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两年零三十日的寿数,转瞬就被扣得只剩下了三十日。
而他,还在石阶上边跑,边查看线索。
心急如焚!
王伟丰带着三名红鱼卫跟着他。
想帮忙,出不上力,同样心焦火冒。
很想问问修爷到底在找什么,可修爷明显没空搭理他们,更没空说话的样子,且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让他们不敢出声打扰。
连为修爷撑把伞都没敢。
叶风也的确顾不上他们的情绪,他只让自己确保不落单就好。
雨水掩盖和冲刷着所有痕迹,叶风急得五脏六腑如同火烧,可于事无补。
他站住脚,迎着大雨,看着四周被雨雾弥漫和笼罩着的一切。
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最不愿意面对的难题。
或者说,是所有“叔叔们”都不愿意面对的难题。
保护受害者,还是先救自己的同事、战友。
有同事、战友,去追凶了,受害者倒了地,还活着,这种时候,他要怎么做?
有的人,选择了去帮同事和战友,然后,受害人出了事。或者,事后被骂上热搜,被迫辞职。
有的人,选择了留下保护受害人,可同事和战友出了事。事后,自己的良心过不去,辞职、颓废。
当陷入这种两难境地,孤独和绝望的滋味,无人能懂。
就如此刻。
山上,道观中,挤满了百姓。
山中,他的战友、兄弟,死生不知。
此前,他就已下达过搜山令,但没让围山,还想着那么多的香客不能滞留,也无法滞留。
但现在,只搜而不围显然不够,更没有时间和线索让他慢慢追查。
可……围山会造成什么?
但凡山上的人出现一丁点儿意外,那后果都极难让人想象。
届时,他是回返处理、还是继续寻找自己人?!
叶风抹了把脸。
吹出了锦衣卫的联络哨音。
“封山搜查!”
如今,除了大规模围山再搜之外,毫无他法。
现在,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没了戚钧,没了小福王,锦衣卫难存。
没了蜜獾兄,他存之少却大半的意义。
叶风给自己选了一个最强大的理由:没了戚钧,很多事他再也做不了。就算他能重整旗鼓、从头再来,也没有时间了。
老皇帝等不了那么久,届时太子登基,他叶风无力扶持。国朝会崩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就他三十二日的寿命,能干啥?!
而且,这还是戚钧和小福王、以及小蜜獾还活着的情况下。如果这仨都死了,那绝对能给他叶风扣到原地去世。
扑棱一下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封山、搜查!
……
这边儿的动静闹得很大,秦浩贤在宫中一一听说后,终于散去满腹郁气,笑了个前仰后合。
咯咯咯的笑声也有机会变成了尖利的“哈哈哈”。
此前,他在听说戚钧和叶风去了陇宁镇查案之后,就命人走了一趟锦衣卫卫所,想要抢回自家的千户廖新捷。
可人家根本都不用蓝鱼卫抢。
蓝鱼卫新千户罗宇宁,一去,红鱼卫掌旗施勇峰,就将廖新捷的尸、首,还了出来。
尸是尸、首是首地还给了罗宇宁。
言:廖新捷违反国律,当街纵马踏人致人死地,已,斩立决!
罗宇宁只得将尸、首,以及这句话带了回来。
气得被关在宫里不得出的秦浩贤,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能挥卫三千,踏平锦衣卫。
可人家有理有据,戚钧和叶风还不在,他秦浩贤还出不了宫……
让他有气也发不出来。
想继续追查贤妃遇刺案,想问问是不是尹俊那五人下的手,可那五人在陛下发怒之时就已被处死。现在尸体都不知道在乱葬岗的哪处。这让秦浩贤下手的头绪都没有。
他只能暂时把气撒去了祝向贵的身上。
随便找了个由头,将祝府满门给抄了斩。
虽然他很清楚这么做,会让自己阵营的人寒心,更会吓退孙鹏哲和万宏进,但秦浩贤也懒得再顾及那些。
如今,杨嘉信会登基已成板上钉钉之事,已有反心的孙鹏哲和万宏进,要不要都无所谓。
而相对的,只要杨嘉信够稳,阵营里的人无论怎么想,也只会铆足了劲儿地站稳脚步、积极拥簇,以夯实那份儿从龙之功。
谁傻了才现在就拆自家的台。
朝臣啊,哪来那么多非黑即白?个人受点儿委屈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利益足够大。
只是秦浩贤自己憋闷。
这一连串的阴谋、阳谋,被锦衣卫甩过来,他没能接住,还彻底搞砸了。
几日来,他都茶不思、饭不香,一心只在盘算着怎么也给锦衣卫甩一串儿过去。
就收到戚钧和小福王失踪、叶风发疯的消息。
秦浩贤笑得直不起腰,浑身肥肉颤成了波浪线。
罗宇宁见状,鼓起勇气建议道:“厂公大人,如果这时候,咱们潜入‘长生观’,借机制造事端……”
绝对能让叶风招架不住,也能让陛下雷霆大怒,彻底整治锦衣卫。
秦浩贤却摇头了。
小丝帕按了按眼角,吸去笑出来的眼泪,再掩唇娇笑道:“不用做多余的事情。会被陛下给猜到的。”
心里则是在想:真那么做了,引发的民怨民怒会冲着锦衣卫去。
陛下可能会借机撤消锦衣卫,但对他秦浩贤有好处吗?
有,不多,还只是暂时的。
一旦锦衣卫没了,他的东厂就势必会人人喊打,且会集中朝野上下所有的仇恨。那杨嘉信恐怕都等不及坐稳那把龙椅,就先拿他秦浩贤开刀,再解除东厂。
东厂可是他秦浩贤的心血,怎么能给锦衣卫陪葬?
只有和锦衣卫拉扯着,才能让老皇帝和杨嘉信都能意识到东厂的重要性,和存在的必要性。
帝王心术中:从来都不会允许谁一家独大。
“那要帮忙寻找戚使和福王爷吗?”
罗宇宁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秦浩贤“咯咯”娇笑着,笑出了眼泪。
小丝帕朝着罗宇宁一甩,翘起兰花指就虚点点他。
道:“你呀,以前怎的没发现你这般有趣儿?胆子还不小。任谁见了本公公都是战战兢兢,多一个字不敢有,多凑身边一息也不敢。
唯有你,比着游景扬和廖新捷,甚至是江开宇的胆子都还大着些。没事就凑到本公公身边伺候着,还什么话都敢问。
算了,就告诉你好了,这事儿啊,咱们不碰,明白了不?去切盘水果来。”
秦浩贤此时的心情是格外的好。
且他也是当真挺欣赏这罗宇宁。
秦浩贤实则并不喜欢带着一群鹌鹑出门。
瞧瞧人家戚钧带着的叶风……
不想叶风。
会坏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