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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减文学 > 历史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七百五十三章 循环成立的基石,不是仁义,而是暴力

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也,意思是:走夜路的人,尽管可以恪守自律,不作奸犯科,却仍然没有办法让巷子里的狗,不对着自己乱叫。

朱翊钧站在朝阳门外的五凤楼上,带着极为冷漠的神情,看着骂自己无道暴君的儒生,这人是佥都御史吴时来。

吴时来是浙党,浙江台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在朝中得罪了严嵩被遣戍边方,隆庆年间开始升迁,万历十二年和王家屏争两广巡抚,没有抢过王家屏,至都察院做御史至今。

这个吴时来,一副骨鲠正气,不避权贵的模样,单看其样子,恐怕会觉得此人是国朝忠骨,也是这次鼓噪弹劾张位的主力。

万历十四年三月,廷议论吴时来升转左都御史,就是让吴时来做都察院总宪,为海瑞、李幼滋分担一些工作,毕竟都察院这个衙门十分庞大,三月十七日,廷议通过他任免决议,开始走流程,四月七日,廷议否定了之前的人事任命。

因为吴时来没有通过都察院、北镇抚司的联合审查。

万历十年,吴时来收受了兵部郎中许从谦三千两白银,许从谦请求吴时来推举他升任兵部侍郎,从许从谦输贿三千银开始倒查,吴时来推荐的四十九名官员里,都有问题,多则五千两,少则一千两,总受贿规模达到了十五万银。

吴时来心里有怨气,传闻他要升都御史了,要做总宪台长了,结果传闻了几日,没有任何的任命,吴时来甚至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不能升转,他觉得有人为难他!丝毫不想想自己干了什么。

而给吴时来输送贿赂的四十九员,都在这次的遣戍边方的二百一十人里面。

受贿罪名不大,十五万银海瑞去顶格办,也就是个褫夺官身功名,永不叙用,但这四十九员跟着吴时来同气连枝,一起鼓噪风力舆论,这个问题很大,收点银子小事,同气连枝大事。

按照大明的一贯说法,吴时来是附势灭法、互相党援、欺君误国。

除了吴时来这一帮人之外,这里面还有丘橓、赵世卿、江东等人,个个都是互相联袂党援,多则五六十人,少则一二十人,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败坏朝廷法度。

朱翊钧把这些人全都给辽东送去了。

无道昏君一直坐在五凤楼上,看着远去的囚车,等到人回城之后,下旨关闭城门。

针对摆群玉宴的经济买办、势要豪右、赌坊、钱庄等不法分子的骤雨行动开始了。

京营三个步营封锁了京师的各个主要道路,京师九门关闭,顺天府的衙役,在王希元的带领下,开始上街抓人,大栅栏被拉了出来,将所有道路封闭,缇骑主要负责城墙以内的内城外城,非富即贵,衙役处置不了。

而衙役则主要负责附郭民舍。

这次的骤雨行动将会持续一整天,主要目标,是群玉宴和人牙行。

打击行动进行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其实名单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衙役、缇骑也是按着名单抓人,不会滋扰大多数的百姓。

傍晚时分,朱翊钧在通和宫御书房宣见了王希元、赵梦佑,询问了这次骤雨行动的结果。

“这些人牙子手里,居然有火铳?”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情况比想象的更加糟糕,有火铳,显然不是宵小之辈,而是反贼。

王希元赶忙说道:“虽然无人负伤,但冲突中,缇骑们还是打死了两个案犯,臣初步调查了下,这些人牙子,买卖丁口是副业,主业是贩运阿片。”

“原来如此。”朱翊钧了然,果然是反贼,这也算是搂草打兔子,意外收获了,抓人贩子的过程中,抓到了毒贩子。

顺天府衙门一共抓了一千七百余人,而北镇抚司抓了一千五百余人,所有参加了群玉宴的势要豪右、走狗、经纪买办、打手、人牙行贩子,尽数被抓拿归案,这三千余人,全都是要流放爪哇去垦荒。

“先把他们关在小房子里吧,冷静个几天。”朱翊钧做出了处置,案子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了,还有审讯、审判、复议的流程要走。

小房子,是一种专门对付案犯的手段,就是一个个没有窗户的小黑屋,只有一人高,一个小屋子只能塞二十个人,人是塞进去的,这二十个人是人挤人的叠在里面,连转身都显得困难,睡觉都只能站着睡,唯一的光,就只有那些排气孔。

至于排泄的问题,就只能拉裤兜了。

就这种小屋子,营造出来,就是专门用来规训案犯的,让他们老实点,在外面无论如何凶名在外的江洋大盗,进了这些小屋子,都是老老实实,让走一步,绝对不敢走一步半。

实在是不老实,大明还有‘单间’。

“臣遵旨,臣告退。”王希元俯首告退,他得加班加点的把这些案子整理妥当,把事情处理好。

已经是黄昏后,月上柳梢头的时间,皇帝在通和宫御书房处理奏疏,而全楚会馆的文昌阁内,也是极为热闹,张居正、王崇古、汪道昆、万士和。

楚党、晋党、浙党、帝党,四大党魁齐聚一堂,知道的是在议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造反呢!

有一件事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儿去谈,但需要臣子们达成一致,这就是这次齐聚一堂的目的。

“既然都来了,那就开门见山吧。”张居正面色凝重的说道:“陛下命户部刑部,修订税法,王次辅为总裁、陆侍郎为副总裁,附大明会典,税法倒不是难事,难在了一个点上,稽税院。”

毫无疑问,稽税院是一个畸形的衙门,和大明格格不入。

王崇古看着张居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有些话,作为帝师元辅,他没法说。

王崇古伸手说道:“还是我来讲吧,万历三年起,南北两镇抚司设立了稽税房,陛下敕命在南衙和北衙两地稽税,万历四年,稽税房扩编为稽税院,在北衙、南衙、松江府、广州府分设稽税院,各府设立稽税房,各府县遣稽税千户稽税。”

“一张催缴票,家破又人亡。”

“时至今日,在编稽税缇骑、百户、千户、指挥使等,共有一万三千余人。”

一万三千人在编,看起来人数不是很多,毕竟广灵县县衙就养了三千官吏衙役,大明皇帝养的稽税缇骑才一万三千人,这个数量不是很多。

但这是在编!缇骑稽税,不在编的人,才是大头。

王崇古面色凝重的说道:“首先,我们必须要明确的知道,稽税缇骑是有罪推定,只要缇骑觉得此人的生活和其纳税不匹配,就会开始稽税流程,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获得线索,大明律法是无罪推定,而稽税院稽税,是有罪推定。”

“说你有罪就有罪。”

有罪推定,就是人性本恶,认定每个人都是潜在的罪犯,不经过审讯、法司的断案,就将其认定为实际犯罪人,而后开始追缉程序,不讲证据、不讲流程、特事特办,有事没事查一查再说。

除非此人能够证明自己无罪,否则就是有罪。

而无罪推定,是办案要有书证物证人证,并且这些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通过法司判决,认定其为罪犯。

除非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此人有罪,否则就是无罪。

大明律当然要看证据,但是稽税衙门不讲那么多的道理。

“最麻烦的就在于,皇权特许。”万士和补充了稽税院稽税的另外一个棘手的地方,皇权特许。

稽税院隶属于南北镇抚司,而这两个镇抚司是皇帝直接管辖的法司,这俩地方的牢房叫做诏狱,皇权特许是帝制之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这代表着从制度上来看,只有皇帝能够处置稽税院,虽然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大明皇帝也在稽税院里,加入了各地户部清吏司监察,但稽税院的主体,仍然是缇骑。

这就意味着,稽税院是针插不透,水泼不进的封闭衙门,一定会缺少监察,作奸犯科、贪腐僵化、仗势欺人、中饱私囊都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党羽。”王崇古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们发现了稽税院的可怕现状,在编稽税缇骑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在编的人员。”

这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皇帝的威严、对稽税缇骑的严密审查、再加上户部对稽税院的账目审计,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稽税缇骑的清廉和公正,但每一个稽税的缇骑,都有一大群的党羽。

这些党羽负责打探消息、寻找线索、搜集证据、催收欠税,每一个地方的稽税千户,只靠他自己和他有限的几个幕僚,根本不可能完成稽税,稽税的成本极高,超过三成都分配到了这些党羽身上。

大明游手好闲的游堕之徒,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从势要豪右的打手,转向了缇骑千户的走狗。

这就是当年大明巡检司困局,巡检司的巡检正九品官员,看似人员很少,但是巡检司养了一群赏金弓手,专门负责朝廷颁布的悬赏,以海捕悬赏为生,在国初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山匪,这么做没有问题。

但随着国朝的稳定,山匪减少,这些弓手们,就开始聚啸山林,成为了新的山匪,打家劫舍、强买强卖、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民家,甚至是奸淫妇女,最后朝廷只能减少巡检司,减少悬赏,逼停了巡检司。

稽税院施行十一年以来,正在向着当初巡检司滑落。

王崇古吐了口浊气,继续说道:“万历七年,江苏泰兴县稽税千户程肇手下有一弓手龙镗,因为稽税强入泰兴刘氏家中,刘氏不敢抵抗,缴纳欠税后,龙镗仍然不肯走,将刘氏女拉入偏房奸淫,刘家家主刘有福怒急攻心,杖杀龙镗。”

“万历七年四月,四川重庆府巴县稽税千户赵标,在稽税过程中,每百银欠税加收七十二银,远超欠税罚款上限的24%,历三年,巴县知县奏闻此案。”

“万历八年二月,浙江宁波稽税千户赵凤诏,广招游堕,结党营私,私设钞关,非法所得超过了四万银,被浙江宁波府知府奏闻。”

“党羽乱法、多收罚金、私设钞关,是三大类的案子,各地都有奏闻,陛下都做了处置,但仍然是屡禁不止,而且犯案数量、规模、金额累年扩大。”

一个十分严峻的现状,这个稽税院已经逐渐成为了所有人避之如虎的聚敛部门,而不再是大明税制的重要补充和稽查力量。

张居正看向了所有人说道:“问题很清楚,陛下甚至比我们都清楚,不是陛下高压之下,恐怕现在稽税院已经开始走私贩私,贩卖阿片了,但我们回到问题的最开始,为什么要设立稽税两院?”

“因为收不上来税。”

“那么再引申一个问题出来,一个朝廷,连税都收不上来的时候,它还是朝廷吗?”

张居正一番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朝廷是凌驾于所有阶级之上的存在,有这种超然的地位,才能保证有能力去调节各个阶级之间的矛盾,连税都收不上来,那这朝廷又能维持多久呢?

“哎。”万士和连连摇头说道:“万历二年的时候,黎牙实一句话骂了大明四遍,陛下都被气到了。”

黎牙实在万历二年时候,多少有点皈依者狂热,对大明热爱超过了大明人,他站在皈依者的立场上,戴着有色眼镜,问大明皇帝:

[大明这么小的衙门,这么廉洁,如此广袤的土地物产丰富税收稳定,朝廷可支配的财货那么多,为何会拥有如此高的财政亏空?连皇陵的工费都要拖欠。]

一个县的知县、县丞、主簿是领朝廷俸禄,剩下的都不在大明官员的统计口径之中,都是不入流,明面上一个县只有三个官员,但其实养着整整三千人,黎牙实觉得大明是个小朝廷,但其实大明朝廷臃肿无比。

黎牙实看朝中大半都是清流,光看那些清流们的主张,无论是谁,都会说,大明那么廉洁!

大明广袤,名义上的税,比整个泰西加起来都要多得多,但朝廷就是穷的叮当响。

大明臃肿、腐败、收不到税、巨大财政亏空,黎牙实仅仅用一句话,就硬生生的骂了大明四遍,成功成为了大明笑话之一。

“裁撤稽税院是不可能裁撤的,大家都难,就勉为其难吧。”张居正叹了口气,作为大明举重冠军,他清楚,真的把稽税院裁撤掉,大明这个家得散。

稽税院,就是这么一个不合法但合理的衙门。

“需要修订稽税院稽税细则。”王崇古站起来说道:“从几个方面,对稽税院进行变革,要不然再这么下去,稽税院就要在广泛反对之中,功亏一篑。”

“只有稽税细则能够确定,并形成法例,稽税院才能长久,而大明制定的一切税法,才有实施的可能,否则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稽税院是大明税赋极其重要的一股监察力量,负责对稽税进行查漏补缺。

王崇古端着手,开口说道:“刑部部议,确定了几条,首先第一条,一户岁入不足二十银,一律不得稽税,不得滋扰小民,每五年定限。”

稽税也是要成本的,稽税千户一般不会为难穷民苦力,但党羽一定会。

过去一直没有明确的规定,穷民苦力的生产者和势要豪右肉食者之间的界限,而现在制定的标准是,一户岁入不足二十银,这是兜住下限,每过五年都要根据世势对金额进行修订。

“第二条,每稽税千户最多有五十稽税班役,不能再多,而且每年都要清点,报闻地方朝廷,除名单上的班役之外,其余打着稽税院旗号作乱者,一律按叛逆论罪。”王崇古说到了第二点,限制稽税院的规模,现在在编就有一万三千余,不在编的就无法计算了。

除了这五十名稽税班役之外,其他都是非法稽税,限制规模,臃肿僵化都会得到一些改善。

“第三条,定期清汰,将稽税千户纳入考成法,仍按草榜糊名,底册填名之考成法,合法合规为第一事项,税款为第二项。”

“第四条,披露公开,每月初四,张榜公示上月稽税案例、仍有欠税、罚金等事项,昔徙木立信,今日张榜公示,也好让大明百姓知道,这些逃税漏税之人,到底胆大包天到什么程度。”

王崇古侃侃而谈,他一共列举了七条,都是对稽税院制度修修补补。

万士和思虑再三,十分肯定的说道:“你这七条,每一条都很不错,但问题是怎么去落实呢?总不能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吧。”

“那能监察出什么结果来,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等于什么都没做吗?”

张居正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御史本来是最合适的,但御史不能正确履行自己的职能。”

都察院御史,是大明最重要的纠错力量,但这个纠错力量坏掉了,被绝对精致利己者给全面占领了,张居正不信任御史,哪怕是海瑞带领的都察院,这不是海瑞一个人就能改变的,海瑞只能决定他自己。

“这群贱儒!什么事儿,都卡在了这里,进退维谷!”王崇古面色变了数变,最终有些颓然的坐下,他的稽税七条,定的再好,但缺少监察,都是白费心思。

都察院不失灵,大明朝很多制度,都会更加平稳的落实,万历维新的步伐,也不会如此艰难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相信一下都察院的御史呢?”汪道昆作为浙党党魁,他有点不确信的说道:“陛下遣戍边方二百一十人,新的御史台谏,仔细遴选,还是可以信任的。”

“当初,杨慎带着人跑到左顺门伏阙逼宫之后,二百二十九人或贬、或罚,朝堂清明了十数年,过一点时间清理一遍就行。”

汪道昆觉得陛下做得对,把贱儒都遣戍边方,正好把坑腾出来,顺便把循吏安排到这些比较关键的位置,都察院纠错的能力,可以恢复一些。

“大司空所言有理。”张居正思索了片刻,觉得汪道昆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都察院来来回回被陛下收拾了这么多次,还是有很大改变的,至少睁开眼就说瞎话的御史,已经被清汰掉了。

确实可以试着信任一下。

“王次辅,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万士和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这也是陛下的办法,让人主动报税,只要主动报税,就不会引起稽税院的注意。”

“他们要是肯主动交,还要稽税院做什么。”王崇古总觉得陛下有点异想天开了,陛下一直很英明,但这件事怎么看都是皇帝在一厢情愿。

万士和面色极为古怪的说道:“我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仔细一想,陛下这个法子,是非常奇妙的,让人主动纳税报税,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但稽税院可是很特殊的衙门。”

“王次辅,只要惹上了稽税院,不死也得脱层皮,地方上,一些强龙都不见得能压下去的地头蛇,惹上了稽税院,四处烧香拜佛都没用,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家破人亡。”

皇帝的办法是填表纳税,这里面就涉及到了一个博弈。

只要有人畏惧稽税院这个特殊衙门的威严,主动纳税,那么稽税院就可以把更多的精力,用来对付那些不肯乖乖纳税的家伙。

有人主动报税,稽税院稽税范围就会缩小,稽税院有更多的精力,更加准确、公正的对税务进行稽查,而越准确、越公正的稽查,就越能加重稽税院的权威和信誉,就会有越多的人,为了减少麻烦主动报税。

只要有人主动,就会有越多的人主动,最后就会在这种循环之下,变成全民主动,让心怀侥幸之人,无处藏身。

一旦这个逻辑真正建立,慢慢就会形成普遍共识,最终稽税院只需要付出极少的精力,就可以完成稽税任务,而且极大程度上,可以有效避免稽税院的臃肿、僵化。

“原来如此。”王崇古眉头紧蹙,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个逻辑,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思索再三问道:“大宗伯,这个循环成立的基础什么呢?”

“是啊,陛下同我讲的时候,我也在想,我就直接问陛下了,陛下告诉我,成立的基石就是稽税院拥有自己的武装,稽税千户可是暴力部门,督办的都是缇骑,训练有素、军备优良,甚至比京营还要精锐一些。”

万士和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个循环成立的基石,不是仁义,而是暴力。”

“陛下英明。”王崇古看了看自己的稽税七条,突然觉得这个刑部尚书干不干,也没什么意思了。

陛下一个法子,比他折腾这七条要高明的多。

王崇古再自我审视了一遍,发现自己其实有点陷入了明公思维之中。

明公思维,就是权力的拥有者,长期拥有权力之后,就会陷入只要制度设计的足够精巧,就能够将政令推行下去的思维误区,而忽略了各阶级之间博弈的重要性。

之前的工会也是如此,他设计的制度再好,弄了半天,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而周良寅清汰广灵县的冗员,也是自上而下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是各阶级博弈,自己受不了,求着周良寅解救。

陛下对阶级论理解显得更加深入一些,能够利用各阶级之间的博弈,来推动政令的完善和实行。

陛下这个时候提出了主动报税的办法来,是民间已经有了一定的纳税共识,只要不纳税,就有可能被稽税院找麻烦,而稽税院已经实行了十二年时间,搞得怨声载道,也搞得人心惶惶。

拥有一定纳税共识的情况下,主动报税的循环,就可以推动了,这里面有个很讨巧的地方,在座的四位明公都是一清二楚的,那就是主动报税的一定是小户。

小户的抗风险能力很弱,根本经不起稽税院的折腾,主动填报纳税避免麻烦的,永远是小户,也是数量最多的。

而大户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继续逃税,这个时候,稽税院就可以不管小户,而是直接奔着大户去,只要办一两次,就达到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效果。

“陛下会发行一种面额不等的税票,只能用白银购买,专门给那些不方便报账的人使用,面值从五十到五百银不等,方便某些不太方便的人纳税。”万士和十分肯定的说道:“如果不想被稽税院找麻烦,犯罪也要纳税!”

王崇古呆滞的看着万士和,看了半天,才目瞪口呆才说道:“他都犯罪了,他还要买税票交税,他要是遵纪守法,还能犯罪去?这种税票,有人会买吗?”

“有,而且一定得买。”张居正沉默了半天,终于无奈的说道:“这根本就是陛下收的保护费。”

自己教出来的弟子,真的是掉进了钱眼里,连犯罪分子的税也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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