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你的退路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看到第三个时间魔法的使用者。”

风灵这一声感慨毫不遮掩，直直就钻进绿盟佣兵团团长的耳朵里，唬得这位团长魂飞魄散。

“谁！”他厉声喝问，四下搜寻，却没找到任何一个身影。

可偏偏声音又响了起来：“时间魔法的使用者在这大路上可是极其罕见，说出去，绝对是各**政两界抢都抢不到的角色，可你为什么以一个佣兵的身份困在这里？”

“你是谁！”佣兵团长怒吼起来，“给我滚出来！”

风灵会给他滚出去吗？笑话！她一个横退扫过去，直接把这位佣兵团长踹翻在地，再一脚踩上他试图去拔剑的右手，才撤去隐身魔法，现出身形。“看起来，如果你不见到我人，从头到尾都会用‘你是谁’这三个字来和我对话。喏，现在你看清楚了？回答我，为什么一个时间魔法的拥有者会窝在这里当一个佣兵？”

佣兵团长面色冷沉，瞪着风灵依旧是一句：“你是谁！到底什么人！”

好么，从“谁”，到“你是谁”，再到“到底什么人”，字数还真是很可喜地增长了不少，就是意思完全没变。风灵嘴角抽搐两下，说道：“你管我是谁！先回答我的问题！”

佣兵团长却沉默了，这种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佣兵团长在第二十八次试图发动魔法却再次宣告失败后，这种沉默才被风灵打断。

“尊敬的绿盟佣兵团团长大人，您能不能先不要那么努力地想用魔法杀掉我，而是认真考虑一下我的问题，然后给我一个答案？”

“……”绿盟佣兵团的团长死死瞪着风灵，“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魔法力无法成型！”

风灵觉得这个家伙一点儿都没有回答问题的诚意！

“你这家伙，就算你弄清楚我是谁，弄清楚我做了什么手脚，又能怎样？你觉得你可以找你的主子保罗。让他来找我的麻烦？”

绿盟佣兵团团长一时语噎。风灵这一句话，才让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自己躺在地上，对方踩在他手上，而且有完全压制了他的魔法手段。这一切情况直接一个等号划过去，就是他的性命掌握在风灵手中。只要风灵乐意，他绝对会死得翘翘的，一点儿商量余地都没有。

风灵看到绿盟佣兵团团长总算冷静下来，于是再一次问道：“你为什么会藏在这里做一个佣兵？还给吉格?保罗这样一个糟糕的家伙打工？”

绿盟佣兵团团长阴着脸，一句话不说。

风灵很轻易就猜到了其中关键。她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吉格?保罗家族的发家史，我也了解一些。他最初只是皇商手里的一个账房，后来因为出谋献策帮助皇商处理了几个难题而得到重视，被当时还只是第一王子的现任万辉国国主提拔。进入万辉国民政系统任职。

“万辉国因为数十年的北境魔兽战争，国库一直入不敷出，而十年前，几乎就在万辉国现任国主继位之际，万辉国接二连三的矿难和雪暴。让万辉国的财政收入直接缩水了百分之三十，于此同时，却是救灾、重建等方的财政拨款大幅增加。其结果，就是现任万辉国国主继位时，整个国家财库连皇家的冬衣购置款都拿不出来了。也就在那个时候，吉格?保罗在国库财政的账目上发现异常，一路追查下去。抓出了包括当时财政大臣在内的十数条大蛀虫。”

“那件案子，我记得被称为花园案。因为当时财政大臣和其他参与贪墨的官员们以建造皇家花园为幌子，贪污了很多工程款，那些贪墨款项在整个贪腐案里占了很大比例，因此有人就以这件事为代表，统称当时的案子为花园案。案件告破后。这些贪腐官员被抄没家产，连同官员们凭借自己权势苦心经营起来的产业，都一夜之间变成皇家资产。金钱入库，产业归国，从案件开审。到处理完毕，短短一个月时间，万辉国就得到了相当于国家三年财政收入的资财。现任万辉国主所面临的无钱可用的窘境当即得到解决。”

“这件案子，在当时大快人心，可现在想想，虽然当时的财政大臣没那么干净，但其他被牵连地十数名官员就未必都是脏了手的，之后断断续续被牵连进去的地方商贾更是被高额罚款逼得倾家荡产，他们的产业最后除了少部分被并入皇商，其他的都摇身一变，挂上了保罗家的名号。国库在那场清洗运动中固然收获颇丰，他保罗家在当时只怕也没少吃肚里去。当时吉格?保罗手中无权无人，要查出这么一个大案，不可能没有帮手。即便他背后站着君王，但在国主刚刚继位，权不稳、威未立的情况下，他能得到多少帮助？归根结底，只怕献计献策的是吉格?保罗，现任国主也就点个头，让他放手去干，但怎么干，只怕也只能由吉格?保罗去张罗。现在，我想知道，当时那场清洗，你、你们绿盟佣兵团出了多少力？”

绿盟佣兵团团长咬咬牙，冷冷回到：“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风灵冷哼一声，道：“是吗？那我们再说说另一件事。七年前吉格?保罗刚刚被提拔为财政的时候，费季城中有不少世家贵族反对这项任命。他们认为内阁之中出现一个没有爵位的平民是对整个贵族阶层的羞辱，而在万辉国主主张为吉格?保罗授勋赐爵的时候，他们又以贵族议会的否决权拒绝让吉格?保罗成为贵族的一员。因为十年前的那场清洗，普通老百姓不知缘由，不明详情，但贵族们却一个个心知肚明。当时有多少冤案，他们也都或是耳闻，或是目睹。他们不敢直接对万辉国主表达不满，就把一切矛头都对准了吉格?保罗。当时甚至有贵族表示，只要吉格?保罗敢当贵族，他们会就一个个行使贵族的决斗权，拼了死命也要把吉格?保罗拖到决斗场上杀掉。”

“可就是这种强硬的态度。在几个反对派的贵族族长莫名其妙死掉，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着后，终于沉寂下来。在五个权贵家族族长的葬礼后，吉格?保罗如愿以偿得到爵位。这件事。你们绿盟又参与了多少？”

绿盟佣兵团团长盯着风灵，说道：“你和我说这些有用吗？如果要问，你应该直接去那个吉格?保罗本人，而不是我！”

“直接问他？”风灵呵呵一笑。“你是脑子烧坏了，还是脑髓被鸟啄了，还是脑壳被榔头砸傻了？你觉得我问他这些话有意思吗？你认为为他会老老实实说，这些事儿都是他幕后操作，怎样怎样一步步实现他的目的？”

绿盟佣兵团团长冷笑一声：“他不会，难道我就会？”

“当然会。”风灵无比笃定地说道，“因为你不是保罗本人。只是保罗手里的一个棋子。棋子的概念顾名思义，它可以被利用，被摆布，可以被牺牲、被抛弃。但现实里的棋子不是棋盘上的死物，它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顾虑，也有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权衡。你现在把自己绑在保罗的车上，无非是因为你没有退路。可如果我告诉你还有退路，你还会和他死绑在一起吗？”

“退路？”绿盟佣兵团的团长苦笑一声，并不相信风灵的说辞。

“是，退路。”风灵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落魄的佣兵团团长。“哪怕是曾今是东泽国安插在万辉国的暗线，你也一样能有退路。”

“你！”要不是风灵踩着他的手，又用异能剥夺了他的活动能力，恐怕这位佣兵团团长现在早霍然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风灵微微眯眼，笑着说：“我猜的，可看你现在的反应。我可以确信了。你是东泽王暗中培养的时间魔法师，隐藏在万辉国准备做内应的吧？哈！东泽国那个男人的野心真不小，还真想统一大陆啊。”

猜的……绿盟佣兵团团长感到异常地愤怒！这种事儿怎么可以随便猜着就拿出来戏弄人？

似乎是为了慰藉绿盟佣兵团团长受伤的心灵，风灵笑着解释道：“东泽王在自己的皇宫内留有一个邪神的祭坛。他在祭坛里设置的祭品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是诸神都会挂念的不详之物。用这种东西作为献祭。东泽王得到的好处自然也不少。就我见过的，有他自己身上异常的双信印，有他用来荡平西线战场的魔盒，还有大大小小的上品时间魔法道具。这些东西，只想一想就明白，那一定是东泽王根据自己的需求向邪神要来的。从这方面考虑下去地话，他向邪神索要一个可以忠于自己的时间魔法师也不是不可能。嗯……也许会不止一个呢。”

话说到这里，风灵指了指佣兵团团长的胸口说道：“让我更加确信这个想法的，就是你胸口的印记。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穆克尔曾向我详细描述过这个印记。逆魔者军团的每个成员胸口都有过这玩意儿――紫色霸上花，上古单方灵契的图案。你的生死，曾今捏在东泽王的手里。他引导你得到这片大陆上人人都渴望得到的力量，而代价，就是成为他的奴仆，不是吗？”

绿盟佣兵团团长的脸色有了变化，在风灵提到穆克尔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后，他地神色逐渐沉宁。等风灵说完，这个佣兵团团长很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开口问道：“你就是风灵？”

他在东泽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东泽国覆灭的详情也不那么难。可要得知风灵这两个字，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在佣兵团团长直接说出风灵的名字时，风灵还是略奇怪了一下，但随即就释然。

“看起来东泽王和你签下的灵契不止一个。连记忆连接类的灵契也签过？”

绿盟佣兵团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但下一句问出来时，却明显是默认的意思：“你的模样和现在不一样。在东泽国时，你是黑色短发，年龄只有十五六岁模样。而现在，无论是你褐色的长卷发，还是你过于白皙的脸、更显成熟的面容，都和那时不一样。你是对自己的容貌施加了变形魔法吗？”

风灵点了点头算是承认，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在东泽国以真实模样露面的时候只有一次。那就是在杀死东泽王的时候。”

绿盟佣兵团团长不由偏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慢慢说道：“你杀死他的时候，带给他的所有痛处和那种濒死的感觉都留在我的脑子里。契主的死亡虽然不会给让我也随他死去，但却会给我留下十分可怕的印记。”顿了顿。他又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会以你的真是面貌出现在我面前。那个形象，会直接让我回到那个死亡切进身体的记忆里。”

“说出这么懦弱怯惧的话，你难道不觉得耻辱吗？”

“你没经历过死亡，不知道人在即将体会到生命终结那一刻的惶恐。那种四周都被黑暗压迫而来的感觉，让人觉得八荒**都有恐惧碾压过来。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那种濒临死亡时所体会到的寒冷和黑暗，却让我再不想经历第二次。”

风灵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上辈子死在昆祀城时，她满心只有怨愤和牵挂。反倒淡漠了对死亡的印象。

“死亡……”想做什么评价，却终究没找到合适的方式，于是话锋一转，她对这个显露软弱地佣兵团团长说道：“你总有死的一天。如果你这么惧怕死亡，佣兵这个职业就不再适合于你。”

“我的确想脱身。想远离现在的一切，哪怕安安稳稳做一个普通农夫，也比现在强。”

“那我们就有很多话可以聊了。”风灵顺势说道，“我可以帮你做回一个普通农夫。”

佣兵团团长默然半晌，缓缓说道：“这话，别人说了，我未必信。但如果是你……我可以听一下你的办法。”

话说到这里。风灵收回脚，也放开了对佣兵团团长地束缚。

绿盟佣兵团团长爬起来很矫情地整理一下衣服，找个地方坐了，在风灵略整理一下思路，开始说起她的计划时，这个佣兵团团长还从身边一个柜子里翻出两瓶葡萄酒。斜身细品着一边喝一边听。这副悠哉闲哉的模样，仿佛刚刚砸了屋子、被踩在地上、又没志气地说自己怕死的人就从来存在过一样。

这种状态切换能力，实在是让风灵钦佩。

“你被保罗家绑在一起，无非就是因为他们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交给你做了，这些事。你不说，他们肯定也不会提。那这些事就掠过不提，你专找自己没有参与的事儿，暗中把它捅出去。到时候保罗家惹上麻烦，就得想办法解决。那时候，你只需要这样……”

这番密谈，持续了只不到半个小时就散伙了。

风灵离开之后，绿盟佣兵团团长终于从自己的屋中走了出来。

在昨晚诅咒事件发生之后不久，佣兵团团长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所有事都推给他的副官去处理。这个举动，让佣兵团很多成员认为佣兵团团长已经乱了方寸。在死守铁律和维护佣兵团的矛盾中，他犹疑难决，就躲了起来。

这种近乎怯懦的态度，已经引起一些佣兵团成员的愤怒。尤其是写老资格的，更加恼怒。

这些怒火和不满都发泄到了可怜的副官身上。

“叫萨尔多出来！怎么决定，让他亲自站在我们面前告诉我们！如果他认为我们这些兄弟不值得信任，认为我们是会把佣兵团的机密任务内容随便宣扬出去的人，那就让他自己站倒我们面前，亲自告诉我们！而不是让你这个小小的副官拿着他的命令来敷衍我们！”

这位说话的老资格佣兵已经出奇地愤怒了。

在他看来，佣兵团团长对他们严守招至诅咒的任务的内容，就是害怕他们得知详情后会走露消息，影响佣兵团的信誉。但这种妄自揣测对这些劳佣兵来说近乎侮辱！他们又不是刚走出家门来佣兵界混迹的雏，更不是那些骗人损人毫无操守的佣兵！

“弗洛德老大哥，团长绝对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只是依佣兵团铁律，任务内容只会告知主要负责人和执行者，如果被执行者和负责人以外的人知道了，从原则上来说就是佣兵团的泄密事件。这对我么佣兵团……”

“行了行了，我们不乐意听你瞎叽歪。萨尔多这个混蛋呢？让他来见我们！”

“萨尔多团长他现在有别的事务，您……”

“别的事务？呵！佣兵团被诅咒盯上了，整个团都有一半儿人在嚷嚷要退团了，他还在忙别的事务？呵！好大的架子！他是不敢出来见我们吧！”

“老哥，萨尔多团长他没有不敢见您，只是他现在需要时间处理诅咒相关的事情。团长大人他现在正全力追查诅咒的来源，相信不过多久，团长大人就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回复和解释。”

“全力？哪个全力？佣兵团上上下下都没一个人被派出去做诅咒来源调查，他是怎么个全力追查法！”

“团长大人有别的门路调人差遣，他能够……”

“呵！被诅咒的是我们的兄弟，要调查也该由我们派人，他别的门路算什么？别的门路是什么门路，能比得我们自家兄弟还可靠吗？”

副官觉得自己嘴都快磨平了，耳朵也快被吵穿了。

“快让萨尔多那个混蛋来见我们！”

“让他出来！”

佣兵们的话越来越不客气，就在副官觉得自己已经顶不住的时候，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让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期盼过的声音――“谁要见我？”

萨尔多团长总算出面了。这让副官“喜极而泣”――天哪，总算可以从这个烂摊子里脱身了。

刚刚争吵着要见萨尔多的人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带头挑事儿的相互递下眼色，也暂时沉默起来。毕竟萨尔多团长的威势还在，大家都打算看看情况。如果他的解释说明还算能过得去，那也就罢了，如果他没法拿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说法，那管他团长不团长，兄弟们当场摔牌子走人！

萨尔多团长扫了一眼聚集在这里的人群，指着里面几个老资格的点着名字说：“艾伯、安迪、阿诺、阿瑟，你们跟我来，你们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先告诉你们四个。再由你们四个判断，这情况要不要向大家都做个说明。”

说完，萨尔多又对这里所有人说：“这四人在团里时间也最长，大家也都信得过他们，叫他们来和我商量这个事儿，大家心里也能有个底。不止兄弟们对我这个团长还有没有这点儿信任？”

现场又沉默片刻。还是那个叫安迪的打破了僵局。

“萨尔多，我跟你七年，有些事，也能信得过你，如果今天这事儿却是让你为难，那先找我们哥几个商量一下也可以。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我觉得这事必须要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你就是拿刀子和我拼命，我也照样要把事情原委给大家做个交代！“

安迪这话说得极有气势，马上引来身后一片支援声。

团长萨尔多也只好附和道：“这件事，原本就是想和几个老兄弟问个意见，又怎么可能拿刀子拼命？”

安迪点点头，转头对一众佣兵说：“萨尔多团长这些年也没亏待我们，我们作为绿盟佣兵团的成员也没少同生死、共患难。这一次招致诅咒的事儿，我们兄弟也都一起应对就是。现在，我们哥几个先和团长谈一下，如果这事儿真有不方便向大家透露的原委，我会直接告诉在场的众位兄弟。到时候，希望大家能够相信我，信我的信誉，也信我的能力。如果这事儿需要我们每个人都来参详出主意，我也会把事情摆出来和大家直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