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山轶事 第11章 五味杂陈 第一回 枪声

在这漫长而又曲折的人生旅途上，命运总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妙，编织着相遇与别离的篇章。郑顺与我，就像两颗在茫茫人海中漂泊的星尘，在这大队通往公社，公社又通往大队的古老道路上，不断地交汇、碰撞，演绎着属于我们的故事。

今日，我们的队伍中多了一位令人敬仰的长兄——连长。他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我们这群年轻人的心头，给予我们无尽的鼓舞和力量。连长依旧保持着那份豪情万丈，他的声音洪亮而宏润，仿佛能够穿越时空，抵达我们内心最深处的角落，激起层层波澜。

我们三人并驾齐驱，骑着骏马，在由公社返回大队的路上疾驰。背上沉甸甸的五六式半自动枪，是昨日的授枪仪式中领到的。它如同我们肩上的责任，时刻提醒着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那枪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荣耀与辉煌。我们总是不由得轻轻抚摸它，心中充满了自豪和得意。

我们这一代人，在童年的时光里，都曾怀揣着一个梦想——拥有一支真正的枪。尤其是那些热血的男孩们，他们捡起一根根木棒，挂在身上，自诩为英勇的战士。他们时不时地摘下那木棒，对准房顶或树上的小鸟，大喊一声“啪”，虽然鸟儿早已飞远，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满足和得意。若是哪家的孩子能拥有一把家长亲手刻制的小手枪，那更是无上的荣耀。他们会将那小手枪挎在腰间，握在手里，仿佛成为了真正的司令。其他孩子们不仅会乖乖听从他的指挥，还渴望得到他的恩赐，哪怕只是短暂地握住那木制的小手枪，也会心满意足。

此刻，我与郑顺终于挂上了真正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那沉甸甸的重量，那冰冷的触感，都让我们感到无比的荣耀和自豪。我们仿佛成为了真正的战士，肩负着重大的使命和责任。行进中，连长似乎也在为我们成为他的战友而高兴，常常夸上我们几句。我们在欢快的气氛中不知不觉已经翻越几道山梁。突然，连长高声大喊，“前面发现进犯的敌人，准备射击！”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我们措手不及，慌忙从背上摘下枪，立刻向前方瞄准。然而，当我们意识到这只是一个玩笑时，却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尴尬之中。连长仰天哈哈大笑，郑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而我，却在慌乱之中将枪口对准了自己。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与懊悔。

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阳光洒落，金色的光辉将每一片草尖都镀上了一层暖意。然而，这份宁静与平和在一声突如其来的命令中被打破：“前面发现进犯的敌人，准备射击！”这一声喊，犹如惊雷般炸响，让我们的心猛地一颤，慌忙之中，我们迅速从背上摘下那沉甸甸的步枪，双眼紧紧锁定前方。然而，随着一阵哄笑声响起，我和郑顺才意识到，这原来只是连长开的一个玩笑。

在那一刻，尴尬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俩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连长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豪迈与不羁，仿佛草原上的风，自由而奔放。郑顺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他的笑声如同草原上最清澈的溪流，欢快而纯真。而我，此时才发现，我的枪口竟对准了自己。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死神的眼眸，冷冽而无情，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与懊悔。

回想起昨日在公社武装部会议室的情景，心中原有的激动与自豪变成了现在的自责与愧疚。来自各个大队的八名基干民兵齐聚一堂，等待着授枪的神圣时刻。首先，公社党委书记为我们详细讲述了当前国内国际的形势，强调了全民皆兵和基干民兵配枪的重要性。在这个地处边疆的地方，我们肩负着守护家园的重任。随后，武装部部长为我们详细讲解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结构和使用方法，以及日常的保护和养护要领。我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于一个神秘的武器世界。

午后，我们在附近的山沟里，进行了每人五发子弹的实弹操作。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射击都让我感到无比震撼和激动。子弹破空而出，带着我们的决心和勇气，飞向远方。回来后，我们还进行了笔试考试。我和郑顺都获得了优秀的成绩。那一刻，我们仿佛成为了草原上的英雄，受到了所有与会者的赞扬和敬佩。连长的脸上更是乐开了花，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而灿烂。

然而，仅仅时隔不到一日，就在这个时刻，我却因为一时的慌乱和失误，将枪口对准了自己。那一刻，我仿佛从天堂跌入了地狱，心中的羞愧和懊悔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知道，我辜负了连长的期望和信任，也辜负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和承诺。

连长似乎窥视到了我心中的慌乱和不安，他拨马过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哈吗乖”（蒙语，没事）。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暖而亲切，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安慰和力量。随后，他策马向前飞奔而去，郑顺也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影在草原上留下一串串欢快的马蹄声，仿佛在为我的失误而欢唱。

就在这时，高依莫勒带着我蹭地一下冲了出去，他的速度之快让我惊叹不已。他毫不示弱地紧随连长和郑顺之后，

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我知道，是他们用宽容和理解包容了我的失误和过错。我逐渐走出了羞愧和懊悔的阴影，重新找回了自信和勇气。

我们三人并肩而行，在草原上留下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一会儿，我们来到了一个山坡上，连长策马而立，随即高昂的蒙古歌声在草原上回荡。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唱歌，虽然听不懂他唱的歌词内容，但那曲调却让我陶醉其中。他的歌声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让我感受到了草原的辽阔和壮美。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深情地望着远方那片无垠的草原，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连长唱罢，郑顺似乎被那歌声所打动，他拍了拍胸前挂着的五十发子弹袋，骄傲地说：“这么好的家园，谁胆敢来侵犯，我一定用它消灭五十个敌人！”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为我们的誓言和承诺而宣誓。连长听罢赞许地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我也被他的豪情壮志所感染，心中的羞愧和懊悔渐渐消散在草原的微风中。

随后郑顺拢了一下被微风吹散的头发唱起了《游击队之歌》。那歌声激昂而豪迈仿佛将我们带入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

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那歌声在草原上回荡着传递着我们的信念和决心。

“我们生长在这里，

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

无论谁要强占去，

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般洒落，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金黄。微风轻轻掠过，带走了一天的喧嚣与尘土，留下一片宁静与祥和。然而，在这宁静之中，一个细微的动静打破了沉寂。

远处的草丛中，一个黑影若隐若现，仿佛与这宁静的世界格格不入。它时隐时现，似乎在窥探着什么。连长，这位经验丰富的草原守护者，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了这一不寻常的迹象。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低声喝道：“狼！”这一声喝，如同草原上的一声惊雷，打破了宁静，也唤醒了我们的警觉。

连长策马扬鞭，犹如离弦之箭般朝那黑影飞驰而去。我和郑顺紧随其后，马蹄声在草原上回荡，激起一阵阵尘土。我们三人，如同一道追逐的闪电，在草原上疾驰。那黑影也察觉到了我们的逼近，开始惊慌失措地向西逃窜。它的尾巴直挺挺的，显露出狼的特征。

“狼，是狼！”郑顺高声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紧张。我们的马儿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紧张与刺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我们带入一个未知的冒险世界。我紧紧抓住马鞍，生怕被颠下马背。连长的骑术精湛，他骑马追奔，速度如飞，与那只狼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追上之时，那狼突然一个急转弯，朝着一处陡峭的山坡冲去。它仿佛想要利用地形来摆脱我们的追击。然而，连长却毫不畏惧，紧随其后。山坡陡峭，马蹄飞扬，但连长却稳稳地骑着马，一步步逼近那狼。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要将这只狼一举擒获。

终于，在狼即将冲上山顶的一刹那，连长熟练地摘下背后的五零式全自动冲锋枪。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枪声在山谷中回荡，狼应声倒下，滚下了山坡。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我们的心跳也随之加速。我们三人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连长飞身下马，走到狼的身边。他用脚轻轻一踢，那绝命的狼便趴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他轻蔑地嘲骂一声“脑亥巴屎”。（蒙语；狗屎）然后转身盘膝坐在了草坪上。他从腰间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待郑顺和我赶到，他递给了郑顺一支。我们三人围坐在一起，点燃了香烟，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安详。

连长边抽边高兴地说：“走运气，不用打早起。”我知道他在为打死这只狼而高兴，也附和道：“连长真是好枪法，不偏不倚，正中后脑。”连长哈哈大笑，摆摆手说：“小菜一碟。”说罢，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即将落下山岗的太阳，走向那只狼。他提起狼的后腿抖了抖，然后放在马背的后面用绳子梱好。他转身对我们说：“回公社领子弹去。”

我一听为之一怔，郑顺却高兴得直拍手。连长看我还在发呆，指着狼说：“它值五十发子弹。”噢，我忽然想起连长曾说过的话，打死一只狼公社会奖励五十发子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我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还未等他俩上马，我已催马前行。

满天星斗闪烁，月儿弯弯挂在天际。我们三人敲开了武装部部长的家门。部长看到我们带回来的狼，立刻明白了我们的来意。他高兴地邀我们进家喝茶，但我们却婉言谢绝了。我们瞅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和满脸睡意的部长夫人，连长悄声说：“我们拿了子弹就走。”部长捂着嘴一笑，悄声说：“明天，明天。”我们三人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了部长家。

清晨的阳光，温和地散满了大地。我们三人骑着马，带着胜利的喜悦和满载的子弹，踏上了归途。

正午的阳光如金色绸缎般洒在大地上，我们三人如同归巢的倦鸟，终于回到了大队的怀抱。马匹留下的蹄印依然清晰可见，它们仿佛在诉说着我们一路的艰辛与欢乐。得力奇屋前的大灶台，虽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但那烤焦的地面却如同历史的烙印，默默地记录着过往的火热与喧嚣。

我们走进大队食堂，得力奇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手中端着香气四溢的手扒肉和每人一碗肉粥。那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不知是饥饿使然，还是得力奇的手艺实在了得，又或是我们三人都喜爱得力奇的缘由，我们边吃边赞不绝口，竞使得力奇像个姑娘一样羞嗒嗒低下了头。

在欢声笑语中，我们与得利奇分享了我和郑顺授枪的过程，连长击毙恶狼的惊险过程。跌宕起伏情节，在得力奇的耳边轻轻响起。他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听完我们的描述后，他兴奋地嚷道：“明年我十八岁，我也能当基干民兵了！我有了枪，也能打狼啦！”

午餐过后，我们稍作休息。连长拿出了五十发子弹，分给了我和郑顺各二十发，自己则留下了十发。我们推辞不已，但连长态度坚决，他严肃地说：“秋季民兵训练就要开始了，你俩得好好练，争取拿个好成绩。”我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收下这份厚重的礼物。

这二十发子弹，对于许多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然而，在我们心中，它们更多的是一种荣誉与责任的象征。我们感到受之有愧，更觉得我们尚不足以拥有这样的荣耀。然而，连长的真诚与信任让我们无法拒绝，我们决定收下这份礼物，用它们来书写属于我们的故事。

连长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孤独。我们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这份惆怅中，既有对连长的不舍，也有对未来挑战的担忧。然而，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郑顺先行离开了，继续他的牧马生涯，天边一如既往的将他揽入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