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心之共鸣 第66章 被推开

回到学校，没出一天。星瑶就迅速把整理好的实验结果工工整整发给了洛星辰。

洛星辰准备发表文章的原则之一就是尽量不让同行评审提出需要补实验的质疑。根据他的经验，只要没有实验要补，即使是大修，最后被接收的概率也依然很大。所以检查星瑶实验结果的重点就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思考现有的结果能不能充分的指向结论，以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实验能更好的证明论点。

仔仔细细看了遍星瑶的结果，发现有几个蛋白胶的条带不是很清晰，又想到有个小实验可以再做一下以更全面的证明结论。就通知了星瑶让她重新跑了几个蛋白胶，又跟她说做一下自己想的那个小实验。星瑶倒是行动力很强，很快便返回了结果，没提出一点质疑。一时间，洛星辰不知道这听话的星瑶，算不算是自己博士培养的失败。

接着，就是第一次星瑶和烨烨同时训练的一天了。当然，也是高宇担任星瑶训练员的第一天。

在此之前，洛星辰已经和高宇打了招呼。洛星辰强调自己只是分身乏术，并不是全权把训练员的职责交给高宇，只是让高宇替他分担一部分，而自己也依然会过问星瑶平时的训练。高宇对于是不是全权接管星瑶表现的满不在乎，欣然接受任务。

站在通往苍穹基地的电梯中，烨烨依然是充满兴奋。而星瑶，却因为要被高宇训练而失魂落魄。可她表面仍然得体，配合着烨烨满怀期待的表情而微笑。站在一旁的洛星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时读不懂星瑶的情绪—她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是因为终于不用被自己训练了吗？

进入苍穹基地，星瑶发现基地罕见的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哇，这里居然还会下雨！”烨烨惊喜的在雨中转圈。可走在一旁的星瑶却落寞：呵，真是跟我心情遥相呼应。

进入训练基地，洛星辰说要先带烨烨去取作战服，让星瑶自己去找高宇。一时间，星瑶又回忆起自己第一天来训练基地拿到作战服的兴奋，和看到高级训练区的恐惧。不到一年而已，却觉得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不知道今天的烨烨，会不会也受到当时洛老师保护自己一样的待遇呢？

星瑶站在原地看着洛星辰带着烨烨远去的身影，仿佛与世隔绝。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孤独和无助，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脆弱和无力。她的存在就像一幅破碎的画卷，让人忍不住想要为她修补那些裂痕。

可她没资格耽搁，径直独自走向了高级训练区。夜晚的高级训练区人并不多，星瑶想，那今天烨烨应该不会很恐惧门开的一瞬间吧？洛老师也会蹲下身安抚她吗？

训练室里灯光明亮，冷色调的环境让整个空间显得空旷而压抑。星瑶到达时，发现高宇已经在那里等候，靠在训练台边，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

“仁星瑶，”高宇抬眼打量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第一天咱们轻松点，别紧张。我可不像副统帅那么严厉。”

星瑶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神色平静：“高老师，你安排就好。”

高宇挑了挑眉：“你别折煞我了，我可担待不起，叫名字就好。”

星瑶点点头，没说话。

高宇往前走了几步，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听说你的情绪感应能力最近提升了不少，看来副统帅的培养确实有效果。那今天，我们试试进阶一些的训练吧。”

“进阶？”星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高宇点点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偏头说道：“我看了你之前的训练记录，主要是让你专注感应少数人的情绪，最多不超过三个，对吧？而我想让你试试同时感应多个人的情绪波动。先从细微的波动开始，逐渐扩大范围，最终达到同时控制多人的情绪变化。这种训练方法更高效。”

“同时控制？”星瑶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犹豫，“这好像和之前学到的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高宇笑了笑，语气耐心却隐隐带着诱导，“星瑶，能力的提升不能总是循规蹈矩。副统帅的方法固然稳妥，但也太保守了。你的潜力不应该被限制在少数人的感应里。试试看吧，我会全程在旁边指导，确保不会出问题。”

星瑶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试试。”

训练系统启动，五个虚拟目标同时被激活。星瑶全神贯注，努力将注意力分散到每一个目标上。最初的几分钟，她还能勉强维持控制，可随着目标情绪的复杂程度加深，星瑶的精神力逐渐被压榨到极限，额头上渗出冷汗。

“别慌，屏蔽掉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精神力专注于目标。”高宇的声音不紧不慢。

星瑶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就在她快要调整好所有目标情绪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席卷了她的脑海——某个情绪目标的波动突然加剧，与其他目标产生了强烈冲突。

她一时失控，能力向外扩散，虚拟系统中的所有目标瞬间“崩溃”。设备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高宇皱眉，观察她的反应，语气透着关切：“没事吧？第一次出错很正常，这是能力突破前的必经阶段。别有心理负担。”

星瑶低头沉默，眼中带着疲惫和自责。她看向高宇，试探性地问道：“这种训练真的……适合我吗？”

“当然适合。”高宇迅速接话，语气温和却坚定，“仁星瑶，你的能力比你想象中更强大。但守护者的传统方法，可能真的有些太压制了。”

他走近一步，语调里带着些许暗示：“你需要更开放、更灵活的方式，才能完全释放自己的潜能。别担心，跟着我，我会帮你找到真正属于你的路径。”

星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她觉得比起洛老师的训练方式，高宇更多的是鼓励。一时间，也不好说自己更喜欢哪种。

训练结束，星瑶习惯性的走向洛星辰的办公室。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半天没回应，才意识到洛老师和烨烨估计还没有结束。便转身向基础训练区走去。

星瑶远远的便看到零星几间训练室还透着光亮。很快便找到了烨烨所在的屋子。

透过单向玻璃，星瑶看到洛星辰就站在烨烨身旁，时而低头为她纠正姿势，时而递上一瓶水，那双惯常冰冷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耐心和关切。

星瑶愣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也是，烨烨作为没有能力的人，根本不需要训练员站在门外，她完全不会对屋内设备以及任何人造成潜在伤害。何况这仅仅是第一次体能训练？

星瑶痴痴看着训练室内的两人，想起曾经自己与洛老师的种种，如今像已成了笑话，她的眼里闪烁着无尽的痛苦与疲惫。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她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强颜欢笑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曾几何时，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指导，她也拥有过……但现在，她只能隔着冷冷的玻璃窗，看着别人得到那份珍贵的关注。

训练室内，洛星辰正在纠正烨烨的动作。他低头说了句什么，烨烨抬起头，朝他吐了吐舌头。洛星辰微微摇头，无奈却温和地递给她一瓶水。

星瑶咬紧了牙，眼底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这一幕熟悉得让人心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自己疲惫不堪地倒在训练室的垫子上，洛星辰蹲下身将水瓶递到她手边；他不苟言笑地提醒她注意姿势，却在她进步时露出淡淡的笑意；她曾经以为，这些小小的瞬间是属于她的独特记忆。

可现在呢？那些目光，那些耐心，那些她以为独一无二的东西，竟然可以如此自然地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星瑶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嘴角努力扬起一抹苦笑，却怎么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刺痛。“是啊，他的耐心，从来不是因为我是仁星瑶，只是因为我当时也刚刚来到基地。”

房间内的洛星辰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压迫感。他抬起头，视线不经意间穿过玻璃，落在了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星瑶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屋内。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平静而安然，可洛星辰却仿佛看见了她眼底涌动的波澜，那种孤独和难以言喻的痛楚像针刺一般扎进他的心里。

他微微皱眉，心头浮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歉疚，是不安，还是一种隐隐的心疼？他不知道。但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星瑶的目光中藏着什么，或者说，她在压抑着什么。

星瑶没有察觉到洛星辰看向了自己，她依旧站在玻璃前，仿佛在自我安慰般低声说：“挺好的，烨烨确实需要这样的关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突然，玻璃内的洛星辰微微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星瑶的心猛地一紧，呼吸仿佛都停滞了。她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看得到？”

这一念头闪过，星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想要离开。可她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传来洛星辰低沉的声音：“仁星瑶，你训练结束了？”

星瑶停下脚步，勉强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回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淡然的表情：“嗯副统帅，想回你办公室，发现锁着才想起来你们可能还没结束。”

洛星辰静静地站在训练室门口望着她，眼神复杂而深邃，想要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星瑶的表情滴水不漏。

“你今天的训练怎么样？”洛星辰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隐隐透着一丝试探。

星瑶垂下眼睛，轻声答道：“挺好的，高宇很有经验，他的方式也很有效。”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却像是故意在拉开距离。她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再去寻求那份熟悉的关心。既然洛老师已经将她交给了别人，她也只能接受。

洛星辰眉头皱得更深，他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每一句话都像被堵在喉咙口。这样的星瑶让他难受——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像隔了一道无法触及的墙。

“那就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丝无力。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们还需要点时间，办公室门我现在开了，你直接推门就能进去。”

星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她的步伐很稳，背影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挺拔。可洛星辰的目光却忍不住追随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洛星辰回到房间内继续指导林烨烨，可他的心，却无法平静。他看着眼前的训练设备，脑海里却满是刚才星瑶站在玻璃外的那一幕——她的目光，她的神情，她的背影，像一根细线，牢牢地缠住了他。

“瑶瑶……”洛星辰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胸口的某处隐隐作痛，却又无法说出口。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们之间，越来越远了。

十冬腊月，冰天雪地，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窗户上结着厚厚的霜。寒风像冰刀般割过人们的肌骨，天地间尽显萧索。

几个月间，星瑶终于迎来了她人生第一篇一作文章。可她对这份成就却并未感到太大的喜悦。文章从初稿到返修都是洛老师一手操办。即便如此，她也并非全无收获——洛星辰在此期间让她自学了蛋白晶体结构解析的整个流程，包括如何优化晶体结构以及将解析后的数据上传至线上数据库。按照他的要求，星瑶独立完成了自己实验中的蛋白结构结晶、优化和解析工作。这套流程下来，加上已有的实验结果，倒也是为文章做了一作该有的贡献。

星瑶也很自觉，只有偶尔实在弄不明白，她才会去找洛星辰问个一二。她跟洛星辰都心照不宣的明白，一个合格的博士生培养，除了要有质疑精神和创新，自学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苍穹基地这边，林烨烨因为不需要太多训练，已经进行到基础医疗救治的培训中，这部分培训由专业人员负责，无需洛星辰详细安排，只是告诫她日常的体能训练不能停，至少一周两次，但时间和内容可以自己决定，只要提前向他报备即可。

得知林烨烨已经可以参与基础医疗救治的培训的时候，星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与好友的人生轨迹交汇后，又在拉开距离。林烨烨的训练逐渐趋于稳定且自由，而她却仍需严格按照每周不同项目的安排，持续接受高强度的能力训练。

洛星辰不是没有想过收回星瑶的训练员权利，只是转念一想，这几个月高宇几乎没有漏出任何破绽，一直在按部就班的训练星瑶，很是上心。他有几次观察过高宇训练星瑶，并没有任何纰漏。生硬的要求调回指导权，反而会打击高宇的自信吧，即使自己对高宇的怀疑从未消除过，洛星辰也明白，无端因为怀疑一个人而阻止他发展，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副统帅该有的做法。

洛星辰很少亲自过问星瑶的训练，说到底，他是愿意信任星瑶的，相信星瑶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都会向他汇报。而且星瑶每次的训练数据都会汇总到洛星辰这里，单从数据上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星瑶能力的各方面都进步十分可观。

高宇训练期间，说得最多的就是：“仁星瑶，你觉得力不从心可能是因为你的能力和基地的方法不匹配。你可能真的需要另一个更适合你的训练环境。”“ 副统帅也许并不适合当你的导师。他的方式太压迫了，而你的能力本质上需要更柔和的引导。”

他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在付诸实践。高宇对星瑶的训练确实比洛星辰温柔很多，也愿意给星瑶更多自由。每次换不同的训练项目，高宇都会跟星瑶商量着来，如果星瑶实在抵触，就立即更换其他项目。训练的过程不再是单方面的指令执行，而是带着更多协商。

星瑶不是没有向洛星辰提及过高宇的这些言论和与洛星辰完全不同的训练方式，但洛星辰反应平淡，看起来他不像是觉得有问题的，星瑶也就识趣的没再提过。

久而久之，星瑶都觉得自己太作了，既然高宇几年来都在高级训练区工作，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自己没理由不相信他的安排，或许，他比洛星辰更有经验也说不准。终究，洛星辰与她一样都是“第一次”——他是第一次担任训练员，她是第一次接受训练。无论训练中的严苛，还是指导中的用心，他们彼此都在摸索，却也因此有了更多的争执和磨合。如今的高宇，显然比当时的洛星辰更老练、更柔和。

虽然理智上星瑶告诉自己，高宇的训练更专业，但她始终觉得心底空落落的。高宇的方法确实让她的训练顺利许多，却少了一份洛星辰训练时的那种专注和不容置疑的信任。她的成长，看似步步为营，却被隔离在了一个孤独的世界中。每当她看到林烨烨谈起自己的培训内容，脸上带着轻松与满足时，这种感受尤为强烈。她的世界似乎在无声中被分裂——林烨烨获得了更多自由，而她的方向却越发迷茫。

林烨烨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即使加入基地的时间比星瑶晚得多，几个月下来，烨烨不仅认识了不少人，连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星瑶都要从她嘴里得知。自从接触了苍穹基地，烨烨更是经常跑到学生办公室找星瑶。她或是坐在星瑶旁边聊八卦，或是热烈讨论训练心得。每当她说起基地的趣闻时，星瑶总是微笑着倾听，时不时插几句调侃。

洛星辰偶尔经过，看到她们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总是不动声色地略过。他明白星瑶对自己的疏离，却无力改变现状。他想，也许烨烨的陪伴对星瑶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她还有人可以倾诉。

星瑶从不排斥烨烨来找她。她喜欢从烨烨口中得知很多自己没机会听说的事情。比如，洛星辰曾找过高宇，说不会将对星瑶的训练员权利完全交给他；又比如，高宇和那个民间能力者研究机构曙光仍有联系。

“我看啊，”某天聊起这些时，星瑶半开玩笑地说，“你比我更适合当那个帮洛老师盯着高宇的人。”

烨烨瞪大了眼睛，一脸认真地回答：“那可不行，洛教授信任的可是你！我哪能比？他带我训练的时候经常提到你呢。”

星瑶原本是在故意疏远洛星辰，掩饰自己内心的挣扎，但听到烨烨提他，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亮了一下，随后又迅速被压了下去。她装作不在意，语气冷淡地问：“他能提我什么？提我不听他话吧？”

“你不听话？”烨烨一脸惊讶，“他从来都是说你比我听话多了！哈哈，确实也是，我老是跟他讨价还价。”

烨烨说着便笑开了，而星瑶的心绪却在这几句话中翻腾不休。她表面上维持着冷淡的表情，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浮现一缕欢喜。

她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可每次听烨烨提到洛星辰提及她，她总忍不住在意。甚至，她会因为洛星辰在烨烨面前表现出的轻松自然而生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星瑶并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对烨烨的态度有时显得微妙。烨烨大方而直接，聊起洛星辰一点也不藏着掖着，而星瑶却只能故作镇定，保持着表面上的无波无澜。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在好朋友面前变得越来越不坦然。

这种隐秘的心思让星瑶觉得羞耻，却又无法克制。她清楚，洛星辰是学校里的教授，是基地里的副统帅，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从来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可她又忍不住希望，从烨烨的话语中，从那些无意间透露的小细节里，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证明，在洛星辰的心里，她并不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