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见鬼了,大明的主力几乎全部布设在中原至齐鲁一线,和唐军隔着黄河与泰山对峙。
二线力量则在燕山、大鲜卑山至黑水一线,为大明的殖民者……呸,定居者提供保护,抵御野人、野熊和东北大野猫的骚扰。
至于平壤方向的高句丽故地大后方,则空虚得比月底的钱包还空。
没想到啊没想到,以武德为开国第一个年号的大唐唐军,居然一点也不讲武德!
在朝鲜半岛刷了一波火星兵,发起了无耻偷袭!
这下真的腹背受敌了。
“可是大唐和平壤之间,隔了一整个大明啊,他们怎么够到的……
“难道唐军在仁川登陆了?!”
李明大为震惊。
能说不愧是李世民吗,战略眼光遥遥领先一千三百多年。
“咦?什么仁川登陆?而且突袭平壤的是李世民吗?我还以为是金德曼呢。”
情报头子尉迟循毓挠挠黑炭头,对李明老哥的“情报”感到很迷茫。
李明同样也很迷茫:
“且慢,金德曼是谁?”
大唐有姓“金”的将领吗?曼,怎么不叫罗德曼呢。
“回陛下,金德曼是新罗的女王。”房玄龄道。
作为在高句丽主持过工作的一把手,老房对那地区的形势相当熟悉。
“女王?”
“是的陛下,上一任新罗国王真平王无子,死后他的王位便由嫡长女金德曼继承。”
“新罗?嘶,新罗……”
李明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高句丽周边的国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比如他,就把平壤下面的那两个小不点给漏掉了——
新罗和百济。
当初高句丽并没有吃下整个朝鲜半岛,而是止步于平壤一线。
嗯,差不多就在北纬三十八度线那一带。
那条线以南,便是新罗和百济两个国家,新罗在东,百济在西,两国以小白山脉为界。
李明是无伤速通高句丽的,所以也全盘继承了原高句丽的领土,并没有继续向南推进。
这并不是疏忽,他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因为朝鲜半岛的经济价值实在太低了,仅有的那点儿铜矿煤矿又刚好在三十八度线以北,都在高句丽境内。
至于南边那鬼地方,更是土地贫瘠、物产稀少。
为了那点芝麻打一仗,实在太不划算了。
李明是来征服的,又不是来定向扶贫的。
还不如把力量集中在中原争霸赛上,放着那群通古斯野人在南边自娱自乐吧。
但是没想到……
“新罗一直龟缩在南方,连高句丽都不敢招惹,吃饱了撑的来招惹比高句丽还强数倍的大明?
“更何况就算半岛方向守备空虚,但也是高句丽山城防御体系里的一环。新罗的那点老弱残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拿头来撞?”
李明敲着桌子,对尉迟循毓说道:
“这背后一定有大国势力支持。你去细查,那些所谓新罗士兵,是不是唐军披了层外衣。”
在公元七世纪的朝鲜半岛搞两栖登陆作战,那属实有亿点超前,和把自己军队送海里喂鱼没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李世民以新罗为战略支点,利用新罗的滩涂港口运输部队,再从新罗就地获取后勤补给,那就具备可行性了……
李明暗暗咬了咬牙。
失误了,忽略了海防,让老李钻了空子。
房玄龄补充道:
“金德曼积极对大唐朝贡,获封柱国、郡公。她是甘愿当大唐的马前卒的。
“查清楚大唐对新罗的支援形式和规模,是出钱、出将还是出兵。
“现在是夏季,台风高发,大唐对新罗的海运支援是有限的。”
尉迟循毓重重地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查!”
小黑炭头走后,李明立刻飞扑到地图边上。
“相父,舅舅,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他也挠起了头皮。
货币战争没能继续扩大效果,李明并不是很在意。
因为这只是个添头。
封建社会的根基在农村,而小农经济是压根儿不需要货币的。
只要农村不乱,国家不会亡。
然而平壤被偷鸡,这就让李明头秃了。
因为东北是他统治的根基,要是唐和新罗联军顺着半岛,一路搅和到东北,这麻烦就大了。
他们都不需要占领,只消在那儿一杵,时不时骚扰一下,就能对大明政权的经济和政治造成沉重打击。
老李一出手,就让小李也体会到了背后发凉的快感。
“臣以为,首要任务是稳住中原前线。”
长孙无忌立即建言:
“以臣对陛……对大唐太上皇的了解,他一定有后手。
“最有可能便是,趁我国后方不稳、兵力调动时,在中原前线发起全面进攻。”
房玄龄对此表示同意:
“现在的局势十分明晰,对峙越往后拖,对大唐劣势越大。
“趁现在两路对攻,便是他们最大的胜机所在。”
李明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得都对,前线不能丢——
“那平壤方面怎么办?”
“那自然是要派兵防守的,放着不管遗祸甚大。”长孙无忌又进言道。
房玄龄再次表示同意:
“东北是我经济腹地,矿石主产。东北不稳,大明便不得安稳。”
李明又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得也对,后方也能丢。
“只是,我有一个小问题——
“我该怎么做,才能同时巩固前线与后方呢?”
这不是让我既要又要吗?
漂亮话谁都会说,问题是怎么做到?
“兵力是有限的,后勤和财政更是如此。”
李明敲着桌子:
“我们的重兵都布置在中原前线,距离平壤何止万里。应该抽调多少部队过去?中原和平壤哪里才是主攻方向?大规模军事调动的额外开支又从何而来?
“为了防止你们遗忘,我提醒你们一下,第一笔战争国债就快要到期了,得要匀出资金兑付本息。”
调兵不是框框a,士兵就能自动在前线刷新的。
国家一大,就都是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线和后方,总得有个取舍。
小孩才会“我全都要”,大人知道自己吃不消。
“陛下的意思是……”房玄龄听出了李明陛下的弦外之音:
“以中原前线为主攻方向,平壤为次要?”
“是的,要抓住主要矛盾,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而长安就是那个主要矛盾。”李明指着地图上的中原地区。
“东北毕竟山高路远,他们从半岛进入核心区域,还要花不少时间。
“而中原富庶地区就在大河之南,我们夺下中原,让他们一头扎进深山密林里,看谁耗得过谁。”
长孙无忌表示同意:
“如果我们被对面牵着鼻子走,新罗有事就打新罗,突厥有事就打突厥,无异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永无止境。
“我军频繁调动疲惫不堪,而对方稳坐钓鱼台以逸待劳,则危矣。”
房玄龄提出不同的意见:
“可若是放任新罗在我国后方大行其道,必定遗祸无穷。”
李明反问:“那该怎么打退他们呢?房相公可有主意?”
长孙无忌抱着胳膊,斜眼看老对手怎么回答。
房玄龄慢条斯理地呷一口茶,眼珠子一转,缓缓道:
“臣确实有一计。”
“什么计策?”
“别忘了,除了新罗,平壤之南还有一个百济国。”房玄龄道:
“百济与新罗素来不合。唐以新罗为跳板牵制我国,那我国也可以百济为支点,牵制新罗。”
听了大聪明房玄龄的主意,李明并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百济和我们很熟吗?如何说服他们为我们火中取栗,同时激怒邻国和大唐?”
李明的怀疑是很有道理的。
他只是对那两个半岛小国漠不关心,又不是一无所知。
他知道那个小小的百济和大明的关系,不说睦邻友好吧,也可以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因为百济原本是亲高句丽和倭的,与高氏王族和渊盖苏文的关系都比较铁。
结果高句丽被大明夺舍了,宝藏王高宝藏被废,渊盖苏文直接被当街刺死。
这还了得?!
百济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什么也没干。
总不能让他们真的攻打大明为老铁报仇吧。
而大明在不流血吞并高句丽以后,也好像遗忘了这位小老弟。
既没有派遣使节,也没有要求朝贡。
大明就这么和百济凑合着过了,一直凑合到了今天。
双方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如今突然要求人家替自己抗线,和世界第一霸权大唐开战。
这多少沾点一厢情愿了……
吗?
“嗯,不过……”
李明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左膀右臂。
房玄龄嘴角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未必没有办法……”
长孙无忌轻抚着下巴:
“我们可以仿效晋王摄政故事,故技重施……”
三条老狐狸一对眼神,异口同声:
“画大饼!”
…………
百济,都城泗沘。
国王扶余义慈看着龙飞凤舞的册封诏书陷入了沉思。
“大明的皇帝,册封余为燕王?”
义慈王颤抖着询问明使。
明使是高句丽扶余人,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回了几个字:
“嗯,陛下的好意,你是收下还是拒绝?”
义慈王低下了头,假装再看一眼诏书,悄悄地用手擦去额头的汗珠。
大明鸟悄儿地成立以后,一直给他一种高冷的形象。
不要求朝贡,不要求称臣,连使节都懒得派。
就这么静静地横亘在百济的头顶,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
北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横贯大海与大漠、纵通黑水与大河的巨无霸,换谁心里不打鼓啊。
百济不是不想主动遣使修贡,低头做小,但又摸不准大明的态度,怕引起了对面的注意,反而招来天罚。
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沉默了将近一年。
结果等来了大明的主动来信,一来就是王炸。
封王还是小事,关键是诏书后附的一段话——
“大明将小白山以东、直通大海的土地,都赐予余?”
义慈王喃喃着这段信息。
小白山以东……这不就相当于,把整个新罗,赐给他吗?
对新罗,百济已经垂涎已久。
两国是多年的冤家,打了无数场仗。
因为两国处于同一个生态位,想要扩张只能打互相的主意。
总不能北伐高句丽吧?
如果能得到大明的支持,将新罗收入囊中……
但!
“大明皇帝的好意,余心领了。奈何百济国小民穷,无法替皇帝牧守东方啊。”
义慈王礼貌地表示,大明是不是有点“诏书开疆”了。
毕竟新罗也妹在你大明手里啊。
要不,大明皇帝去劝劝新罗那老娘们儿?
“呵。”明使早就料到了对面会这么说,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国小?陛下会让你的国土增大。民穷?陛下现在就让你国富起来。”
接着,他向身后一让。
随行扈从推来一辆辆车,将倒斗在殿上一翻。
哗啦啦——
成堆成堆的铜钱,就像沙土一样,倒在了义慈王的面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如假包换的硬通货,如假包换的开元通宝!
看着这几个土老帽像乌鸦一样,被亮晶晶的玩意儿勾去了魂,使者就感到好笑。
他也懒得掩饰自己的嘲笑之色,在国王面前就这么笑了出来:
“呵呵,少见多怪,这些算什么?不过是我们陛下给你的些许见面礼而已。
“还有更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咕嘟……义慈王被大明皇帝的出手之阔绰震撼了,艰难地咽了口水,哆哆嗦嗦地说:
“余……慑于陛下威严,不知该如何报答……”
用词已经从“大明皇帝”转变成陛下了。
使者嘴角勾勒,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向前,旁若无人地贴到国王身边,以一种十分失礼的举动,附在义慈王耳边低语道:
“唐国在扶持新罗。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扶余义慈浑身一震。
他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作为新罗的邻居,他当然知道大唐派了许多船渡过大海,登陆新罗。
之后,新罗就和磕了药一样,疯狂地进攻北方强邻。
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义慈王也不知道,义慈王也不敢问。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和新罗是仇家,而新罗也觊觎百济好多年了?
如果唐新联军的进展顺利,他和百济的结局大概率不会太好。
他的出路有且只有一个。
夹缝中的小国,是没有资格当墙头草坐山观虎斗的。
要么倒向一方,要么寸草不生。
“可是……对方可是大唐啊。”
义慈王惊疑不定。
他并不是在推脱,巨唐给周围蛮夷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我打大唐,真的假的。
“哼,蕞尔小蛮,孬种也就罢了,你还蠢。”
大明使者一点也没有给小国国王面子,开口就喷。
百济君臣不和明使计较,是因为他们修养比较好,绝对不是怕他后面的那个神秘巨无霸。
“唐国和新罗隔着什么?现在是什么季节?你再好好想想。”明使给对方打了个哑谜。
义慈王挠破脑袋也没琢磨明白,干脆也不要这国王架子了,拱手一拜:
“请天使明示。”
那使者一脸“不出所料”的鄙夷模样,道:
“唐国和新罗陆路不通,只能漂洋过海。而现在是夏季,台风肆虐,航运大受影响,唐国能运多少人员物资到新罗?
“所谓唐新联军,不过是唐人在后指挥,新罗卖命填线而已。但你们不一样。”
明使改用扶余土话,似乎在和百济人说掏心窝子的话,莫名让人觉得极有说服力:
“你们和我大明有陆路可通,你们若有难,大明可以随时提供支援。
“比如,这些。”
他用下巴点了点堆成山的铜钱。
“你说呢,燕王殿下?”
义慈王的脸颊滚落汗珠,喉咙动了一动。
使者说的好似恶魔低语,很危险,但让人难以抗拒。
海量的财富,新罗的土地。
以及,被华夏文明册封为王……
这些都是他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利益和荣耀。
他的老对头、新罗国王金德曼,把唐国都舔爽了,也才只捞到一个乐浪郡公。
而大明要封他为王!
华夏文明的辐射之处,即使在百济,也是有华夏情节的。
他们莫不视被华夏正朔册封为人生最大的骄傲,以及压服国内其他贵族的最大砝码。
而今,对义慈王和全体百济人来说。
天无二日,他们心中只有大明一个太阳啊!
许久,他从王位上起身,向明使行藩属国的跪拜礼: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次日。
百济军倾巢出动,突袭守备空虚的新罗国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