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外面日头逐渐大了,就算是亭子里也有点热。
黎珺然看着闷得颜淇红彤彤的脸,指着她笑道:“咱们还是进去吧,淇儿的脸都红了。再说了,咱们三个多无聊呀,往日里那些人都在背地里说我是一个野丫头,整日只知道打打杀杀,今日我还真就要她们都看看…….”
“我的好朋友可比她们文静娴雅……..虽然只是装出来的。”
黎珺然在颜溪跳起来想给她一个爆栗的时候,已经笑着跑出了亭子。她挑了挑眉,“以前我祖母说了,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她骨子里的东西也是不会变的。你小时候就是一个毛猴儿,你现在还是一个毛猴。”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牵起一旁的颜淇,朝着内院女孩堆走去。
三人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可当黎珺然一走进去,整个院子里讲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她们不敢明晃晃地盯着郡主看,就用余光不断打量着颜溪和颜淇。
黎珺然全然不顾所有人的目光,拉着颜家姐妹就坐到了她们的后面。颜溪轻轻抠了抠黎珺然,小声道:“这里面这么多女孩,你都打过?她们怎么看起来很害怕你的样子。”
“我干嘛打她们啊!一个个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就不禁打!”
看着颜溪睁大了眼睛,黎珺然叹了一口气,“我自小就不喜欢学什么诗书礼乐,我就喜欢舞蹈弄枪的。我父王母妃也都随我高兴,兄长们也不仅不阻止,还给我搜罗各种武器。久而久之,我跟这些京城的小姐们也都没什么共同语言了。”
“她们讲究举止优雅、知书达理,可我偏偏喜欢大步走路,喜欢玩那些刀枪棍棒。她们虽然嘴上不说,可都是看不起我的,背地里天天编排我,我只要犯了什么错被罚了,她们可高兴了,吃饭都能吃两碗去!”
颜溪没想到这位身份高贵、爽朗大方的郡主会是这样成长过来的,她用手覆住了她的手,“没关系,我不是回来了吗?你都说了我从小就聪明,以后我来当你的狗头军师,谁再敢背地里说你的闲话,我帮你报复回去!”
黎珺然反手把颜溪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小,至少自己的手就可以完全包裹住着这只柔荑;她的手也很细嫩,不像自己的手上全是练武练出来的老茧。黎珺然顿时有点自惭形秽,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出去,没想到被颜溪坚定地握住了。
她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扞卫了这个女孩小小的自尊心。
颜溪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黎珺然心中是介意的。
她介意被所有人当作背后的笑柄,也介意她们因为她的不同而给她打上烙印。
但是她又是一个强大的人,她们的嘲笑不足以让她放弃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让她为了“求同”而变得不是自己。
这样的人,颜溪是敬佩的。
黎珺然读懂了她眼底的深意,突然间笑出了声,把周围的女孩们都给吓了一跳。她们不敢当面说她,可那一道道目光就已经将她们与她彻底隔开了。
“对了,你还没给我讲你在扬州都做什么呢?扬州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像我一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子?”
“喂,颜溪,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快给我讲讲啊。”
颜溪此刻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说,除非你求求我。”
她还正等着黎珺然继续死缠烂打呢,没想到她完全高估了这位郡主娘娘的脸皮。她连姿态都没有摆好,黎珺然已经对着她说出:“求求你了”。
随后,颜溪更是旁若无人的讲起了扬州的趣事,她声音清脆,讲到好玩儿的地方还会声情并茂地表演。周围的女孩早就被她所讲的故事吸引,但又放不下面子,于是都假装喝着茶,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听颜溪讲的故事。
那边的吴悠月等人见状,立刻也不甘示弱起来,“哟,姐姐你可听说了吗,咱们大胤朝那位骁勇善战的小将军就要回京了。”
“什么少将军?可是那位皇上亲自册封的云麾将军——江国公府的那位大公子?”
颜溪听见她们说的话,顿时愣住了,黎珺然看颜溪不讲了,忙推了推她,“怎么了,怎么不讲了?”
那边的吴悠月等人还在继续道:“可不是那位大公子。当年要不是江国公如此偏心,那位谢夫人又狠心设计,江大公子也不会远走边关。虽说他现在得胜归来,可那战场上可是儿戏?一不小心可就是小命也不保了?”
周围的女孩们听见有江廷旭的消息,又重新附和起了吴悠月,“那谢夫人岂不是肠子都悔青了?本来还以为江大公子若是命丧疆场,那江国公世子的位子,岂不是就便宜了那一对母子了?”
“诶诶诶,你们都过来些,我听说当年那个谢夫人设计江大公子的事情,是江国公首肯了的。否则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内宅妇人,没有家世全靠着男人宠爱的人,怎么可能设计的了江大公子。”
“哎,当年要不是太后娘娘执意保他,再加上许大人明察秋毫,江大公子岂不是就要被他们害了吗!”
颜溪怔怔地坐在椅子上,黎珺然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道:“溪溪,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她们说的江大公子……是谁啊?”
“喔,还不就是江国公府的大公子江廷旭嘛,当年他突然北上从军,要不是窦老将军禀告了太后,恐怕还没人知道他竟然去了北地。说实话,这满京城的儿郎,我还真就佩服他一个。”
“受了委屈,也没有不依不饶,转头保家卫国去了,啧啧,真男人。要是我也能上沙场杀敌就好了…….”
颜溪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明明走之前还去了一趟扬州,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原来他竟然是受了委屈?
“那他娘亲呢?也不管他吗?”
黎珺然压低了声音,把颜溪拉下来,小声道:“说来奇怪,江夫人好像从来不管他,甚至也从来不跟许家的人往来。好像前几年许仲杰去拜访她,她都直接叫人把他赶了出去。那可是许仲杰耶!曾经的京城第一美男子,还是她嫡亲的侄子。”
“我听我哥哥说,江夫人连江国公府的中馈都是不管的,江国公府几乎是二夫人谢氏一手遮天。”
颜溪有些难过,她从未想过江廷旭在京城过的是这样的日子。那个在山崖下告诉他,无心争夺世子之位,只愿浪迹天涯做一个游侠的少年,竟然是被自己的至亲之人逼着上了疆场。
不过好在,那个给她写了那么多信,却从未将苦痛说出口的少年,如今大胜北戎。
——就快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