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千年 第四十三回 萤火之夜

自从接过多琪手里的香囊，义阳就一直戴在身上。的确被艾月言中，睹物思人。

每每吃饭，看书，品茶，谈生意，只要闲下来的时候，往腰间一摸，就觉得离艾月更近了，心里瞬间就踏实。甚至连更衣睡觉前，都要把香囊摘下来放在枕边。就好像有个能散发香味的东西在身边，能够安神一样。

最近多府都没有再来定什么绸缎，自己也一连几周都没有再见到月儿来景缘坊了。中午去一品居吃饭都觉得自己一个人坐着空空的四人桌少了点什么，好像卤牛肉和粉蒸排骨都没有原先那么好吃了。

这日，义阳在街上瞎晃，突然记起之前夏沫说过月儿常在京城大街小巷行侠仗义什么的，不如往艾府逛逛，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运气遇上她。

一路晃到艾府门口，刚巧遇上小洁偷跑出府。见郑公子朝自己走来，竟有些小秘密被人发现了的心虚，赶紧假装若无其实准备开溜。

“诶，小洁，去哪里啊，你们家小姐呢？”义阳迎了上去，开门见山的就冲小洁匆忙离去的身影大喊了一句，让小洁无处可躲。

小洁无奈的停下脚步，退后了几步到义阳跟前。她四下张望，生怕被熟人撞见。确定了安全之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义阳说，“她在上课呢，哦对了，不要说我遇见过你啊。”

“你鬼鬼祟祟的在干嘛啊？”义阳看她偷偷摸摸的鬼祟模样就觉得好奇，同样直率的他当然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打听小道消息的机会。

小洁看看义阳，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盘算着到底要不要相信义阳不是跟自己一样的大嘴巴。可没过五秒，她就妥协了。

“嘘~不要说我告诉你的哦......再过六个月小姐生日，我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礼物到时候送给她！”说完，小洁如释重负的笑笑，脸上都是纯真。

“哦？半年以后的事，你现在就开始操办了呀？”义阳掐指一算，六个月后岂不是大雪。难怪艾月这么冰清玉洁，精明可爱。原来是冬天生人。

“哦，对了，你能不能告诉艾月，未时在城郊的花苑等我啊？”

“做什么？”小洁突然警觉的看着义阳，眼神蒙擦擦的。

“哦，等多琪啦~刚刚在店里遇到了，多琪说酉时要找艾月说点事情。不方便在府里~哈哈哈！”义阳尴尬的挠挠头，努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你怎么认识多琪小姐的？”小洁越听越蒙。深深的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没跟小姐一起行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很多重要的细节。

“奥，我们郑家和她们多府是世交。她家里的绸缎都是与我们往来，当然认识咯。中午还一起吃过好几顿便饭呢，哈哈。对了，不要说你看到我，就说是多琪就好了！”义阳嘴里说的轻松，眼睛都没眨一下，心里却虚出很多冷汗。

“那好吧，看在你帮我保密的份儿上，我就帮你转告小姐啦~”小洁心里担心的就只有自己的行踪有没有被熟人发现，至于义阳说话可信度并没有过度的质疑。她刚转身要走，又回过神来转身三令五申的叮嘱义阳说道，“你会帮我保密的吧？会吧？到底会不会？”

“当然~！”看着她那一脸正经的模样，义阳心里不知道笑了小洁多少次。想想也就只有艾月这样心思透明的人，才用得了同样心无旁骛的侍女吧。

回到府中，小洁把多琪要找她到花苑见面的事情说了。艾月觉得纳闷，但因为是小琪的事情就没多问。只是不明白，小琪找自己说心事，从来都是去龙牙湖的呀。为什么这次偏偏要到城郊的花苑这么老远呢。

到了酉时，艾月就真的只身一人来到城郊的花苑。这里是近郊的一个花园，各式的园艺景观巧夺天工，沁人心脾。路旁的花海，凤仙、天竺葵、百子莲，争奇斗艳；花海旁是草地，生机盎然连绵到静心湖边；草地的尽头还有榕树与垂柳，枝叶低垂，朝向水面。花草景观和静心湖中的圆月交相呼应、相得益彰。艾月到了湖边，看到一对对男女都相互依偎着在散步。心想，“多琪该不会又来跟自己说**阳的事情吧？还专门找了这么一个有氛围的地方，还真是少女心烂漫的爆棚啊！”

“诶~小琪，你蒙我眼睛干嘛？”艾月对着月光粼粼的湖面正悠哉的想着小琪怎么还没来。就被身后的一双手牢牢遮住了眼睛。身后的人一直不吭声，只是一路带她走到芦苇荡旁的一片草地边才最终停下来。

“小琪，你做什么啊？”艾月见小琪一直不讲话，没了耐心才想起来去揭她手。被艾月碰到了手，身后的人一激灵，赶忙把手松开。

手松开的那一刻，艾月迅速转过身。看到面前的人，方才脸上的微笑却都化成瞳孔里放大了的惊讶。“怎么是你？！”

“嘘！”义阳把食指放在艾月唇边，对她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口型。然后他挥动手里的纸扇，一边搅动着草丛，一边在原地转圈。随着他的纸扇起落，二人身边的草地里也一颗一颗的飘出金色的光点。无数只萤火虫被义阳的走动声搅得飞上天空。把草地照的浓绿，泛着金光。艾月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说不出话来。

“艾月呢？”素善经过艾月窗口的时候，见只有小洁一个人在房间里瞎转悠，便走近了问她。

“小姐她......和多琪小姐，在城外的花苑说事情.....”小洁支支吾吾，因为酉时已经过了。素师父再三叮咛过，酉时以后小姐出门都要有自己跟着的。小洁生怕素善责备，不用逼供就招了艾月现在正与多琪在花苑谈心的事情。看到素师父双眉紧锁，匆忙离开的脚步，小洁才感觉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素善一路上都顾不上休息，他当然知道，此时此刻艾月不会和多琪在一起。等他赶到花苑的时候，要找的人，刚好站在萤火花海中，面前还有一个俊俏的男人。素善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却没有急着走上前去。

“月儿，谢谢你的香囊。我......一直戴在身边......”第一次面对面和艾月站在一起说话，一向善于交际，油嘴滑舌的义阳，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小琪呢？”艾月东张西望。至于什么香不香囊的，好像本身就跟她无关，所以就被耳朵自动过滤掉了。

“是我约你出来的......”义阳看着艾月的双眼没移开半寸，话里像掺了饴糖一样绵柔。

“什么？”艾月搞不清楚这中间到底是什么缘故，看着面前死盯着自己的人。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去要好好收拾小洁一顿。

“我该回去了。”见等的人被大掉包，自己也压根不想和**阳有什么瓜葛。更何况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城郊的小树林里约会，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艾月转身便想要离开，却被义阳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怎么我走还碍着你什么事了吗，男女授受不亲，你拉我干什么？艾月回过身，疑惑的看着义阳，眉头锁得紧紧的。

“月儿，你怎么不承认呢？每次多琪来景缘坊，你都和她一起。上次又托多琪送了这个香囊给我！”义阳心里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能在各种场合下邂逅艾月。但面对面的时候，艾月却总是对他不冷不热，若即若离。

“我没有送你香囊啊，那是小琪送你的！”艾月连忙解释。可在义阳的面前，这种时候好像多说无益，只会越描越黑。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承认，才让多琪给我的对吧？还有她每次来送银票，你也都会一起......”

艾月看着义阳期许的眼神，听着义阳对自己比静心湖水还要深的误会，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心想，小琪啊小琪，要被你给活生生害死了呢。

“我要回去了。”既然义阳已经进入自己臆想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她干脆不听也不解释。

“我送你吧！”义阳不依不饶，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艾月见解释不成，就只好走为上计。孙子兵法还有走为上计呢，何不借鉴一下古人的智慧。说着，拔腿就跑。不管义阳在后面追着自己说什么，都假装听不见。可义阳身高七尺有余，艾月深深感觉到想要甩开他走掉的巨大压力。

艾月边跑边回头查看义阳和自己的距离，看义阳一脸轻松的在自己身后追过来，她好不容易才小跑到了花苑门口，却又一头撞在别人身上。

“师......父......”艾月抬起头。看着素善，一脸的惊慌。毕竟一个晚上连续被不同的男人吓了两次，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她站在素善面前，慌乱的收拾着自己的心情。

“师父......？”义阳在身后，听到艾月喊眼前齿白唇红、清雅脱俗的少年人作师父。一下子回忆起第一次在恩泽堂遇见艾月后大家一起去一品居吃饭时小洁口中那个玉树临风、年轻有为的私塾先生。瞬间飙升了一种说不出的领土保护意识，便快走了一大步站在艾月身边，和素善对峙。

艾月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感觉空气中都是萧索的杀气。

“这位是...?”义阳才刚开口，就被素善的一句话打了回去。未用刀剑，却切中要害。

素善不慌不忙的抬起眉，脸上波澜不惊。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义阳一眼，用他一贯噎人的高冷，对艾月说了以下这五个具有绝对压倒性优势的字来。

“走，跟我回家。”

这五个字，不多不少，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说完，素善转身拂袖离去，艾月也快步跟上他。只留下义阳一个人背对着整片花苑，不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