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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的不务正业 第八百零九章 气到动弹不得的狗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2-11 00:29:44 来源:平板电子书

天然金块,也就是俗称的狗头金、马蹄金,是寻找金矿的重要线索,而绝州一次性就发现了超过三十块的天然金块,这对大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代表着大明有可能系统性的解决千年以来的经济顽疾:钱荒。

钱荒是大明从小农经济蜕变到商品经济的最大阻力,尤其是海外流入大明白银一旦减缓,地主老财们会下意识的把银子攥在手里,市场钱荒进一步加剧。

自朱翊钧登基以来,他就一直要面对这个问题,钱荒时不时就要给朱翊钧一个脑瓜崩,提醒他,大明要开海,不开海就没有货币用,不开海,就靠着滇铜那点铜钱,根本撑不住整个大明的货币需求。

大量黄金的发现、采冶、收储,只要这些黄金堆积在国帑、内帑之中,大明宝钞就有了现实意义的锚定物。

朱翊钧对着殷宗信,非常真诚的说道:“大明宝钞的锚定物很多,户部有宝钞锚定疏,最重要的还是金银铜的存量,只要朝廷有足够的金银铜,大明就可以发钞,来保证大明有足够的货币使用。”

“大明以前把盐引当钱用,内官去宣旨的时候,也会收盐引,这是货币匮乏的直接表现。”

“绝洲的黄金,朕只能对吕宋总督府说抱歉了,这些金子,要收储在内帑发钞,即便是吕宋总督府发现的,朕也不能把金矿赏赐给吕宋总督府。”

和把铁矿赏赐给了陈大壮不同,金矿朱翊钧没有赏赐给吕宋总督府。

铁矿山需要的是守矿人,绝州西部,就是真正的绝地,但东南部的自然禀赋是极好的,最少能养上千万人的自然禀赋。

情况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朱翊钧提前说了抱歉,这个金矿,关乎到大明货币安全,无论如何,都要朝廷直接控制,而不是像吕宋十二铜镇一样,全都交给吕宋总督府打理。

“陛下圣明。”殷宗信倒是颇为无所谓的说道:“陛下,父亲既然让臣带着这些天然金块入京献祥瑞,也是这个意思,父亲总说,再大的财富,无法长期掌控,那就不是财富。”

“吕宋总督府其实十分孱弱。”

关于是否要奏闻朝廷,在绝洲发现了超大金矿这件事,吕宋总督府经过了极为充分的讨论,最后选择了献祥瑞就是结果,理由很多,最大的一个理由,就是吕宋总督府掌控不了这泼天的富贵。

把握不住,跟在朝廷、皇帝的身后吃肉,才是正确选择。

吕宋总督府看起来挺强,有三千客兵,超过三万人的牙兵,拥有快速帆船吕宋号一艘,五桅过洋船六艘,马船六十艘,但这支战力强悍的军队,如果没有大明腹地的支持,根本无法组建,也无法维系下去。

就这些船,马尼拉造船厂根本没有能力妥善维护,而且马尼拉造船厂,也没有营造五桅过洋船的能力。

没有了枪杆子,吕宋总督府和总督府庇佑的汉民、汉乡镇、十二铜镇,全都会灰飞烟灭。

“顿顿饱还是一顿饱,臣还是能分得清的。”殷宗信很年轻,他更加直截了当的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言简意赅,他们家想背靠大明,顿顿饱。

守不住的财富,再大也不是自己的。

他是吕宋总督府的继承人,云南黔国公府就是他们家最好的榜样。

这金矿的事儿,偷偷去采挖,瞒不了多久,毕竟南洋那么浅的池子,突然有了那么多的黄金,需要解释清楚,一旦事情败露,大明腹地和吕宋总督府交恶,受害最大的是总督府。

“那这个地方,你们探索的时候,都叫什么?”朱翊钧看着绝洲堪舆图东南角的位置问道。

殷宗信赶忙说道:“金池。”

“好,遣石隆侯邓子龙前往,筹建金池总督府。”朱翊钧拿起了朱笔,在堪舆图上画了个圈,才继续的说道:“朝廷要七成,其他产出,金池总督府和吕宋总督府自己分账就行。”

“臣叩谢皇恩。”殷宗信再俯首,感谢皇恩浩荡!

靠着大明朝廷才能站稳的地方,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划拨了三成的金矿收益,这是天大的圣恩。

“土著,都弄到矿上挖矿就是。”朱翊钧看了眼中书舍人的位置,中书舍人没在位置上,大抵是如厕去了。

中书舍人们很清楚,把君圣臣贤、上下一心,大明又探索发现了巨大金矿,为发钞奠定了信誉基础记下来就足够了。

分账、土著问题这类的事儿,就不必那么事无巨细了。

“臣遵旨…”殷宗信有点五味杂陈,哪怕是他父亲一直说,陛下非常特殊,但殷宗信还是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觉到了这种特殊。

大明官僚系统是一个非常精密的机器,这个机器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机制,就是非常擅长把一件恶事,分解成无数个合理合规的小流程,让执行的基层,担负起所有的责任、罪恶、骂名,让皇帝圣名无损、功业无亏。

这种方式,皇帝自然可以获得好名声,但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要为具体的道德败坏和丑恶负责,因为是集体作恶。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大明百姓都恨贪官污吏,恨却只能恨这个集体,恨不到具体某个人身上,因为穷民苦力们,根本找不到自己不幸的根本来源,连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只能恨官员这个政体了。

所以,百姓们对任何官员被斩首示众,都拍手称快,这不是愚昧,这是悲哀,恨不到具体人的悲哀。

陛下不太一样,这些罪孽业障,皇帝总是自己担起来,日后冤魂都找皇帝就是,毕竟是皇帝下的命令。

这就是陛下常常在邸报上说的:政治担当,想成大业,要荣辱功过全都一力肩负,畏首畏尾,只会一事无成。

“宗信啊,你们那个汉乡镇,真的有像海一样的椰树林吗?”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殷宗信笑着说道:“有,吕宋汉乡镇有好多好多的椰树,一望无际,公主殿下在吕宋画了一幅画,还请陛下过目。”

盈嘉公主朱轩嫦嫁到吕宋总督府后,养尊处优,汉乡镇的正中心就是驸马都尉府。

画卷的最远方是一条条的帆船还有一个个养殖箱,这些养殖箱没有和港口、帆船融合在了一起,朱翊钧看着这些养殖箱,露出了一个笑容。

按阎士选的说法,申时行、姚光启这都是天上人,那朱翊钧就在九重天,但他还是保留了汉人的基本底色,抢不如种的基本逻辑。

汉人到了吕宋,也弄了成片成片的养殖箱,而不是捕捞为主,大明正在驯化各种海牲畜,来增加餐桌的多样性。

捕捞其实非常的麻烦,而且风险很大,滔天巨浪和风暴战斗固然英勇,扎在海床上的养殖箱收获水产,看起来有点怯懦,但非常安全。

农、林、牧、渔,正在逐渐形成,哪怕大明回滚版本,这四大产业,就是兜底的存在。

在图画中,金黄色的沙滩绵延不断,一望无际的椰树海郁郁葱葱,相映成林,椰子树下,一栋栋房子在椰树下若隐若现。

“很好,很好。”朱翊钧不断的夸赞,同时还略微有些遗憾,汉乡镇真实存在,南洋梦不是虚妄,他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他将画卷收好,朱轩嫦的画工比较普通,周德妃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也是朱轩嫦以公主身份嫁到吕宋后新学的。

“那个林辅成没有给总督府惹麻烦吧,他一个自由派,调研搞乱了整个种植园经济,那朕也留不得他了。”朱翊钧说起了一个流放犯林辅成。

殷宗信摇头说道:“那倒没有,林大师还是很厉害的,陛下,林大师是个士大夫,可惜,父亲留不住林大师,现在他在椰海城。”

殷正茂给林辅成准备了马尼拉汉乡镇最好的大房子、佣人、黄金海滩还有权势,但林辅成仍然是个过客,他完成皇帝派给他的调研任务后,就会回到大明。

林辅成是个士大夫,他讲自由,只是讲大明人自由,接受华夷之辩教育的林辅成,从来不把蛮夷当人看,哪怕没有生物性的本质差别。

林辅成反对士大夫主张的王化,在他看来,王化蛮夷,吃力不讨好,没有什么成效,都是浪费内帑国帑。

对于这些夷人而言,种植园里生,种植园里死,是宿命,也是圣恩,没有种植园,他们连稳定生活都无法保证。

“林大师有本奏疏,反驳了最近松江府绝对自由派的谬论。”殷宗信拿出了林辅成的两本奏疏,即便是在椰海城,林辅成依旧要反对绝对自由派的谬论。

林辅成痛骂绝对自由派的不切实际和荒谬论点。

绝对自由派最近围绕着限制权力讨论出了两个观点,第一个观点是权力要完全关在笼子里,才不会作恶,权力才会朘剥,金钱不会;

第二个观点是权力的朘剥,是因为权力太大导致,绝对的权力代表绝对的腐败,而绝对权力下的腐败会随着官僚体系而蔓延扩大到大明所有阶层。

而林辅成认为这两个观点是根本性的错谬,是荒诞和滑稽的。

在林辅成看来,这一切都是权责不明所导致的,权力和责任对等才能解决问题。

大明本身的道德叙事和道德崇高,本身就是对权力拥有者,提出了道德要求和履行道德赋予的责任;

而现在正在建立的商品经济叙事下,新的叙事,对权力拥有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这个要求非常复杂而且还在形成,无法概论,大抵而言,就是:循吏,无耻可以,无能不行。

“他人在海外还不消停。”朱翊钧看完了林辅成的第一篇奏疏,连连摇头打开了第二篇奏疏。

“南洋现在也有阶级论的第三卷了吗?”朱翊钧看着看着眉头紧蹙了起来,林辅成第二篇文章,是极为大胆的。

殷宗信赶忙回答道:“有,林大师离开吕宋的时候,带走了第三卷,臣也看过了,公私论的第二卷,也送到椰海城了。”

林辅成引经据典,用了两个词精准的描述了大明国朝叙事和泰西叙事的根本不同。

横切和竖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的那一声怒吼,其实就代表着极为朴素的阶级观。

其实从秦朝的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开始,中原这片土地,一直以来都是阶级叙事,是横切,将中原所有人,横着切割出了无数个集体。

在辽东的农夫和在四川的农户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他们受到的朘剥是相同的。

这种思维是非常显著的,无数的反诗不提,比如刘禹锡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就是典型了。

一些个不肯向下分润利益的肉食者,其最终的宿命,就是飞入寻常百姓家。

百代皆行秦政制,万年咸用始皇心,历朝历代无不痛骂秦始皇的专制和残暴,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使用了大一统郡县制。

秦政制是在军功勋爵名田宅制上建立起来,后世也都是如此。

中原,至少从秦开始,就已经是横切了,阶级不是张居正总结后才出现的,而是一直都有,只不过张居正的阶级论将其总结了出来。

这都是皇帝大锤小锤,一句句朕有惑,敲碎了张居正的思想钢印,敲出来的。

而中原政治制度的螺旋上升,也是围绕横切出来的阶级博弈展开。

横切也是历朝历代反抗者层出不穷的原因,那些大道理不懂,但大家的日子都很苦,是能清楚的看到,感受得到。

泰西的叙事,则完全不是如此,泰西的叙事是竖切。

竖切之下,每个阶级的所有人,内心的愤怒,都无法形成合力,无法点燃反抗的烈焰,将一切推倒重来,将生产资料再分配。

林辅成谈到泰西的竖切时,是从南洋种植园开始的。

南洋种植园制度是大明照抄泰西殖民办法弄出来的,这些种植园里,大量的夷人,就像是气的动弹不得的狗。

有些脾气大的狗,生气的时候,身体会非常的僵硬,动弹不得,它甚至能气到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不停地发出怒吼,直到把自己气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种植园里的夷人,就是一条条,气到动弹不得的狗。

林辅成和这些夷人们聊过,包括了一部分的红毛番,他们很清楚,他们经受的苦难,不是上天、神、主给的考验,而是实打实的痛苦,宗教信仰是自己骗自己,可是这种欺骗,无法麻痹痛苦。

所以烟草在南洋十分的畅销,阿片屡禁不绝,因为他们需要麻痹自己的身体,忘记那些痛苦。

包括泰西的夷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呢?他们只会回答不知道,不知道要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斗争的力量、斗争的意志和斗争的持续,在竖切之下,都被切成了一个个彼此高度隔绝的泡泡里。

把人不断的细分,最终不同地方的人,不同口音的人,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的社区,这些高度封闭的社区,就是竖切。

泰西的这些社区,不是大明的宗族,大明的宗族文化上高度趋同,甚至连道德、善恶的价值都是一致的。

在法兰西,仅仅是法语就有几十种之多,各自的拼写不同,各自的口音不同,最终,这一个个泡泡里的人,只能寄希望于出身他们这个地区的贵族们,能够为他们的利益奔波。

但这种幻梦总是破灭。

斗争卷解释的很明白,阶级认同,往往大于族群认同。

林辅成很快就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么大明能不能用竖切法,来把大明竖切成一个个的高度隔绝的泡泡,来完成大明江山的万世不移呢?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你要完成竖切,就要废掉千年以来的政治传统,废掉大一统的集体共识。

没有人能做到,放弃大一统,等同于让皇帝放弃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哪个皇帝能答应?

朱翊钧已经非常反贼了,但他活着,就是大明的大皇帝,没人能挑衅这一地位。

朱翊钧不行,连朱元璋都不行。

朱元璋当年的藩王封国,其实也是竖切的手段,但后来就是越收越紧的藩禁,私自出门、私自见客就会被当成囚犯,扔进凤阳高墙里,动弹不得。

“他这篇文章,很有意思。”朱翊钧想了想,把文章发到《逍遥逸闻》上比较合适,这是自由派之间的斗争。

殷宗信领取了一大堆的赏赐,这些赏赐里,最让殷宗信在意的是大明皇帝册封金池总督府的圣旨。

其他的赏赐都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拿到了总督府的批文,皇帝就等着接收源源不断的黄金就行了。

这个时间可能要三年,五年,但是绝对不会超过十年。

殷宗信离开了通和宫后,前往了全楚会馆拜见了张居正,殷正茂是张居正的人,是张居正扳倒高拱最重要的胜负手。

殷正茂广东平倭的顺利,解决了戚继光北上的后患,彻底将大明东南稳定了下来。

殷正茂电白港平倭成功后,张居正成为帝国首辅,已经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殷宗信于公于私,都要拜访张居正,毕竟金池总督府的事儿,大明皇帝下了圣旨,政治、军事、经济资源等等,都需要张居正去调配。

“你让殷总督放心,我会协调好这些,把黄金带回来,朝廷需要更多的黄金。”张居正听完了殷宗信的来意后,满脸笑容,阳光灿烂。

钱荒,就是大明挥之不去的梦魇,终于看到了结束的希望。

大明贫金银铜,受制于人的困局也,会得到大幅度的改善。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殷宗信一脸古怪的说道:“父亲告诉我,这次入京,我会有很多的收获,不是赏赐,也不是圣旨,他说,我会明白,我的一些困扰,是庸人自扰之。”

“我这次带船队回到大明献祥瑞之前,一直忐忑不安,我其实一直担心,吕宋总督府就像是海外漂泊的浪子,最终和大明渐行渐远。”

“父亲告诉我,亲自到一趟大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确实,我心中的疑惑已经完全消失,但更大的疑惑出现了,我为什么不再疑惑了呢?”

“先生,我有些胡言乱语了。”

殷宗信才二十二岁,他其实一直担心,吕宋总督府和大明的关系会分崩离析,那吕宋总督府现在一切努力,就失去了意义。

但回到大明转了一个小圈,他就不再担心了,但他又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相信总督府所有人的一切努力,不会白费。

这看起来有点胡言乱语,但张居正明白殷宗信的疑惑。

“万士和万宗伯曾经说过,殖民者会在殖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本地化,但这种本地化,不是和中原本土彻底断绝来往。”张居正想了想说道:“开封、嘉峪关驰道是为了重开西域,自唐中晚期西域丢了之后,这都多少年了。”

“大明仍然念念不忘,有点机会,国力稍振,就要重开西域。”

“所以,吕宋总督府的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春秋史书会记得,史书就是共同记忆,就是共识。”

燕云十六州丢了四百二十九年,被徐达收复;北宋末年,黄河以北沦丧敌手二百四十二年,被徐达收复。

“谢先生解惑。”殷宗信真诚感谢了张居正的解答,他还是觉得张居正的解释并不全面。

殷宗信回到了十王城,他作为皇亲国戚,住十王城很合理,这里也有个驸马都尉府,只不过常年闲置罢了,这也是殷宗信第一次来这个驸马都尉府,他迎娶盈嘉公主的时候,还没十王城。

他闭目沉思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眼底的迷茫全部散去。

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大明,跟随父亲出海后,一共回来了两次,第一次是迎亲,第二次是献祥瑞。

这次回到大明后,最大的感受就是,井然有序,本该如此。

他见到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就像是一个认真排练过的戏,没有任何偶然,但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从皇帝、到臣工,甚至是驸马都尉府的下人也是如此。

每个人说的话,都像是拼图的一块,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大明来。

所有人的行为方式,所有人说的话,都像是共用一个脑子一样,这个脑子,不是陛下,而是千年以来的共识,这些共识指导着每个人的行为。

甚至包括反贼。

这些反贼,天天跳的那么高,但他们其实仍然活在这种共识之下,或者说集体意志之下,从没跳出过这种思维方式,无法脱离这个集体意志。

殷宗信终于拿起了笔写道:“中国,中国,中国早就完成了国朝构建,所以中国,从来不是一个狭义上的国朝,而是一个文明。”

“而每个人要做的事非常明确,就是将这个文明,作为一种永恒而循环的自然现象,延续下去。”

“我如此,天下人亦如此。”

殷宗信不怕死,就怕自己做的事儿没用,不会被人记住,辛辛苦苦的把吕宋变成了云南,忽然一道政令,吕宋是吕宋,大明是大明,那总督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包括那些流放犯,不是全都白干了吗?

但他发现,他做的事,会给这份共识添砖加瓦,即便是名字在历史长河里变得模糊,但他留下了痕迹,那是吕宋,也是金池。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殷宗信怡然自得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在吕宋的焦虑。

殷宗信拿起了桌上的杂报看了起来,杂报上充斥着对王谦的批评,王谦的九不准,把一些人的肺管子都给戳了,骂的十分难听。

但这些骂声,让殷宗信感觉有些奇怪,主要是他们骂的人不对。

这些贱儒只敢骂王谦,不敢骂王崇古,更不敢骂皇帝,九不准是皇帝在背后推动的,尤其是和稀泥一样,罚了王崇古半年的俸禄,让王谦官降一级。

这些处置,几乎等同于没有,王崇古不缺钱,王谦一个只能走幸进路线的臣子,也不在乎自己的官秩。

这些骂人的话,全都攻击王谦一个人,王崇古这个爹,王谦胡作非为的最大底气,没人敢说,皇帝更没人敢骂了。

别看王崇古和王谦不住一起了,看起来父子关系断绝,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儿,王谦真的有了生命危险,王崇古出手比谁都快。

“果然啊,陛下说这些个贱儒是贱骨头,朝着威权双膝下跪,又挥舞拳头。”殷宗信摇头,流放到吕宋的士大夫们不敢骂,因为国姓府真的会把他们沉到海里去。

当然陛下也会,不过陛下手段比较多,解刳院、斩首示众、夷三族、流放、送辽东垦荒等等。

这就造成了这种别扭的现象,骂王谦解决不了问题,但贱儒还是在号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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