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刀行 第十章 人间多善事

早上的风雪城主街，算是一天之内最喧闹的时间了，所有在此摆摊，或是已经搭建好摊位的人，总会早早的来此，自是有些怕遇到不讲理的人，占了自己的位置还不动地方

主街拐角的茶摊上，小伙计正忙活这自周围要摆好的桌椅板凳，身边走过一黝黑稚童，伙计擦了擦汗笑着说道“小邑，这么早就去铁匠铺啊？”

被叫住的黝黑稚童楞住了一下，紧接着便转头看向叫住自己的位置，本平淡的表情罕见的眉开眼笑“是啊，王大哥，你这出摊不也是挺早的吗？”

总会在此路过的乐邑，逐渐的与这茶摊小伙计熟络了一些，被称为王大哥的伙计，今年已经有二十五岁了，有一妻子，并无孩子，更是总会被街坊邻居嘲笑小伙子夜里不行，可脾气好的王德，总是对着那些嚼舌根子的老太一笑，便不在理会

可王德的妻子可是个暴脾气，看着自己男人被说，总会忍不住举起手中的物件，跑出门去与那老妇人争执一番，最后总是王德从摊子回家，把自己媳妇拉回家，紧接着便是劝说一番之后，再去与老妇人道歉这一说

从他与乐邑之间愿意聊天，便让乐邑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因为瞧不起自己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愿意与自己搭话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不是最近米缸有些揭不开了，我得早点出摊”王德笑容朴实，说话时更是耽误不了手中的活计，让乐邑有些佩服

二人闲聊一会之后，乐邑便离开了，王德家离着乐邑的家只不过三座房子左右的差距，因此也算半个邻居，他还记得自己母亲去的那一天，还是王德帮自己，才让自己母亲安稳下葬

因此，这算是乐邑真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乐邑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摇头便打招呼离去

“算卦，测字，改风水咯”一个身穿道袍，头顶着莲花观的道士，手中抱着帆，帆上写着几个大字，乐天知命不知忧，本就被说成江湖骗子的道士，恰巧走在了乐邑的身后

见乐邑与那王德聊天，更是直接在原地站立，竖起耳朵听着面前二人的对话，时不时的眯眼看着面前的王德，眼神有些古怪，一身道袍随风而舞，看上去竟是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道长，你是要喝茶吗？我这边可是风雪城数一数二的茶摊，早起的人都会来我这里来一壶茶，两文一壶，续茶水一文，花生米一文一碟”王德露出笑容，双手合并放在大腿上，肩膀微微弯曲

被喊做道长的道士显然楞了一下，紧接着便走入茶摊，坐下之后，将帆放在桌子上，悠然自得的说道“看你我有缘，我今日也是初到风雪城，那就....那就来一壶”

“得嘞”王德一笑，紧接着从身后火炉上端着一大壶茶水，便走到了面前道士桌子上，将茶壶倒满，端走之时，有些抓不稳大壶，一边的小碗瞬间从桌子上滑落，王德已经准备好听碎掉的声音了，不止是碎掉，还是心疼

只看到小碗悬空滑落，然而悬空之下竟是有一只手在等着茶碗落下，道士接住茶碗，扶了扶自己头上的莲花冠，“虽然身心劳累，可还是要注意呀，这是遇到老道，若是别人，”

“谢谢，谢谢道长”王德连续说了两声谢谢，他自然是知道，若今日茶碗碎了，身前不是风雪城的熟人，自己就会一脚被踹到街边，江湖，便是如此

他们只不过是在江湖中旁观的一草一木，能挣几分是几分，若是哪日丧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否和老道说说，为何天刚蒙蒙亮，你便出摊来卖茶水？为何要如此辛苦？”老道士泯了一口茶碗中的茶水，便知道是最便宜的普洱茶，呼出一口热气，虽茶不太好，可泯着茶水看风雪，一种暖心的感觉从五脏庙中蔓延

街边茶摊的小伙计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些无奈开口说道“不瞒道长，今日家中妻子一病不起，我已是寻医问药多处，最终还是没有什么效果，现如今连抓药的钱都没有了，只的早起晚归，多赚上几文，才得以安生”

说完之后，王德便抓起大壶，给另外一桌客人倒水之后，再回来继续站着与这道长聊天

“嘿嘿，小子，遇见老道我也算是你的福气了，你家中妻子可不是病，是撞了山精鬼怪了”老道士语气带着几分神叨叨的意味

这一句话让本就皱着眉头的王德，一下子脑中更是多了几分好奇，便开口询问道“敢问道长，你说的是，鬼吗？”

“也不能算是鬼，只是一小缕魂魄，若是时间长一点，化作鬼身，那你妻子可就神仙难救了，今日你遇见我，便算是有缘，老道刚才再次停滞不前，也是见你印堂发黑，这样，一壶茶水钱，老道便帮了你，意下如何？”

王德的心中，也是又一杆秤的，这个时候的天平，竟是朝着相信一方去倾斜了，犹豫片刻之后，王德咬了咬牙说道“道长，可否现在便前往我家？”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止羡，此时的表情有些复杂，这老头，不就是江湖骗子吗？王德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许多，可活了十八年的科学告诉他，这人绝对是是个骗子

本是要和乐邑一起去铁匠铺的止羡，只是喝茶看周围的功夫，便遇到了这么个事情，此时伸张正义的心，正在蠢蠢欲动

王德把摊子交给一旁酒肆的熟人帮忙照看一下，说着马上离开，便带着道士离去了，止羡这是直接跟在了二人身后

小巷不深，可极为偏僻，若是寻常人要找的话，也是要废上一些功夫了，道士走的有些悠闲，王德确实急不可耐，便想着直接拉着道士回到自己家，可他也不敢去催促道士，只得假装镇定的带路

随着雪脚印，身后的止羡也是慢慢的来到了王德家门前，显然离乐邑家并不远，见木门紧闭，止羡抬手便敲门，第一声响起之后，过了数息之后，便开始敲第二三声

不久王德便推开了门，见是止羡，开口询问道“羡弟，你怎么来了？没继续在茶摊吗？”显然因为乐邑的关系，他与止羡也是几分相识的

止羡挠了挠头，眼神流转之后，便开口说道“大哥，我刚才也是听到你与那道士的交谈，便心中有些好奇所谓的山精鬼怪到底为何物，便来看看”止羡说的很委婉，并没有开口便说老道是个骗子

王德样子显然是有些犹豫，身后道人便开口说道“无妨，让他进来看也没关系，学不到什么的”

道士允许，王德才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半开木门，放入止羡，进入庭院之内，止羡见到了与乐邑家庭院想差不多的场景，门口边上有颗树，紧接着另外一边有石桌石凳，还有几个咸菜坛子，便什么都没有了

在走入屋中，屋中略显整齐，家伙什也比乐邑家强出许多，显然是家中有女子才能做到如此，里屋之内，道士看了看周围，便摆出了心中有数的样貌

转头看了一眼止羡，便是一眼，眼波流转，眼眸逐渐亮起，“小友天资，不是凡人”仅仅四字称呼，让止羡有些懵，这是江湖骗子一开始便有的夸人手法吗？

“道长过奖了，我只是来看看道长所谓的山精鬼怪，到底是何物”止羡略带客气的说道

道人一笑，此时王德也走进里屋，女子躺在病榻之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带着几分歉意，女子样貌平常，不是很出众，也算不得丑字一说

此时二人的眼神都在道士的身上，一个想着，道士会如何用处神通，便收服鬼怪

另外一个则是想着，这道士到底会如何出丑，才肯罢休

道士脸色平常，开口询问说道“这几日巷中，是否有人故去？”

这一句话，让王德的表情有些呆滞，紧接着便开口说道“有，巷头的老太，前几日”还没说完的王德，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便张不开嘴了

因自己妻子与老太之间有些矛盾，虽不止深仇大恨，可若是老太死后缠着自己妻子不放的话

另外一边，止羡嘴角扬起，心想这道士还真是会忽悠，竟然连点都踩好了

道士一笑，从包裹中取出一张符箓，符箓上怪文横向，二人自是看不懂，只见道士手变道指，嘴中呢喃着什么，猛然间灵符无风自起，仿佛变化做了什么，在女子上空盘旋，紧接着消散

这一幕给二人都看傻了，王德则是有些呆滞，止羡更是下巴要掉在地上了，这才是真神仙吧？

灵符消散过后，一声哀嚎，便从女子身体内传出，止羡与王德皆为凡人，老道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次，还是有些亏了啊”

掏出两张灵符，给二人开眼所用，没过多久，身形枯槁的老太便漂浮在空中，头发披散着，不见面貌

止羡还好，王德则是直接吓瘫在了地上，嘴中呢喃着“王老太，我总与你道歉，还买东西去看望你，你为何啊？”语气有些细微，可还是带着质问

老道挥手说道“并不是这样的，她死后，有些不愿离开，最终魂魄并没有到家人的身边，而是到了总与她争吵，你的妻子的身边”

听到此处，止羡的表情也是有些惊愕了，显然露了一手的老道，此时身上都是带着几分光芒的

紧接着灵符闪光，将老太收入其中，“我会送她去该去的地方的，这几日细心照顾着你妻子，让身体好转起来，便无事了”

听到老道人的安心言论之后，王德直接跪倒在地磕头不起，最终喊着谢谢老神仙，老道人避开不受这礼，紧接着看向止羡，嘴角扬起说道“你与你妻子说话吧，我也要离开了”

与止羡一起离开了王德家的木门，二人没有并肩，而是一前一后，道人走在前，推开门之后，止羡默不作声，显然有些不敢与神仙搭话的意味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道人语气玩味的说道

“我？就一普通人啊，道长，你说这话，啥意思啊，难不成你看我像是练武奇才，收我做徒弟？”止羡玩笑的开口回应道

老道人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法收你做徒弟”

二人沉默一会，老道人开口说道“见你刚进门时，对我一脸不相信，觉得我是江湖骗子的行为，其实老道我都理解，这样被人以为也习惯了，可小子，老道不是啰嗦，最后和你说一句，或许现如今的你不太了解，以后便会试着了解了，这个世界，神仙妖怪，山精鬼怪，妖兽异兽，可都是存在的，有时候也要信，原来呀，我也不信”

止羡呆若木鸡，他也想不到，道人竟与他诉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老道我啊，修道数十载，不知修了多少个十年，结果啊，一不小心悟了，结果见谁都能看到几分未来与天资，可老道我，看不透你”老道人笑容依旧的开口说道

止羡表情复杂，他自然知道，老道士看不透自己的原因，因为自己，本身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世间古怪之事极多，世间没有应该，只有适合”老道人微笑着转头离去，不在言语

此话让止吸纳一头雾水，更是摸不到头脑，索性当做自己见到的一个老神仙，此时的他对于那神奇的江湖，更是多了几分念想与期待了

风雪城一条小巷内，道士与止羡背道而驰，熟不知风雪缓缓飘落，止羡的身后，若有若无的闪烁着一抹淡然的金光

老道嘴角扬起，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为了王德家而去的，那只不过是顺手收取的一份功德罢了，他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止羡，因此表情才会古怪，而缘一字，确实有些奇妙，“这才叫缘，小子，我等着你”老道呢喃着说道

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止羡，抬头看着漫天飘飞的大雪，也是露出笑容，身上竟是丝毫没有了寒意，“今日，宜打拳”少年便朝着乐邑家的方向走去，熟不知身后的背影，早已消散在了风雪之中

小巷木屋内，王德正将一条湿布敷在自己妻子的额头之上，表情充满担心之色，刚才灵符闪光之后，妻子便昏迷过去了，此时的妻子，竟是缓缓睁开双眼，气色也好了几分“相公，我刚才，怎么了？”

显然女子对这一幕的记忆有些模糊，甚至根本记不清楚自己为何昏迷过去，只见到自己面前的男子，此时哭的像个孩子一般，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相公的头，语气温柔的说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嘛，你哭做什么啊”

王德此时站起身，想着再度去感谢一下那没有走远的老神仙，慌张的走出里屋的门，只见自己家中吃饭的木桌之上，竟是躺着两枚铜钱，本已经止住了哭声的男子，竟是再度留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