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浩贤有空吗?
手底下一个千户的府邸莫名被烧,另一个千户被锦衣卫关押,他的火气腾腾上蹿之时,又有事儿来了。
他被老皇帝一旨给宣进了宫。
秦浩贤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火急火燎跑进陛下寝殿之时,才知道是上次给陛下“玩耍”的木器图纸,出了问题。
确切地说:老皇帝照着那图纸做出来的木器,坏了。
“你看看这个,你好好看看,按照这个图纸,朕做到这一步,它的中轴居然断了、断了!”
然后就全部垮了,把老皇帝的心血也给整垮了。
老皇帝现在几乎也不负责国事,每日里除了养精神,就是闲来无事做些精巧的小木器儿。
本来他看完图纸后非常有兴趣,相信会做出当世最精巧实用的殿宇来,谁知,只是做了个模型,中轴就忽然断了。
这把他给气的晚膳都没用,头又晕乎乎地躺下了。
秦浩贤乖乖躬身听训,眼角瞟了眼地面上被老皇帝扔过来的中轴木条,眼神微微闪了闪。
这中轴的木材被人调换了。
秦浩贤用木器研究讨好了陛下多年,自身对此技也是非常精通的。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辩解,也没有告诉陛下真相,只是垂首听训,脑中在思考究竟是谁的胆子敢这么大。
在这种事情上做手脚,想为难的就是他秦浩贤。
几息之后,他就想到了:是万宏进。
而关于小福王抬着孙家女儿的尸体、招摇过市给孙府送回去的消息,秦浩贤自然知道了个首尾。
他本来还想去找戚钧索要廖新捷,就被传进了宫。
万宏进这是要给他施压吗?
中轴木条是谁混进陛下寝宫来换走的呢?
为什么拦截廖新捷的会是戚钧和叶风?又恰好碰到孙欣被踩死?
这一连串儿的事情,秦浩贤直觉:都是戚钧和叶风搞出来的。
是在报复他吧?
但他还真不能不接着。
不尽快找到孙建归,万宏进和孙鹏哲那边就能给他制造出更多的麻烦。
秦浩贤拢在袖中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又掰断了两根长金甲。
看来,东厂和锦衣卫之间,只能留一个了。
那就只有让杨嘉信尽快登基才行。
可……
秦浩贤很担心杨嘉信会卸磨杀驴,且跟着杨嘉信那个人,绝对没有跟着老皇帝来得舒心自在、和权势滔天。
秦浩贤是真想保住老皇帝的命,且希望其活得越久越好。
久到他能把杨嘉信牢牢掌控住才行。
遂在老皇帝训不动了之后,妖娆笑道:“陛下,这栋殿宇的模子,其实还可以用别的方法来建。比如,就是不用中轴呢?一目了然的殿内是不是看着更加通透呢?老奴是想考考陛下呢。”
老皇帝闻言,睁开已成细线般的眼睛,看向秦浩贤:“此话当真?”
“真,当然是真的,老奴可从不敢对陛下撒谎。您瞧,这根板条的质地都与其它的不一样呢,就是老奴故意的呢。”
说着,捡起板条,一掰两断,再从龙案上拿起其它的板条,也一掰两断,递给老皇帝自己看。
老皇帝看懂了。
这是两种纹路、色泽都非常接近的木材,区别只在一种非常坚实,而另一种就是样子货。
只有横断之时,才能看得出来。
而老皇帝在拼摆时,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木材上面,故而没能发现。
他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真的可以有一间大大的殿宇,其中能没有殿柱呢?
秦浩贤见自己成功引开了陛下的注意力,遂脚下轻退,轻轻退出了大殿。
现在,不需要他在了。
且至少有五日,只要没大事儿,他都可以不用进宫伺候。
秦浩贤边往外走,面上的神色便越冷,冷得一张白色的面皮下,都透出了青色。
可刚走出宫门,就见到了祝府的老夫人。
也就是祝向贵的老母亲。
老夫人一身一品夫人的正装朝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拄拐杖,稳稳当当站在正对宫门的空场之处,面容看起来极是端庄,沉肃。
……
在此之前。
也就是孙鹏哲收到宝贝儿子孙建归耳朵之后,另一边的祝府之内。
祝向贵早起去上了衙,侍卫队长尹俊,也得了空儿,准备出府去采些栀子花,送给妹妹。
尹俊原是孤儿,被祝府收养之后,也被训练成了侍卫。
三年前,他在路上救了一个小姑娘,便带回了自己悄悄购置的宅院。
因为祝向贵并不是个爱惹事儿的人,祝府侍卫又多,尹俊其实也比较闲。
且他已是侍卫队长,有权自由出入祝府,便自己在外头安了个家,偶尔过去住住。
他捡回来的这个妹妹非常乖巧听话,还勤快懂事,将他那个空家都给打理得很好。才十二岁的孩子啊,挺不容易的。
尹俊对其就愈发怜惜。知其喜欢栀子花,便一有空就去外面亲自采、亲自给妹妹送去。
他本可以在家中栽种一些,但他就是喜欢自己去采。
妹妹也很欢喜看到他的到来,也每每欢喜接过花,插入瓶中,摆在屋内。
俩人就这样真成了兄妹一般相处着,让繁花般纷乱的世事烦扰,都变成了岁月静好。
这日,尹俊也正准备出去采花,就被王管家给唤住了。
“尹俊,老爷走之前交代了,吩咐你今日亲自去接老爷下衙。他午时有事要出城一趟。”
尹俊再是侍卫队长,也比不上王老管家在老爷心里的位置,侍卫队有时候需要执行的任务,还是王老管家负责转达的。
因此,尹俊也并未多想,点头答应了一声后,放弃了采花,直接打马奔着宫城方向而去。
抵达时,见离老爷下衙的时辰还有一点儿时间,尹俊便坐去附近的茶馆儿饮茶。
这里大部分都是等着自家老爷下衙的随从、侍卫之流,彼此也都认识。
尹俊见万府的小厮招呼自己,加之大堂内已无空位,便过去坐下。
顺便接了对方递来的茶,道谢喝完。
正感觉有点儿口渴着呢。
他对万府上的人没那么戒备,毕竟他们的老爷为同一个主子效力。
喝完没一会儿,感觉困意上来,尹俊遂察觉不对,刚要起身,已是趴去桌上,歪脖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