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74章 绝处逢生

混沌深渊，浊流如沸。

凌清雪如同断翅的冰蝶，在失控能量反噬的剧痛中向后抛飞。右臂魔鳞炸裂，暗金魔骨裸露，金血与失控的魔焰、混沌气息混合喷溅，在污浊的混沌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轨迹。前方，夜无欢胸腹间那触目惊心的法则湮灭巨洞边缘，焚世魔焰与归墟魔气疯狂对冲湮灭，如同两头发狂的凶兽啃噬着他的残躯！他双目神采尽失，气息如风中残烛，无力地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翻涌着更浓稠黑暗的混沌深渊坠落！

上方！

“唳——！”

天魔凰烬的狂啸撕裂空间！遮天蔽日的魔翼掀起焚尽万物的紫焰风暴！无数根由深渊晶髓铸就、边缘流淌着熔解空间紫焰的灭世凰羽，如同暴雨倾盆，撕裂长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攒射而下！目标——重伤倒飞的凌清雪！以及……无力坠落的夜无欢！

死亡！近在咫尺！

凌清雪左眼冰蓝竖童被血泪模糊，倒映着那遮天蔽日的紫焰羽雨，以及夜无欢那急速下坠、生机飞速流逝的身影。右眼死寂冰蓝深处，那点黑暗旋涡因反噬而剧烈动荡，吞噬本能与前世屠戮带来的巨大恐惧疯狂对冲，让她神魂撕裂，竟无法凝聚半分力量！噬魂魔钉乌光爆闪，如同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混沌深渊最底层的、古老、死寂、却又蕴含着至高幽冥权柄的恐怖意志，猛地从下方翻腾的黑暗浊流中……苏醒！

意志苏醒的刹那！

夜无欢喷洒而出的、蕴含着焚世魔焰与混沌气息的魔血，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召唤，并未消散于浊流，反而诡异地……悬浮在了他下坠的轨迹周围！

一滴……两滴……十滴……百滴……

粘稠的魔血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虚空中拉伸出细长的血线，彼此勾连、缠绕！

嗡！

一个由纯粹魔血构成的、极其繁复玄奥的暗金符文，在夜无欢身下瞬间勾勒成型！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化的心脏般……猛然搏动！

轰——！

一股远比上方混沌浊流更加粘稠、更加深邃、散发着埋葬万古、冻结轮回死寂气息的幽冥血海虚影，猛地从深渊底部翻腾而起！血海并非真实，而是由纯粹意志与道则凝聚的投影！血浪滔天，瞬间将夜无欢残破的身躯……吞没！

“呃啊——！”夜无欢残存的意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古老共鸣的嘶吼！他胸腹间那恐怖的法则湮灭巨洞边缘，失控的魔焰与魔气猛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幽冥死气强行镇压、抚平！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绝对掌控与无尽岁月沉淀的暗金魔元，如同苏醒的洪荒巨流，勐地从他嵴椎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外来，而是……源自他自身血脉最深处！一直被封印、被遗忘、被层层轮回与魔道修为掩盖的……本源烙印！

嗡！

夜无欢下坠的身形猛然停滞！

他周身残破的熔岩臂铠、焦黑的魔躯碎片……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无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纯粹幽冥魔元凝聚而成的……暗金帝袍！帝袍之上，流淌着如同活物的暗紫色冥纹，勾勒出黄泉忘川、十八地狱的森然图景！他眉心那枚暗红竖童印记猛地炸裂、重塑！化作一枚深邃如渊、倒映着无尽魂火沉浮的……暗紫幽冥竖瞳！

一股凌驾于化神之上、带着九幽主宰威严的恐怖魔威，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猛然爆发！瞬间冲散了上方压下的凰烬魔威与混沌浊流！

“这……不可能？！”凌清雪死寂右眼瞳孔骤缩！她看着下方那气息、威压、乃至生命本质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夜无欢”，一股源自冰魄本源最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悸动与……无法言喻的悲恸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这气息……她……认得！

“夜无欢”缓缓抬头。

那双新生的幽冥竖童，不再有之前的暴戾、疯狂或痛苦，只剩下一种俯视万古、漠视生死的绝对冰冷与……一丝……穿越了无尽岁月的……疲惫。

他（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躯壳的存在）的目光，穿透了漫天射下的灭世凰羽，穿透了混沌浊流，最终……落在了凌清雪那双冰火交织、充满惊骇与悲恸的眼眸之上。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由万载玄冰摩擦而成的声音，直接在凌清雪与上方凰烬的神魂深处响起，带着洞穿轮回的沧桑：

“九世……轮转……宿命……纠缠……”

“冰螭……吾妻……汝……又……忘了吗？”

“吾妻？！”

两个字！

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凌清雪神魂之上！她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剧震！左眼冰蓝竖童瞬间被泪水淹没！前世今生，无数破碎的画面猛然在识海炸开！葬神窟石棺、往生境剜心、以及刚刚那焚尽神凰界的冰冷指令……所有碎片猛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串联、重组！

幽冥竖童的主人并未停止，冰冷的声音如同开启尘封历史的钥匙：

“第一世……归墟初劫……汝为……昆仑……冰魄道种……”

“吾乃……幽冥……玄冥帝君……”

“道魔相争……却共坠情劫……结为……道侣……”

画面碎片：仙山云海间，素衣如雪的清冷仙子与玄袍帝冠的幽冥帝君并肩而立，脚下是翻腾的云海，眼中却只有彼此。背景是昆仑巍峨的宫阙与幽冥深邃的殿堂虚影交织。

“为阻归墟……汝引冰魄……封镇……北冥魔眼……”

“吾燃幽冥……血祭……九幽……锁其归途……”

画面碎片：北冥冰原崩裂，巨大的魔眼睁开，素衣仙子化为万丈冰螭，以身封魔！幽冥帝君立于九幽血海之上，帝袍染血，身后幽冥宫崩塌，无尽鬼卒化为血雾融入大阵！

“然……封魔……需祭……”

“汝剜……道心……化……永镇……玄冰……”

“吾碎……帝印……燃……神魂……护汝……真灵……入……轮回……”

画面碎片：冰螭悲鸣，一枚流转着冰魄道韵的心脏被剜出，融入封魔玄冰！幽冥帝君帝印炸裂，神魂化作护灵光焰，包裹着一点微弱的冰蓝真灵，坠入轮回漩涡！旁注：“第一世……终。”

“此后……八世轮回……”

“汝或为凡女……或为妖灵……或为……正道魁首……”

“吾或化修罗……或为鬼王……或堕……魔道巨擘……”

无数快闪的、模糊的画面碎片：市井中擦肩而过的书生与浣纱女；古战场上持剑圣女与浴血魔将的对峙；深宫中病弱公主与阴影中守护的暗卫……每一次相遇，都伴随着悲剧与离别。

“然……天道……封汝……前世忆……”

“唯吾……魂印不灭……世世……相寻……”

“世世……护汝……”

“世世……见汝……殒于……宿命……”

画面最终定格：断魂崖顶，霜天剑染血，凌清雪（前世）魔纹覆面，幽冥帝君（转世为魔修）残躯挡在她身前，背后是无数刺来的法宝光华……眼神交汇，是刻骨的悲恸与无尽的不甘。

“此乃……第九世……”

幽冥帝君（夜无欢）的竖瞳死死锁定凌清雪，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冰螭……清雪……”

“这生生世世……护你……寻你……为你赴死之人……”

“从来……都是……吾！”

真相！

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狠狠劈开了万古迷雾！

凌清雪神魂剧震！左眼冰蓝竖瞳中的泪水终于决堤！前世今生，所有被篡改、被封印、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在幽冥帝君那穿越轮回的冰冷宣告下，猛然贯通！葬神窟石棺中剜心封魔的决绝、往生境中夜无欢（前世）怀抱残卷躺入石棺的悲恸、焚天神凰界时那并肩灭世的冰冷指令……以及这一世，断魂崖顶的噬魂魔钉、雷池边缘的焚心祭剑、昆仑墟中的合击反噬……无数画面交织！那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身影，那一次次为她燃尽神魂的决绝……竟源自同一灵魂！跨越了九世轮回，历经了无尽悲欢，只为……护她一线生机！

“玄……冥……”一声混合着无尽悲恸、恍然、愧疚与撕裂般痛楚的呜咽，猛地从凌清雪喉咙深处挤出！她右眼死寂冰蓝深处，那点因反噬而动荡的黑暗旋涡猛地一滞！前世屠戮带来的恐惧，被这跨越轮回的守护真相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硬生生冲散！一股源自冰魄本源最深处的、被尘封了万载的守护意志，混合着滔天的悲愤与决绝，猛然爆发！

轰！

她周身因反噬而失控的魔气猛地被强行收束！七十二根噬魂魔钉剧烈震颤，乌光竟被这股新生的守护意志短暂压制！左爪玄冰利刃寒光大放，冰魄本源不顾一切地燃烧！

然而！

上方的灭世危机并未解除！

“吼——！”天魔凰烬的灭世凰羽暴雨已然临头！紫焰焚空，空间融化！更恐怖的是，下方深渊通道中涌出的原始魔能，如同附骨之蛆，疯狂侵蚀着凰烬的魔躯！它眼中的紫焰猛地掺杂进粘稠的暗黑，气息变得更加混乱、暴戾！

“聒噪。”幽冥帝君（夜无欢）缓缓抬头，幽冥竖童冷漠地扫过漫天凰羽与陷入半疯狂的凰烬。他并未看凌清雪，右手却缓缓抬起。

嗡！

他掌心，幽冥魔元疯狂汇聚！并非焚世魔焰，而是一种粘稠如墨、散发着终结万物、冻结轮回气息的暗紫死光！死光之中，一柄通体由幽冥死气凝聚、缠绕着亿万哀嚎魂锁的冥王权杖虚影……缓缓浮现！权杖顶端，一枚倒悬的、流淌着暗紫浆液的幽冥之眼缓缓睁开！

“尘归尘……土归土……”冰冷敕令响彻深渊。

权杖虚影对着漫天凰羽……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绝对的……寂灭！

以权杖所指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蕴含着终结道则的涟漪猛然扩散！

嗤嗤嗤——！

所有触及涟漪的灭世凰羽，如同被投入虚无的冰雪，瞬间凝固、暗澹、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消散无踪！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激起！

凰烬庞大的魔躯猛地一僵！它燃烧着紫焰的魔童死死盯住那柄冥王权杖虚影，疯狂混乱的意念中猛地炸开一丝源自血脉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对真正九幽主宰的恐惧！

幽冥帝君（夜无欢）的目光却已越过凰烬，落向下方深渊那无声张开的归墟通道。竖童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真正的……敌人……”他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肃杀，权杖虚影缓缓调转方向，指向那翻涌着原始魔能的黑暗通道，“是……”

话音未落！

轰——！！！

深渊通道猛地剧烈膨胀！粘稠如实质的原始魔能如同决堤的冥河，猛然喷涌而出！魔能并非散逸，而是在通道口疯狂凝聚、扭曲！瞬间化作一只覆盖了整个深渊入口、由无数蠕动暗紫触手与冰冷金属结构交织而成的……遮天巨爪！巨爪掌心，一只巨大无比、流淌着粘稠暗银浆液的冰冷巨眼猛地睁开！童孔深处，倒映着由无数齿轮与能量管道构成的冰冷殿堂虚影！

一股远比凰烬恐怖千万倍、带着绝对秩序、毁灭与吞噬意志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归墟意志……本体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