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之年 第二百六十五章 猎与被猎

武装商船甲板上各自就位的水手、船工震惊地无以复加，在常人想象极限以外的超自然生物面前，猎人和猎物互相调转的身份错位，恐惧心有如重重枷锁，囚缚地所有人动弹不得。

除了来自奥拉格尼山亡灵乐园的告死者雷奥汀，在宝石乌贼不无恶意地露出狰狞爪牙发起总攻时，他当机立断解开精神束缚和高等亡灵的位阶压制。

待在底舱木箱里的石像鬼重获自由，双爪交错撕开轻薄的顶盖木板，手脚并用地冲出舱室，飞快地爬到甲板上。

迎着呼啸而来的海风，钢筋混泥土.石像鬼展开比原面积扩大一倍的特质蝠翼，模仿中空鸟骨的钢管充当翼手的骨干，减轻自重的同时，获得比初版更优裕的灵活和敏捷。

雷奥汀本人待在原地不动，任由宝石乌贼的腕足触手在黄金夫人号四下游走，时不时卷起被灾厄女士看中的倒霉鬼，倒提着凌空绞杀，留下一串绝命受死前的惨嚎。

鲜血和死亡从不落空的命运，原本陷入绝望和恐惧中的水手，被激发出内心深处的凶悍和嗜血，他们抓紧自己的武器，与无处不在的海怪触手搏斗。

刀砍、斧劈、剑斩，火枪发射的爆鸣，火药燃烧的浓浓硝烟味，再也无法待在海图室的大商人，抬头看见漫天狂舞的触手，直接撕开封存奥法的卷轴。

飞弹风暴、连环闪电，都是激发速度极快，兼具威力不俗的奥术。群体公牛之力，所有还在奋战的水手，突然感觉到力气不断地从体内涌出。

原本拥有过人膂力的三副，两手握紧双面战斧，正与宝石乌贼的一只腕足缠斗，眼看好友被湿答答的触须卷起，知道下场极为不堪，怒气糅合倍增的力气陡然爆发。

一式粗糙的提气斩，将合抱粗细的腕足瞬间斩断，硕大的吸盘被切成两半，只有少许皮肉连着。

告死者雷奥汀的黑暗五重唱，痉挛剧痛诅咒袭来，宝石乌贼脑门突突急跳，尚算完好的残余部分干脆用力甩了几下，将切断的部分连战利品留在武装商船的甲板。

三副来不及欢呼，连忙冲上去，准备将认识多年的朋友从不停扭动的残余触须里拖出来，可惜他全身都被触须涂满晶莹剔透的黏液，只能抓住还算干爽的双脚。

“哧溜”一声，在胸肋绞碎骨折前，黄金夫人号的三副，成功地把人救出来。

周围有目共睹的水手，随即响起一阵欢呼声，可是他们高兴地太早了，宝石乌贼自开战后，除了在告死者雷奥汀手下吃了一点小亏，船载的利器和水手的武器对它的伤害极为有限。

看似很严重的创伤，相对于本体真身极为庞大的风暴海霸主来说，与普通人的手指受了一点轻伤相差不多。

再则自愈能力极强的宝石乌贼，即使腕足触须全部失去，只要大吃一顿，潜入无人打扰的海底，睡上两三年，再生天赋自然会让身体恢复原状。

不过，它可以忍让实力恐怖的告死者雷奥汀，并不意味着会容忍凡人水手的冒犯。

尚且完好的十根腕足，如蛇盘卷主桅而上，试图将其绞碎，如重枪长矛左右交错，将船长舱、海图室等重要部位彻底摧毁。

沉重的腕足接二连三地从高处垂落，第一层甲板仿佛飓风过境，破碎断裂地渣滓、木片四下溅射，继而被越发狂乱的海风卷走。

缆绳、帆索孤伶伶地挂落，随风摆荡纠结成乱糟糟的一团，眼看最重要的船舵都受波及被摧毁，告死者雷奥汀无法作势不理，毕竟前面还有不算短的海路。

抬头呼啸一声，盘旋在武装商船上空的石像鬼，弹出锋利的钢爪，幽绿的眼睛盯着宝石乌贼的触须，展开蝠翼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临末翼手主动收拢，防止冲撞时折断。

以钢筋混凝土身躯的重量，高处垂直降落的加速度，这群石像鬼仿佛群体落石术，落点奇准无比地打在宝石乌贼的多条腕足。

血肉皮膜瞬间击碎，商船舷板轻易洞穿，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风暴海的霸主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数倍痉挛剧痛袭来，它的脑浆几乎沸腾，忍不住将所有受伤的腕足触须收回。

宝石蓝的鲜血在海水晕开大团墨汁似的阴影，可是霸主级的海中巨兽的威压，即使集体行动的凶暴虎鲨，也不敢靠近黄金夫人号。

坠海的石像鬼轻易地攀援武装商船的舷板，抖落蝠翼的海水重回天空，至于穿透舱板，身躯多处受伤的石像鬼，沿着贯穿几层舱室的主桅回到甲板，破损的部位露出水泥和砂石浇铸的铁丝网，只要核心动力源没有失去，还能继续战斗。

雷奥汀的横插一脚，破坏了宝石乌贼洄游“天空”打猎的游戏，知道他的实力超强不容易对付，顺应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的呼唤履行自己的职责，用轻重不一的伤势也能勉强应付过去。

小心谨慎的风暴海霸主，收回拖曳武装商船沉没海底的计划，腕足轻轻用力推送，本体向更深的海底滑降。

“难得有一条香饵钓起这头狡诈的大鱼，怎么会让你轻易地走脱！”

至始至终极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也不敢露出觊觎目光的猎人，接近传奇的上位恶魔术士，掘墓者费德勒斯提克斯，从投机商人的影子里蹿跃而出，谨慎地离告死者雷奥汀稍远的位置，凌空悬浮站立，取出自己收割生命的死镰。

“嗖！”

他用力投出“钓钩”，波荡起伏的海水，汹涌澎湃的暗流，根本阻挡不了掘墓者的死镰，竟然被它钩住宝石乌贼经历多次大战，唯一幸存的独眼。

腕足触须必要时可以断尾求生，可是视觉器官构成极为复杂无法再生，风暴海的霸主再决断也不敢轻言放弃。

它被迫向“天空”浮起，忽然相通了似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变快，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挣脱掘墓者的死镰。

可惜费德勒斯提克斯没有给它这个机会，无形的钓线回收地速度也相对变快，正好赶上猎物的上浮速度。

当从未现世的宝石乌贼的本体真身，被迫从海面浮现，璀璨如晶钻，流光泛起的鳞膜，即使阴云密布的无月之夜，也难掩震惊世人的夺目光彩。

死镰深深地陷进它的眼球，浓密的负能量正在侵蚀破坏宝石乌贼的视线，眼角泪腺苦咸的海水汩汩流出，难掩痛楚的折磨，强壮的肌肉极力收缩，压住饱满的墨囊，管状的嘴巴瞬间喷出蕴含元素结晶体的剧毒墨汁。

掘墓者右手还得遥控“钓钩”，握拳的左手往前挥去，顺势张开五根手指，以体内极其丰沛的魔素源泉，召唤出中型混乱之盾。

宝石乌贼吞食海蛇等生物的毒素都储存在墨囊里，长年累月共鸣吸取的元素，尤其是水元素沉淀为结晶体，如今一口气喷发出来，费德勒斯提克斯即使有护盾支撑，都有些难以承受。

面积超过四平方米，多重复式菱锥盾，能够抵御剧毒墨汁的高压冲击，可是水元素晶体与混乱之力魔素的碰撞，释放出前所未有的纯能量元素风暴。

掘墓者不得不放弃死镰，在中型混乱之盾崩溃前，双手合抱虚握，往左右两侧分开，与额头拥抱邪恶之源烙下的邪印共鸣，召唤出直径两米的球形全领域防护罩――捕猎宝石乌贼的同时，他还得防备着摆明不好惹的告死者雷奥汀，以及不知道是否藏身在附近的海妖女王费纳希丽。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随时都会调转，要不是宝石乌贼的特殊以及罕见的唯一性，费德勒斯提克斯不会冒险出手。

将体内十年份的积累一口气都喷发出去，风暴海的霸主感觉自己被掏空似的，不过眼下暂时失去的只是保命的墨汁，只要安全脱身，随时都能积蓄回来。

“该死！竟然还隐藏着一张连我的眼睛都无法看穿的底牌，破！”

以无形的丝线连接的死镰，仿佛蒸汽船的螺旋桨飞快地转动，将宝石乌贼的独眼彻底摧毁。

只要能抓住这头风暴海的霸主，类似眼睛的器官随时都能改造重制出来，甚至比原物更优秀。

上位恶魔术士费德勒斯提克斯丢开顾忌，彻底放开手脚的战果随即显现，风暴海的霸主没有防备他会如此果决，顿时失去唯一视物的独眼。

纯能量的元素风暴渐至尾声，掘墓者的球形防护罩尽管被冲击地涟漪阵阵，薄弱处几乎抵达面前肘尺位置，却总是差一点才能抵达极限。

不敢把这头危险的老鼠吞进肚子里消化，毕竟内部防御更为不堪，开战至今，多条腕足触须受创，又失去宝贵的眼睛，战胜强敌的机会极为渺茫，更别说还有一位没有表露态度的告死者雷奥汀，统帅着在天空不停盘旋的石像鬼。

三层透明的眼睑陆续落下，摆脱死镰的威胁，风暴海的霸主尽管还有余力，却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打算，累累垂垂的脑袋往后栽倒，非常干脆地再次逃跑。

掘墓者知道自己失算了，不顾还未彻底消散的元素风暴，解除球形防护罩，再次投出收割生命的死者之镰。

不料，一头低空盘旋的石像鬼突然俯冲降落，还未开锋的死镰卡在钢筋混凝土的躯干中间，被额外附加的重量拖累往下坠落，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却与真正的目标交错偏开。

宝石乌贼已经向深海潜去，捕猎计划彻底失败，恶魔术士费德勒斯提克斯伸出右手，准备回收死者之镰，可惜钢筋混凝土石像鬼出乎意料地沉重，还不停扑扇蝠翼，歪歪斜斜地几次错过正确路线。

中途横插一手的告死者，随即被掘墓者打上必杀的名单，不过表面上费德勒斯提克斯并没有露出生气，甚至愤怒的神情，他只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面对来自亡灵乐园奥格拉尼山的使者，微微地额首致意。

“尊敬的亡灵骑士，你拥有的实力已赢得我的尊重，不过与我做对，注定悲剧收场！”

雷奥汀呼唤临时征召的海中幽魂，聚集在身边凝成深蓝色的夜骐之翼，仿佛夜空穹苍的宁静，体内浓度极高的负能量暗中坍缩。

多重黑暗诅咒术、枯萎精髓的触摸、蛇咬剑赐予敌人的噩运，告死者要么不战，开战就会竭尽全力，谋求瞬间打到甚至击杀对手。

费德勒斯提克斯感觉有些头疼，生死之间无法确定的感觉再次袭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是掘墓者的人生信条。

他试图寻求和解，“我说，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用自己的宠物做诱饵，垂钓我这头大鱼，你不想被她利用就暂时休战！”

“愚不可及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