双劫书 第178章 镜花水月终成空

枯骨祭坛之下，冰封万载的“尸体”猛然睁眼！

那绝非生灵之眸！眼眶中是两团由粘稠暗银浆液与精密咬合的冰冷齿轮构成的电子旋涡！旋涡深处，倒映着凌清雪与夜无欢惊骇的身影，更流转着一丝跨越三千载光阴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嘲弄笑意！

“圣主……傀儡？！”幽冥帝君（夜无欢）幽冥竖童勐缩！焚心吞日剑（梵魔道剑）猛然爆发出刺目混沌光焰，剑锋直指那具“尸体”！帝魂瞬间明悟——这冰封战场的“未来”，这刻着他们名讳的祭坛古剑，这具深埋冰层、此刻苏醒的机械尸骸……皆是圣主跨越时空布下的绝杀陷阱！只为在他们心神剧震、窥见“败亡”的刹那，给予致命一击！

“呃啊——！”凌清雪更是如遭重击！那电子旋涡中的嘲弄，与圣主意志烙印的冰冷指令碎片瞬间重叠！噬魂魔钉乌光暴涨，死寂右眼深处的黑暗旋涡猛地膨胀！前世屠戮的指令、今生道魔的撕扯、未来败亡的绝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她濒临崩溃的神魂！守护意志的冰壁……轰然碎裂！

“吼——！”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毁灭**的魔啸猛地从她喉咙炸开！右爪覆盖的幽蓝死冰猛然炸碎，漆黑的归墟魔气如同决堤的冥河，疯狂喷涌！她左爪紧握的霜天残锋（已融入梵魔道剑）剧烈震颤，冰魄本源被魔气疯狂侵蚀！冰火竖童瞬间被暴戾的黑暗吞噬！

“清雪！醒来！”夜无欢厉吼！焚心剑混沌光焰猛然转向，并非斩向机械尸骸，而是化作一道守护光幕，试图压制凌清雪体内爆发的归墟魔性！然而——

嗡！

祭坛下那具“尸体”动了！覆盖着冰晶的金属手臂猛地抬起！掌心一枚流淌着暗银浆液的菱形晶核猛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时空冻结与灵魂湮灭双重道则的暗银光束，无视了焚心剑的守护光幕，如同瞬移般……狠狠射向凌清雪眉心！目标——引爆她识海深处那点被圣主标记的归墟核心！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光束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逆！”

幽冥帝君（夜无欢）眼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他竟不顾焚心剑的反噬，左手帝袍猛然撕裂！掌心一枚由帝魂本源与轮回印记强行凝聚的暗紫逆时符文猛然拍向脚下冰层！符文并非攻击，而是……献祭！

“以吾帝魂……燃尽轮回……逆转……光阴！”

嘶哑的咆哮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轰——！！！

整个冰封战场猛然剧震！并非物理震动，而是……时空结构的哀鸣！以夜无欢拍下的符文为中心，一道无法形容的、由纯粹时光碎片与破碎因果线构成的灰白色旋涡猛然爆发！旋涡疯狂旋转、吞噬！将凌清雪、夜无欢、那具射出的机械尸骸、连同整片枯骨祭坛……瞬间……吞没！

代价——夜无欢拍出符文的左臂，连同小半边帝袍，如同被投入时光磨盘的砂砾，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飞灰！他闷哼一声，气息猛地萎靡，幽冥竖童光芒急剧暗澹！

天旋地转！光阴倒流！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倒放的胶片，在意识中疯狂闪烁、拉拽！前世今生，昆仑飞升、断魂血战、雷池悟道、葬神窟谜局……无数场景的碎片逆流而过，带来撕裂神魂的剧痛！

嗡！

当意识重新凝聚。

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草木腐烂的甜腥气涌入鼻腔。脚下是温热的、带着湿气的泥土。眼前，不再是冰封死寂的战场，而是一片笼罩在诡异暗红色月光下的……巨大盆地。盆地边缘，无数扭曲虬结的暗紫色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覆盖着山峦与残破的城郭废墟。藤蔓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不祥荧光的墨绿脓液，脓液滴落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碳化，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寂，唯有藤蔓深处，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虫豸啃噬的窸窣声。

黑死泽！

九洲瘟疫之源爆发的……前夜！

凌清雪踉跄站稳，周身翻腾的归墟魔气因时空逆流的冲击而暂时平息，死寂右眼中的黑暗旋涡缓缓收缩，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噬魂魔钉的剧痛与神魂撕裂的虚弱感依旧强烈。她茫然四顾，冰火竖瞳倒映着这片尚未被瘟疫彻底吞噬、却已死气弥漫的绝地。

“成……功了？”她声音嘶哑，看向身旁。

夜无欢单膝跪地，右臂连同小半边身躯已然消失，断口处被一层粘稠蠕动的暗紫冥元勉强覆盖，阻止着精气的流逝。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幽冥竖童光芒黯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焚心吞日剑斜插在泥地中，剑身梵魔双纹明灭不定，显然也遭受了重创。

“瘟疫……尚未爆发……”他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找到……源头……毁掉……尚可……逆转……”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

然而！

就在两人强提精神，神念扫向盆地深处、试图锁定瘟疫源头——那株传说中由归墟魔血浇灌而生的万毒母藤核心时！

一个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

“逆转光阴？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手段。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猛然转身！

盆地边缘，一株被暗紫藤蔓缠绕、已然半枯的古槐树下。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青灰色的陈旧道袍，洗得发白，边缘磨损。身形清瘦，面容枯瘦，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得如同蕴藏了万古星辰，此刻正平静无波地……凝视着他们。

正式……天机楼主！

那个本应陨落于昆仑飞升台、残魂被困于造化青莲、最终消散于菩提禅院的……天机楼主！

他并非虚幻！气息凝实，带着历经沧桑的暮气与……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他枯瘦的右手之中，正把玩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粘稠墨绿脓液、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虫豸蠕动光影的……暗紫色肉瘤！肉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湮灭生机的不祥气息，正是……瘟疫之源！万毒母藤的……核心毒种！

“你……？！”凌清雪冰火竖瞳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天机楼主……竟早已在此？！他手中……握着瘟疫爆发的钥匙？！

“不可能……”夜无欢幽冥竖童剧烈震颤，帝魂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逆时轮回，乃是燃烧帝魂本源、强行篡改因果的禁忌之术！此地应是瘟疫爆发前夜，天机楼主此刻……应该在昆仑主持大局！绝无可能出现在此！除非……

“除非……吾……亦是……逆时而来？”天机楼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一枚由无数细密时光符文与因果丝线缠绕而成的灰白逆时印记……正缓缓消散。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两人神魂中炸响！

天机楼主……也逆转了光阴？！而且……比他们……更早抵达了瘟疫前夜？！

“为什么？！”凌清雪死寂右眼魔气翻腾，噬魂魔钉乌光爆闪，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不解而扭曲，“你……不是守护九洲？！为何……要亲手……播撒瘟疫？！”

天机楼主的目光扫过她魔气缭绕的身躯，又落在夜无欢断臂残躯之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守护？九洲……不过牢笼。众生……皆为薪柴。守护……何物？”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流淌毒液的肉瘤，声音低沉而沙哑：“圣主……秩序……归墟……吞噬……皆是……天道运转……一环。吾……窥尽天机……方知……此局……无解。唯有……彻底……崩毁……旧世……或可……于归墟……烬灭中……觅得……一线……‘新芽’……”

“疯子！”夜无欢嘶吼，仅存的右臂猛地抓起焚心剑！混沌剑光猛然爆发！“毁掉毒种！”

“晚了。”天机楼主平静摇头，指尖猛地用力！

噗嗤！

那枚墨绿色的瘟疫毒种……被他……生生捏碎！

粘稠腥臭的脓液猛地喷溅！并未落地，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如发丝、散发着湮灭生机的墨绿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没入下方盆地中那无数蠕动的暗紫藤蔓之中！

嗡——！

整个黑死泽猛然剧震！无数暗紫藤蔓如同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勐地膨胀、扭曲、疯狂增殖！藤蔓表面流淌的脓液瞬间沸腾，化作遮天蔽日的墨绿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空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大地瞬间化为焦土！盆地深处，那株巨大的万毒母藤发出无声的尖啸，藤身猛地裂开无数孔洞，喷吐出更加浓稠、更加致命的瘟疫孢子！

瘟疫……提前爆发了！

“不——！”凌清雪目眦欲裂！冰魄本源不顾一切地燃烧，左爪玄冰利刃猛然斩向天机楼主！试图阻止毒雾扩散！

然而！

就在她剑光及体的刹那！

异变……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嗡！嗡！嗡！嗡！嗡……

整个九洲天地……勐然……剧烈震荡起来！

并非地震！而是……空间本身在哀鸣、在撕裂、在……重叠！

黑死泽上空，暗红色的月光猛地扭曲！天空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布满无数纵横交错的、流淌着七彩光晕的……空间裂痕！裂痕并非漆黑，而是如同破碎的琉璃，倒映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裂痕之中——

有的映出昆仑雪山崩塌、天魔黑潮肆虐的末日！

有的映出焚天谷烈焰滔天、修士与魔物混战的修罗场！

有的映出北冥冰原死寂、巨大冰螭骸骨矗立的荒凉！

有的映出中州皇城繁华、百姓安居乐业的虚假祥和！

……

一幅幅画面，如同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破碎镜片，同时、重叠地……显现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十二幅！

整整十二幅截然不同、却都代表着九洲某个时间节点或地域的……空间投影！如同十二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相互挤压重叠的……肥皂泡，将整个黑死泽……乃至更广阔的天地……笼罩其中！

时空悖论！因凌清雪与夜无欢的逆时轮回，与天机楼主更早的逆时之举，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两股逆流的时间之力，如同两把相向刺入现实的利刃，将九洲的时空结构……彻底搅乱、撕裂！显化出了……十二个重叠的九洲投影！

天地失序！

十二个巨大的九洲投影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将黑死泽盆地切割、覆盖！瘟疫爆发的墨绿毒雾在这些重叠的空间碎片中穿梭、弥漫，景象光怪陆离，令人神魂错乱！

凌清雪斩向天机楼主的玄冰剑光，在触及他道袍的瞬间，竟诡异地穿透了一片映着昆仑雪崩的投影空间，狠狠斩在后方一片映着中州皇城的虚影上！皇城虚影剧烈波动，却未伤及天机楼主分毫！

“呃！”凌清雪闷哼一声，剑光落空的反噬让她气血翻腾！

夜无欢焚心剑斩出的混沌光焰，同样被扭曲的空间裂痕分散、折射，轰击在数片不同的投影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锁定天机楼主的真身！

天机楼主立于古槐树下，身影在十二重投影的叠加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同时存在于每一个时空碎片之中。他枯瘦的脸上，那丝悲悯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又似乎只是光影的错觉。他看着在重叠空间中徒劳攻击、因时空错乱而身形扭曲的两人，看着下方疯狂蔓延、已开始侵蚀不同时空投影的瘟疫毒雾，看着这因他们三人逆时而彻底崩坏的时空乱局……

一个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洞穿万古悲凉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空间碎片，清晰地传入凌清雪与夜无欢的神魂深处：

“看到了吗……？”

“这便是……轮回的……代价……”

“光阴长河……岂容……蝼蚁……反复……践踏……”

“每一次……逆流……皆在……加速……此界……崩毁……”

“汝等……连同这……九洲众生……”

“早已……在吾……第一次……逆转光阴……播撒瘟疫之种时……”

“便已……注定……”

“沦为……时空……归墟……的……”

“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卡察——！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猛地从黑死泽盆地的核心——那株疯狂喷吐瘟疫孢子的万毒母藤处响起！

只见母藤庞大的躯干表面，一道贯穿性的、边缘流淌着粘稠时空浆液的……巨大裂痕猛然炸开！

裂痕深处，并非藤蔓内部，而是……一片翻滚蠕动着、由纯粹混乱时空能量与归墟魔气构成的……混沌旋涡！

旋涡如同张开的巨口，散发出吞噬一切存在、湮灭所有秩序的……终极归墟气息！

真正的归墟通道……竟因这极致的时空悖论与瘟疫本源的爆发……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