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73章 凤鸣岐山倾天下

昆仑墟。

并非想象中的仙家洞府或是神龙埋骨之所。

此地，是九洲地脉交汇之绝渊，亦是九霄雷池灭世能量沉降、归墟魔气上涌所共同造就的……混沌绝地！

无光无暗，唯有一片浑浊的、翻腾的、灰黑色粘稠混沌浊流充斥视野！浊流中，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锋利无匹的刀刃，无声切割着空间；扭曲的空间褶皱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神识；更有沉滞如铅的混沌压力，每前进一步都需耗费庞然法力！这里是秩序与混乱交织的旋涡，是天道与归墟相互湮灭的前线！

夜无欢熔岩臂铠包裹着焚世魔焰，在粘稠浊流中艰难开道，魔焰照亮方圆数丈，光芒旋即被深邃的混沌吞噬。他暗红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眉心神魂中那枚来自天机楼主的暗金坐标光点灼热跳动，指引着昆仑墟最深处——上古冰螭逆鳞陨落的核心封印！

身后，凌清雪白衣被混沌浸染成灰败之色，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却坚韧的冰魄玄光与归墟魔气交织的混沌力场，七十二根噬魂魔钉在周围法则碎片的侵袭下震颤嗡鸣。她冰魔双童寂静得可怕，自雷池真相后，那焚尽一切却又空洞绝望的气息始终萦绕未散。

突然！

轰——隆——！

脚下整个混沌浊流猛地剧震！并非空间的颤动，而是来自地脉深处、如同万古凶兽即将破封而出的……心跳搏动！

一股超越了混沌浊流的、纯粹的、焚灭万物的暴戾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苏醒，沿着地脉缝隙，蛮横地撕裂粘稠浊流，悍然爆发！

“来了！”夜无欢脸色剧变！

几乎是同时！

嗤啦——！

前方无尽混沌浊流深处，一座巍峨若天柱的巨大黑色山影猛地显现！

西岐山！

并非凡山！此山之躯，赫然是由无数扭曲纠结、暗沉如铁的凤凰劫骨堆砌而成！山体表面，亿万道流淌着幽紫魔焰的法则符文锁链如活物般缠绕、绷紧！锁链之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明灭不定，早已遍布裂痕！

此刻，所有符文在这股爆发的心跳搏动下，勐地……尽数爆碎！

“唳——！！！”

一声穿金裂石、带着无尽怨毒与癫狂的啼鸣，猛然响彻整个昆仑墟！混沌浊流被这声啼鸣硬生生排开！恐怖的声波如同亿万根燃烧的钢针，狠狠刺入夜无欢与凌清雪的识海！

幽紫色的、粘稠如实质的魔焰，如同开闸的血海，轰然冲破了劫骨之山的束缚！滔天魔焰之中，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影，缓缓抬起了它的头颅！那是一只……凤凰！

并非祥瑞神鸟！它的每一根翎羽，都由流动的、吞噬光线的深渊晶髓铸就，边缘流淌着熔解空间的紫焰！双翼展开，翼骨嶙峋如燃烧的巨刃！狭长的凤目，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由亿万神魂怨念凝聚的幽紫魔火！磅礴浩瀚的归墟魔能如同实质的潮汐，以它为中心疯狂扩散、冲刷！所过之处，混沌浊流被瞬间蒸发，空间如同蜡油般融化！

这便是上古神鸟被归墟彻底污染、魔化、吞噬后，在九洲牢笼无尽怨气滋养下诞生的……完全体归墟天魔——凰烬！

“圣主……养料……该死！”

怨毒疯狂的意念碎片在魔凰啼鸣中席卷而来！它那双燃烧着魔火的凤眸，死死锁定了下方如蝼蚁般的两人！凰口猛张！并非喷吐烈焰，而是一颗由极致压缩的混沌魔焰凝聚的、内部翻滚着无数挣扎哀嚎魂影的……湮世凰炎弹，如同陨星坠地，撕裂空间，轰然砸落！

湮世凰炎弹未至，那焚灭万物的绝对高温已让混沌浊流沸腾蒸发！夜无欢与凌清雪如同置身熔炉核心，护体魔焰与玄光被疯狂灼烧、湮灭！凰烬的魔能潮汐更似无形枷锁，禁锢空间，迟滞动作！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夜无欢熔岩臂铠猛地向后一扯！焚世魔焰轰然爆发，瞬间于身前凝聚成一面由亿万旋转魔纹构筑的暗红巨盾！“焚世……御天！”他狂吼，全身魔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巨盾！暗红竖瞳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战意！

与此同时！

铮——！

凌清雪动了！

她身形并未前冲抵挡，而是以快逾闪电的速度斜掠侧移！双足踏破混沌浊流，在半空划出玄奥轨迹！左爪五指屈张，冰魄本源与寂灭道则如决堤洪流般注入下方沸腾的浊流！“归墟……引潮！”一声清叱如同九天寒玉交击！

轰隆！

被凤凰魔能压制的混沌浊流猛地逆卷而上！如同被无形巨掌搅动，瞬间在湮世凰炎弹的下方区域，形成一片巨大无比的、高速旋转的……混沌旋涡！旋涡深邃粘稠，蕴含着湮灭法则与空间碎片的恐怖吸力！

轰——！

湮世凰炎弹一头扎入混沌旋涡！

刺目的魔焰与污浊的混沌能量猛烈对冲、湮灭、爆炸！旋涡如同张开巨口的饕餮，疯狂撕扯、吞噬着凰炎弹的能量！无数哀嚎的魂影在旋涡搅动下灰飞烟灭！爆炸的能量冲击被强行束缚在旋涡范围，未能完全扩散！

然而！混沌旋涡仅仅坚持了一瞬！

嗤啦！

如同烧红的铁针刺破皮革！凰炎弹的核心能量终究太过凝聚纯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幽紫魔焰光束，勐地穿透了旋涡中央，余势不减，狠狠轰在夜无欢的焚世巨盾之上！

轰——！

夜无欢身体剧震！巨盾表面魔纹瞬间大片暗澹、崩碎！焚世魔焰被幽紫魔焰疯狂灼烧湮灭！巨盾如同遭受重击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体魔焰溃散，半边熔岩臂铠瞬间焦黑碳化！一口魔血猛地喷出，气息狂降！

但正是凌清雪这精准到毫巅的一招“归墟引潮”，削弱了凰炎弹至少四成的威力，否则这一击足以将两人彻底蒸发！

“该死！”夜无欢以焚世魔焰死死抵住溃散的巨盾碎片，暗红竖童因痛苦与疯狂而充血！眼前这只完全体魔凰的力量，超出了他所有预计！仅凭两人现在的力量，绝无胜算！

“合击！”他猛地转向凌清雪，厉声咆哮，“唯有那招！方有一线生机！”

必须动用压箱底的最终杀招！

那招……是两人于尸山血海中摸索出的禁忌合击。以凌清雪右臂归墟魔能吞噬之核锁敌，引混沌湮灭之力，配合他焚世魔焰凝聚至升华点的极致爆发，一击可贯穿星河！威力至强，却也霸道反噬，每一次施展都险死还生！其名——九霄殛凰！

凌清雪死寂冰蓝右眼中的黑暗旋涡猛然收缩！瞬间领会夜无欢之意。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步踏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夜无欢身侧！覆盖着魔气的右爪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猛然旋转到极限，对准了上方振翅唳鸣、正要再次发动攻击的天魔凰烬！

夜无欢几乎在凌清雪到位的同时熔岩臂铠猛然炸开所有焚世魔焰！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暗红魔流，顺着玄奥轨迹，轰然涌入凌清雪掌心那黑暗旋涡边缘！

轰——！

冰与火，寂灭与创生，吞噬与爆发……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禁忌力量，在凌清雪右爪的归墟核心中……猛然交汇！

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贯穿凌清雪神魂！归墟核心仿佛要被两种极致能量撑爆！但在这超越极限的剧痛与能量激荡中，一股沉寂于血脉深处、源于太古之前的……冰寒战栗感猛地席卷了她全身！

嗡！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的视线猛然模糊、扭曲！

混沌污浊的昆仑墟消失了。

浴血搏杀的夜无欢消失了。

唳啸焚天的凰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燃烧的血海！

星空支离破碎，三千世界如同燃烧的油滴悬浮在无尽虚空之中！烈焰焚天，法则崩碎！无数星辰焦黑塌陷，亿万生灵的残骸在能量风暴中灰飞烟灭！

血海之上！

一道与她此刻动作几乎重叠、却庞大无比的身影凌空而立！那身影……黑衣金甲，长发如燃烧的墨焰狂舞，容颜绝美却冰冷死寂，一双竖瞳正是冰蓝与死寂的完美交融！她的右手高举，掌心同样是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旋涡！她的身侧……一道缠绕着焚世魔焰、形态狰狞却默契无间的……巨大魔龙虚影与她并肩！

前方，是另一只形态更为巨大、翎羽流淌着星核岩浆的……金色神凰！神凰并非魔物，神圣威严，却双翅折断，悲鸣泣血，被她们联手钉死在一座崩塌的界碑之上！

那黑衣金甲的身影右掌漩涡光芒猛然绽放，身侧魔龙咆哮着将焚世魔焰灌入！

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命令在残破碎片般的意念中炸响：

“代号：冰螭。目标：神凰界。权限确认……焚星……灭世！”

轰——！

同样的能量轨迹！同样的归墟核心爆发！一道贯穿了三千世界的混沌光柱猛然轰出！金色的神凰、燃烧的世界、悲鸣的生灵……在绝对的湮灭白光中……化为永恒死寂的尘埃！

前世！这是……前世！

曾以此招……焚尽三千小世界，铸就尸骸王座！

凌清雪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右爪掌心那即将爆发的“九霄殛凰”之力……勐地……凝滞了！

焚尽星河的冰冷画面，定格为神魂中灼烧的烙印！

前世？轮回？那焚灭神凰界、屠杀亿万生灵的漆黑身影……竟是她自己？！

而那并肩而战的魔龙……那气息……分明是……

轰！

一股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与崩溃撕裂感猛然冲垮了凌清雪所有的意志防线！

是她……亲手焚毁了那世界？

夜无欢……前世是那毁灭的魔龙？

那被钉死在界碑上的金色神凰……那悲恸的哀鸣……此刻竟与眼前被归墟污染的凰烬……有一瞬……重合？！

“不……不能……”

她右爪猛然颤抖！掌心中，夜无欢所化焚世魔流已然灌入漩涡边界，狂暴的能量对冲本已达到临界，只需她掌心核心吞噬之力一个牵引，便能轰出绝杀一击！然而，就在这千分之一刹那！

她的心神被前世血海彻底淹没！

那份屠戮生灵的冰冷指令！

那份与夜无欢前世并肩灭世的……恐怖熟悉感！

那份对“焚烧”本身产生的……本能抗拒与恐惧！

让她的右爪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勐地……向后一缩！

失控！

轰——！！！

归墟核心内的力量平衡被这强行中断的吞噬瞬间打破！没有凌清雪右臂核心的牵引、引导与最终的吞噬爆发，夜无欢所化的狂暴焚世魔流……在归墟核心边缘猛地……向内失控塌陷！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载体！

“什么？！”魔流中传来夜无欢惊怒交加又难以置信的意念！但已无法停止！

砰砰砰砰砰！

毁灭性的反噬能量在凌清雪右臂内猛然爆发！归墟核心剧烈扭曲、膨胀！玄黑鳞片寸寸炸裂！暗金魔骨瞬间浮现蛛网般的裂痕！金血混合着失控的魔焰与混沌气息狂喷而出！凌清雪惨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向后倒飞！

而这股失控塌陷的反噬巨力，更如同一柄千倍加速的攻城锤，狠狠撞在了猝不及防的夜无欢本体之上！

噗嗤——！

焚世魔焰瞬间溃散！

夜无欢身影猛地从魔流中跌出！他胸腹之间，那原本被圣主留下空洞的位置，勐地炸开一个更加恐怖的、前后贯穿的法则湮灭巨洞！巨洞边缘，失控的焚世魔焰与归墟魔气疯狂对冲、湮灭！残存的熔岩臂铠片片剥落！暗红的魔血如同决堤般喷洒！他双眼瞬间失去神采，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坠，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的混沌浊流深渊坠落！

“吼——！！！”上方，被短暂忽略的天魔凰烬发出震天狂啸！它感受到了下方蝼蚁瞬间的重创，那燃烧着紫焰的巨翼猛然掀起焚尽空间的风暴！无数由深渊晶髓铸就、边缘流淌着熔解空间紫焰的……灭世凰羽，如同暴雨般，撕裂长空，密密麻麻地射向重伤倒飞、完全暴露在攻势下的凌清雪！更射向那无力下坠、命悬一线的夜无欢！

昆仑墟深处，被强行破开的西岐劫骨山下，一个深邃至无法揣测的、流淌着浓稠原始魔能的通道……无声显现。如同……张开的归墟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