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武侠 > 江湖病人:妖僧 > 061. 坏善

江湖病人:妖僧 061. 坏善

作者:水草二十三 分类:武侠 更新时间:2025-02-11 00:46:23 来源:平板电子书

时归当下,雪山天下门。

那日五鹿老被洞内囚人一骇,竟登时昏死过去,人事不知;之后卧床迷迷瞪瞪了大半日,方算转醒。然则,即便回了魂儿,身子却没好利落,后日又再发了数场癔症,每每醒来,无不是尖叫连连、薄汗涔涔,色皏力虚,短气疾欬。此病之急之恶,实在无需赘言。

五鹿浑见此情状,心下忧烦,只得派了半数祥金卫,令其好生护送五鹿老暂返玲珑京休养;自己同宋又谷,却是一刻不敢再多耽误,同剩下的金卫一齐,立时南下,欲将那囚人送往垂象葡山派。

临行之前,五鹿浑特意交代祥金卫留了封银子。想着隋乘风一去,歧歧路怕是零丁孤苦;若可资以薄银,待其祭奠归山,独担师门,也不至太过捉襟见肘,困顿度日。

至于那白猴,宋又谷虽仍是惧怕同其亲近,却又不舍其独自留于雪山,同五鹿浑一合计,便亦请三两祥金卫帮手,带着白猴往祁门关,郑重托付给了三昧酒家的丁梦璜。

五鹿浑同宋又谷依次出得北三关。一路上,那囚人一反常态,大为收敛,安安静静呆在轿内,只是不住打帘四顾,时不时再哼唧出几个模棱两可的词来,倒也没露出甚伤人抑或逃窜的意图。

“人说‘家富产娇儿’,这句老话,当真不虚。”宋又谷上身一仰,右肘一推,于马上盈盈开了折扇,念着五鹿老那病弱姿态,掩口揶揄道。

五鹿浑与宋又谷并辔前行,闻听此言,微微摇眉,叹道:“胞弟娇养享乐惯了的,又不屑习练功夫,身子本不强健。此番南下北上一通折腾,又受了雪山寒气,被那般一吓,难免如此。”

“不然,不然。”宋又谷眉尾一飞,立时收了笑,径自思忖半晌,方才接道:“那人……怎识得五鹿老?我那般瞧着,怕是她既认五鹿老相貌,也知五鹿老名姓。莫非,你胞弟也早认得那人,贴近一瞧,得了印证,这才一时舌桥不下、惊愕成疾?”话音一落,宋又谷蹙了眉,直往那囚人所乘轿舆努嘴挤眼。

“她甫一入屋,初瞧见五鹿老,便目不转睛,连瞧也不瞧你我,直直扑向五鹿老,还一声声唤着他那诨名,怎不怪异?若说他二人并不相识,我可不信。”

五鹿浑听得宋又谷说话,沉声长息半刻,后则亦是侧目,往那车轿处瞥了一瞥,眼风一冷,翻掌纵了纵缰绳,轻声应道:“栾栾那容貌,无论男女,休关老少,一瞧见了,哪个不是心驰神往,总要楞上一愣的?”

“至于诨名,那一人早是失了智,囚困日久,口舌几废……算不得数。”尾音未收,五鹿浑又再弛缰拍马,眨眉功夫,已然窜出十几丈去。

宋又谷见自讨个没趣儿,心下憋闷,刷的一声阖了扇,两腿紧夹马腹,轻喝一声,亦是绝尘随往。

一行人虽心急火燎,恨不能一步便抵葡山,然则顾念那囚人身子,也不敢令其太过劳顿,故而停停走走停停,到达之时,已是胥留留同闻人战在葡山派候着的第廿三天。

四人重逢,且喜且忧。再见故友,欢欣自不必说;然旧谜未解,新疑又添,几人将分道之后所见所闻依次道来,盘算思量下,更觉心思消缩,神志凋耗。

“那人……竟把小鹿生生骇出病了?”闻人战方见五鹿浑同宋又谷上山,便觉察五鹿老未能同行,困惑好奇,翘首不尽,然心下径自别扭着,未曾直言半字;现听得宋又谷将雪山所历事无巨细一一道来,方知五鹿老已然被送回玲珑京调养小息。闻人战鼓了腮,徐徐眨眉两回,不知怎的,唇角止不住往下掉。

“依那人形貌,若猝不及防直扑向你,你也未必受得住。”宋又谷身子往椅内一歪,徐徐摇晃折扇,勾眼笑道。

闻人战一听,暗暗吞唾两回,思及甫一瞧见那囚人之时,自己心内的确咯噔一声,毫毛直耸。

“只不过,我尚奇着,怎得那人似是识得五鹿老,竟还知晓他那诨名?”

闻人战长纳口气,不经意托了腮,摇眉苦道:“怪事连连,我可是半点儿头绪也没有。”

五鹿浑轻嗤一声,徐徐啜口香茗,再同胥留留换个眼风,沉声笑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稍顿,挑眉直朝胥留留询道:“胥姑娘于葡山这些个日子,可是当真得见凤池师太画像?”

胥留留抿了抿唇,柔声应道:“葡山派上下,无一不对祖师奉若神明。即便是对着其所遗法器衣物,也是毕恭毕敬,恨不得顶礼膜拜。法堂供有凤池师太木雕,整段香樟细心打磨,足有半人多高,刻的慈眉善目,倒有些菩萨神韵。派内各处,多密存凤池小像,既有廿岁前传下的,又有后人临摹再现的。”此言方落,胥留留挑眉,偷往后堂扫了一眼,低声接道:“只不过,那些画像,同你等护送来的那人,实在不似。”

闻人战一听,面颊一歪,冲五鹿浑笑道:“鹿哥哥,待柳掌门将那人洗洗干净,许就能瞧得仔细些了。”

“双星拱月之相,这可不是人人皆有。”宋又谷唇角一抬,轻笑接言,思及一个时辰前柳难胜情不自已、脱口而出那句说话,再细想想那囚人脏污不堪的样子,怕是耳内耳外,俱得满布黑泥,若不先将其身上八两陈垢除净,谁敢上去辨一辨她究竟是“五星连珠”还是“日月合璧”?

“现下隋掌门为人所害,那人又疯癫如斯,不论其是不是凤池师太,怕也很难追究个中隐情。且那些原想自隋掌门口内求得的答案,也是再无指望了。”胥留留抬掌往额前一抵,不禁又觉得脑逆髓痛,念着宋又谷添油加酱所述隋乘风头壳尽碎的惨状,胥留留冷不丁一咬下唇,胸前一抖,胃水上行,已是不住干呕起来。

闻人战见状,立时起身,端水递茶,柔声询道:“胥姐姐可好?”

胥留留抬掌,拊膺顺气,强挤个笑,再冲闻人战摆了摆手,待干咽几回清唾,方朝五鹿浑接道:“于葡山这几日,我也多番旁敲侧击,欲探四绝掌同大明孔雀摧关连。然,嫂嫂坚称四绝掌乃凤池师太家传绝学,同鱼悟毫无半点瓜葛。”此言一落,胥留留长吁口气,更显得垂头搨翼。

五鹿浑唇角浅抿,颔首缓道:“胥姑娘之前于流安镇,便曾推想,少扬杀人盗宝者同那日九韶遇伏援手之人,许皆源于异教。禅活门同大欢喜宫,怕是葛蔓相牵,撇不清干系。想想四海帮陈峙的游蝶穿花掌,想想昆仑派雪见羞的玄黄再造棍,再想想乱云惨事一出,鱼悟立达薄山,又同隋掌门私下里有些个接触......如此,异教能使大明孔雀摧击杀外使,倒也合理。”

“鹿大哥言下之意,可是说……”胥留留一言未尽,心下惊惶,更显得色如死灰,神采涣散。其目睑陡地再紧,抬眉定睛,已然瞧见柳难胜同几个葡山弟子前后自内堂出来。细细打量,几个女子无不是将两掌互攥,紧紧横在膺前;面上亦惊亦喜,满是难以置信。

柳难胜盈盈近前,待行至五鹿浑身侧,倏瞬屈膝,五体跪地,竟朝五鹿浑行了大礼。

“祝少侠大恩,葡山派上下铭记,感戴不忘!”柳难胜一边称谢,一边叩首,后言哽咽,软声支吾,热泪盈眶即下,满面涕泗交流。

葡山弟子见状,依样效之,亦是膝骨投地,跪拜不住。

堂内原来安坐的两男两女,现下可是全都坐不住了。

五鹿浑同胥留留登时起身,一左一右,同时使力,直将柳难胜扯将起来,后则对视一面,已然会意。

闻人战同宋又谷二人得见这诸人跪拜的情状,却是惊得两腿一蜷,肩颈一抖,抱膝便缩在椅内,撇嘴不敢言语。

“嫂嫂,”胥留留轻拍柳难胜肩头,柔声慰道:“那一人,当真是凤池师太?”

“决计不错。”柳难胜抿一抿唇,退后两步,再冲五鹿浑施了一揖,稍拭泪眼,斩钉截铁道:“祖师那双星拱月奇相,万中无一,少之又少;况且,祝少侠初至便已言明,自雪山搭救一人,勾连隋乘风遗言同若干暗语,推想所救当是被困廿岁的祖师。这般说来,时日更是对的上。如此相合,那人若非祖师,能是何人?”

柳难胜衣襟见湿,深纳口气,切齿接道:“江湖谁不称道佛口佛心隋乘风,皆尊其为侠客隐士,镜清无碍……未曾想,其竟是个阴鸷伪君子、流毒假道学,暗施辣手,令我派祖师蒙受大灾,廿岁不见天光……”

五鹿浑听得此言,面颊微微摇了两回,鼻内一哼,探舌濡唇,转个话头道:“凤池师太现下可好?其身得归葡山,大幸之至。也不知此地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可否助其神智同返?”

柳难胜侧目瞧了瞧胥留留,徐徐握了其掌,轻拍两回,朗声笑道:“祖师既归,我等自当竭尽所能,笃志供奉!一来聊表徒孙寸心,保祖师一个晚景;二来深望内情毕露,还祖师一个公道。”

话音方落,柳难胜收了两掌,同胥留留颔首示意,又再侧颊冲身后左右开立的葡山弟子瞧了两瞧,送个眼风,拱手齐道:“葡山派上下,再谢祝公子大德!如蒙不弃,便在我葡山小住几日,容我等略尽地主谊礼。”

五鹿浑见状,立时抱拳回礼。两方相对,竟再无言。

当日过戌时,四人围坐,秉烛夜谈。

宋又谷小指一抬,深深浅浅,不住掏索耳孔,待得半刻,方收了手,就唇一吹,不耐道:“怎得那凤池师太回了葡山,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今儿个几乎闹了大半日,害得我午间不得小憩,真真恼人。”

五鹿浑将一壶新茶头泡滤掉,不慌不忙给宋又谷添了半盏二道佳茗,轻声接应,“许是瞧着廿岁前熟悉之地,心有所动,故生异状。这倒是件好事儿--想来,柳掌门确是没有误认祖师。”

宋又谷闻声,冷哼了两回,憋着股气,急将那热茶饮尽,惹得脑门儿汗珠点点,双肩一抖,打个冷颤,抬声便道:“鹿兄,照你这说法,那日天下门里,凤池一瞧五鹿老,也是立时失态。如此,你再说凤池不识你胞弟,不免包庇。”

五鹿浑似是早知宋又谷当有此句,眼目微阖,摇眉巧笑,“我说宋兄,现既确认囚人乃是凤池师太,依照柳掌门所提其祖师失踪时日,想来隋掌门于密洞所留刻字,果是按月份计数之用。”稍顿,五鹿浑长纳口气,目睑一开,沉声接道:“凤池师太失踪之时,莫说胞弟,连我亦未出世。难不成,隋掌门还能恩准凤池师太时不时下雪山,往玲珑京放风,这才凑巧碰着栾栾?”

宋又谷一听,这方察觉矛盾之处,口内咂摸两回,陡地抬掌拍在自己额上,语塞狼狈,再不多话。

胥留留见状,啜了半盏茶汤,机锋一转,攒眉叹道:“看来,鹿大哥当日推测,确是不差分毫。那异教怎得不害旁人,偏取了隋掌门性命,还是用那般酷刑,正应了碎首糜躯之辞。”

“隋掌门……当真是异教中人?”闻人战两睑再开,目珠急转,低声哀道:“可他那般不慕名利,与人为善,怎会跟异教同流合污?”

五鹿浑闻言,唇角一颤,颊上立时黯淡,轻声应道:“我同宋兄也仔细查过隋掌门尸身,却寻不见半点古怪雕青。现下,我反倒隐约觉得,隋掌门同异教,并非之前所想那般关连。只是,其究竟为何囚困凤池师太,我是当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是积怀日久,伺机报复?”宋又谷耸了耸肩,低声嘟囔道:“你我皆知,隋掌门乃是武痴,许是其觊觎四绝掌不得,这便怀了嗔恨。”

胥留留探手,以掌背扫了扫鼻头,暗暗探了一眼五鹿浑面上情状,顿了片刻,方柔声道:“不过数日,天地翻覆。之前尝闻嫂嫂褒赞隋掌门,称其是个心无旁骛、醉心武学的老痴儿,言辞之中,几多激赏。可今日堂上,嫂嫂却是冷言怒斥,毫不容情。”话毕,胥留留面颊一扬,定定瞧着五鹿浑,徐徐自道:“然则,嫂嫂确是事出有因。毕竟,隋掌门犯下那般囚困恶事,实证确凿,不容抵赖。”

五鹿浑一听,心下解意,朝胥留留稍一颔首,苦笑应道:“佛言,既悔前非,便是善己。我读隋掌门所留刻字,深感其日夜悔疚,良知挠怀;那般善恶对峙二十年,恐其早觉生不如死。现在这般,反而解脱。我自明白,无论因由,其加诸凤池师太之暴行,罪重恶深,辩无可辩。只是,佛见‘一善可解百恶’,人见‘一恶可坏千善’,是恶是善,安能妄断?”

话音未落,四人又听得屋外一阵哭嚎,其声若薄剑,直插耳孔,似要将两耳洞穿,又几将脑髓捣烂。

宋又谷长叹口气,两掌紧掩双耳,自顾自抬声嚷道:“诸天神佛,求你们,要麽收了那人的喉舌,要麽收了本公子的耳朵!”

话音方落,五鹿浑反是一怔,眨眉几回,探手一扶宋又谷肩头,疾道:“之前你可是说过,隋掌门自刺听宫穴,毁了耳力,方练得那一手乘风归?”

宋又谷两掌一收,细瞧五鹿浑神情,莫名觉得面上发紧,心里发毛,空咽一口浓唾,木然颔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