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良人来 第78章 被整得昏头转向

沈月芽扫了一眼放在窗边的日晷，这是通过观测太阳的影子来计算时辰的工具，她对这种工具的使用并不陌生。

现在是卯时两刻，太阳刚刚升起。

她来的时候是黄昏，那会日晷显示的时辰是酉时，酉时之后应该是戌时，然后天就该黑透了，但是现在居然跳过了戌时之后的几个时辰，直接变成了卯时两刻。

这是一个没有夜晚的世界，而此时她正坐在凤尾宫里。

凤尾宫，是她在吴国所住的宫殿的名称，她的一生悲欢离合几乎都发生在这吴宫里，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何况这里跟她以前住的地方不管是摆设还是宫人都一模一样。

她身边出入的宫女她自然不可能隔了千年还都记得，但是有一个却记得清楚，是范子霁派来的。

她每次都是让这叫小兰的宫女去给范子霁送消息，在地府的时候，也只有她为自己说过话，求过情。

半个时辰以前小兰才给她端来了暮食。

一刻钟以前，小兰又端水进来伺候她早起梳洗。

沈月芽梳洗之后就将小兰打发出去了，对着铜镜想事情。

铜镜里模模糊糊的是她的脸，没有姬无拘，她在心里想了这么多事，也没有听见姬无拘的声音。

沈月芽在自己大腿上狠掐了一把，痛得咧了咧嘴。

这情形也太诡异了。

她明明是跟着姬无拘去寻找瑶姬，刚进入若耶江，就看见瑶姬在前面不远处，与他们打招呼，虽然心生警惕，但是与瑶姬碰面是不可避免的，他们还是朝着瑶姬走过去，却不知何故，沈月芽一脚踏进了凤尾宫，而姬无拘却不见了。

她不会当之前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一梦千年的折磨怎么会是梦，肯定是落进了瑶姬的陷阱里了，说不定都是幻境，沈月芽在地府也是过了千多年的岁月，多少有些见识的。

她现在有些庆幸，来若耶溪之前，弥生要帮她化解她在人间留下的痕迹，还要去地府去寻找保住她两魂的资料，并未跟随。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找到姬无拘却是当务之急。

沈月芽本身是没有法术的，只有找到姬无拘打破这个局才行，说不定他也在着急找自己。

有了目标就好办了。

她让小兰陪着她在凤尾宫附近逛了逛，熟悉了一下环境，的确跟她的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不敢相信现在的这个小兰的幻像，并不跟她多说什么，见她也没有阻拦自己，就直奔以前姬无拘经常去的地方。

凤尾宫的位置偏僻，想找姬无拘还真的绕不少路，路上还遇见了姬无拘的几个夫人，那些已经被她遗忘了容貌的女人又突然鲜活了起来，她们拿着沈月芽跟瑶姬相比，讽刺了几句也就散了。

这种情况在沈月芽的记忆里并不少见，也无所谓生气和伤心。

跟着几个夫人分开之后，她得到一些消息，其中一个就是姬无拘带着瑶姬去了刚为瑶姬建好的消暑湾，现在不在宫里，今天晚些时候才会回宫。

沈月芽记忆中有这件事，为了讨好瑶姬，姬无拘的确给她建了个避暑的园子，听说还有专门给瑶姬沐浴玩水的地方，叫香水溪，还有个她跳舞的长廊……

沈月芽揉了揉头，被太阳晒得头昏脑涨的，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又冷静了下来，坐在园子里的凉亭里想事情。

地上她的影子真的是她的，这些事情也是她经历过的，要么就是她回到了过去？要么就是这幻境做的太逼真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瑶姬的谋划，如果幻境中的发展是跟记忆里重合的话，那瑶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瑶姬无疑是恨她的，按照她的性子，在加上现在的诡异情形……

沈月芽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现在没有黑夜，按照以前的记忆，她几乎是无法见到姬无拘的！她白天见到姬无拘的时候只有寥寥几次，也都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而现在这个时候距离节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几乎可以肯定瑶姬的目的是让她跟姬无拘不能见面。

现在沈月芽以为这倒是不要紧，只要姬无拘回宫了，她总有办法见面，见不到姬无拘她还可以去找瑶姬，总能等到姬无拘出现的，他应该也会来找自己。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得知姬无拘回宫之后，她赶紧去找他，按照规矩，她这样不受宠的低品级夫人要见姬无拘程序是很繁琐的，她一一打点完，才知道姬无拘跟瑶姬在一起，不便通报。

沈月芽这才心中涌出一股不安来，不对劲。

他为什么没有来找她？

再耗下去也见不到人，她只能回凤尾宫，不一会瑶姬就派了宫女过来，传话：“瑶姬夫人说让夫人做好准备，今晚早些过去。”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让她今晚代替瑶姬去侍寝。

姬无拘每次带着瑶姬外出之后回来第一晚都会见沈月芽，沈月芽倒是不意外，也并不陌生，每次都是偷偷去，悄悄回。

不过这次她心知肯定是见不到姬无拘的，只能想别的法子。

果不其然，等她从浴桶里出来，小兰看到她身上莫名多出来的青青紫紫，就说：“夫人要不要再眯一会？这会天才刚亮呢……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天已经亮了。

沈月芽居然也不困，只是身上酸痛，走路腿都有些打飘，可想而知姬无拘对她做了什么好事。

可这叫什么事啊，完全没有享受其中的过程，却直接承受了这结果。

沈月芽一直是重视结果多余过程的，这会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了。

穿戴整齐了，她就将人都屏退了，一连打磨了三根头钗，将钗柄磨的十分尖利，直接去往馆娃宫找瑶姬。

见不到姬无拘，她就将瑶姬戳死了算了，这个时候的瑶姬还是没有法术的，而且就算是她真人上阵，沈月芽也不怕她，瑶姬的目的应该不是让她死，要是这样干脆的话，她就不是瑶姬了。

可走着走着，她发现一直围着吴王宫绕圈圈，那馆娃宫明明看得见，却偏偏走不到，根本见不到瑶姬的面。

没走多久，居然又到了太阳初升的时候，她又在凤尾宫。

时辰完全乱了，比前一天短了许多。

以前她和瑶姬为了避嫌，避免让姬无拘猜出什么，表面上的关系并不好，但是也并非全无交集的。

可沈月芽绞尽脑汁也没能见到瑶姬的面。

每天白天的时辰不仅混乱，还不时会突进，时辰并不连贯，甚至是重复的，就是说她会经历同一天一模一样的事情两次、甚至是三次，或者更多。

其中有几次小兰提到了瑶姬。

有两次，小兰说：“夫人，今天瑶姬夫人邀您辰时、午时……去听雨轩。”

然后直接到了黄昏，又突然到了中午。

还有一次是这样结束的，小兰说：“夫人，瑶姬夫人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我们也可以离开了。”

沈月芽不得不相信，在现在所处的世界中，她跟瑶姬，是不能直接见面的，她甚至靠近馆娃宫，主动去见瑶姬都不成。

她跟姬无拘也无法见面，不管什么时候她去找姬无拘，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大王与瑶姬夫人在赏花、听雨、骑马……”

等到宫人说：“大王和瑶姬夫人回来了，大王去了……”这一天就结束了，又变成了另一天，或者是几天后，沈月芽只能从自己身上变换的衣服上发现时间规律。

有时候一天是从卯时开始，有时候是从白天的任意一个时候开始，又十分随性的结束了，时不时她身上会多出一些欢爱之后的痕迹。

沈月芽在这混乱的时间中，也不知道究竟观察了多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她现在所处的幻境里，瑶姬跟姬无拘时时刻刻在一起，他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她当天的时辰就有多长，他们若是一天见两次面，她过的时辰就是跳跃的。

她已经被这种情况弄得有些无力和暴躁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姬无拘从未在晚上与瑶姬在一起，白日宣淫这样的事情，作为一个将要亡国的君王，姬无拘是没有这个时间的，也就是说他们并未真的发生什么，跟前世一样。

沈月芽突然灵光一闪，大概猜到了她在什么地方了。

瑶姬的记忆里。

只有瑶姬和姬无拘在一起的这些记忆里，他们三人同时出现的记忆肯定被瑶姬剔除了。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破坏瑶姬和姬无拘的相处，让这些记忆幻境陷入混乱，打乱了规律，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见到不应该见到的姬无拘或是瑶姬了，之后才能够有下一步计划。

沈月芽开始在姬无拘和瑶姬可能出现的地方留下信息，花园、宫墙上、马场甚至是马背上……能够做的都做了，只能够等待了。

现在她担心的是姬无拘的情况。

姬无拘和瑶姬在一起能够找的突破口肯定比自己多，一个瑶姬他还应付不来吗？就算是受伤，或者被控制了法力，可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将瑶姬给斩了。

就算瑶姬杀不死，他跟瑶姬在一起的这些时辰里，同时要是想给她传个话，写个什么消息之类的，应该比她的行动方便得多，就算见不到面，至少消息互通一下啊。

除非他根本就没有自主意识。

这一点沈月芽倒是猜错了，不是姬无拘没有自主意识，而是他们不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分别处在不同的记忆幻境里，现在与沈月芽同幻境的姬无拘，只是瑶姬记忆中的他而已。

姬无拘比沈月芽弄清楚处境要快得多，他的确可以做的更多，比如破坏他所处的记忆片段，甚至是强行出去。

但是他没有找到沈月芽，而沈月芽是没有法力的，她就算是让所处的记忆片段混乱了，如果找不到他，依旧是出不去，只会进入下一个片段里，如此循环。

可姬无拘就是出去将瑶姬给杀了，沈月芽就会跟随这些记忆片段一起消失了。

他只能在这些片段里面穿梭寻找，留下线索让沈月芽安心，等找到她之后，才能实施下一步计划，他的修为比瑶姬高，可以强行出去，如果找到幻境与真实的接轨处，不需要暴力也能顺利脱身了。

姬无拘在穿梭的中途，意外碰见了一个他觉得不该见到的人，黄莺。

黄莺出现在这里，如果是意外，那这些片段会不会已经发生了变化？若是影响到瑶姬和他的主线，片段应该会崩塌才对。

姬无拘眉头微蹙，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沈月芽，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女鬼，不过意外一瞥看见她上了一个宫女的身，为了接近他的宫殿而耍的一个心眼游戏，倒是叫姬无拘目光一闪。

有些消失在记忆里的事情又清晰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当初他让瑶姬和范子霁彻底反目的小游戏，竟然是黄莺提供的！黄莺不是意外！他以前是见过她的，只是那会他看不出来这个宫女被夺舍了而已。

那现在他所处的这个记忆片段，就是一个与现实有某种联系的突破口！是连接了千年前和现在的时空通道！不然千年后的黄莺如何能够影响千年前的他！？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若不是瑶姬弄出这个记忆片段来整他和月芽儿，反倒是让黄莺找到机会穿梭进了千年前，不然，千年前的他也想不到将瑶姬和范子霁彻底决裂的法子。

姬无拘有帝鑫的功法，对于幻境还是知道一些的，一个以假乱真的幻境不可能是绝对的虚幻，必须是依托真实再有所发挥。

而瑶姬的记忆片段是关于千年前的，将千年后的他们送进千年前的环境里，必须依靠时间通道来建立幻境，这么多的片段中，必须至少有一个是真实的过去，这就是非暴力就能够脱离出去的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