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心之共鸣 第13章 想留，便留下

当晚星瑶就把邮件发出去了。一来强调了一下对课题组研究方向的兴趣，又表了下忠心和决心，说如果被收留，绝对好好干，不让洛老师费心。

应该每个希望被收留的学生都会发类似邮件给教授吧，星瑶心里也没底。这封邮件到底能不能虏获洛老师的心。但相比楼上教授的热情橄榄枝，洛教授明显冷落，不然也不会到今天了还不问她一下。

这次的邮件发出去还不如上次，一连两天，都杳无音讯。星瑶简直被这种没有定数的事情折磨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周四晚，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细雨，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仿佛敲击在她的心上，每一下都引起一阵阵涟漪。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反复刷新着邮箱，却始终没有等到那期待已久的回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更显得她的憔悴。思绪如同那绵绵的雨丝，纠结成一团，无法理清。“明天就是学期最后一天了，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吧。”她喃喃自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黯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猛地直起身来，心跳加速地拿起手机。一封新的邮件映入眼帘，正是洛老师发来的：“明天我回学校，可以谈一下。”

看着屏幕上短短几个字，星瑶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说可以谈？却并没直接同意？星瑶不敢多想，上次也是，邮件不说拒绝要分请求，可是见了面还是被拒绝。不论怎样，明天就知道命运的齿轮如何转了。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的洛老师，明天见。”

隔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带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星瑶不敢耽搁，她想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如何被洛老师安排的。早死早超生。

轻轻叩响洛老师办公室的门，仍然是清冷的一声：“进。”

星瑶进门的一瞬间甚至差点被里面的热气逼得倒退几步。好在自己心理素质也不算太差，慌张之间还是稳住了身形。

美国中部的冬天确实冷冽，但也不至于除了暖气，空调还要开到80F吧？而且洛老师这是。。。在这么暖和的屋子里还要穿着羽绒服吗？

“坐吧。”洛老师见星瑶进了门，便说。听起来语气有些虚弱，但仍盖不住骨子里的威严。

这次让我坐了？还不算个太坏的开始，至少比上次要分好点？星瑶心里寻思。屋子里依旧是洛老师办公室里特有的那种熟悉的香味，身上被裹的严严实实，可是从他唯一裸露在空气中的脸来看，真的如早些时候师兄所说，瘦了一圈。

“洛老师。。。你还好吧？”星瑶怕屋子里的热气被外面的冷气稀释，进屋后慌忙又关住了门，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你如果觉得热我就先关了空调。”说着洛老师就要去拿遥控器。伸手的一瞬间，因为袖子往上褪的缘故，星瑶瞥见洛老师手腕上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宽宽的血痂在诉说着这道伤口当时有多么深。星瑶注意到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不用不用洛老师，我脱了外套就行。”星瑶连忙制止。她长这么大，都没法想象洛老师这是怎么了？

洛老师听了也没再坚持，开门见山道：“你想好了要留在我实验室了？”

“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星瑶暗指开学前的套磁信，也不知道洛老师能不能听懂。

“我听说了你同学要去Finnigan教授那，既然她不留在我这，我正好有个学生空位。你想留，便留下。”

说话的人语气平静，听话的人此时内心早已汹涌澎湃。一学期的煎熬终于没白费！想留，便留下，这简直是她入学以来听到的最动人的一句话了！而且这句话的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自己至少暂时不会被降级为硕士，因为她知道洛老师不收硕士生！

要不是碍于洛老师的威严，星瑶此时怕是早已从座位上弹起来，还得围着办公室跳几圈了！暗暗平复了一下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脏，忍着不要让自己显得太得意忘形。答道：“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干不让你失望的！”

“不用跟我保证。”星瑶开心的小动作和微表情自我感觉掩饰的滴水不漏，殊不知全都被对面的洛老师看在眼里，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要做的是不让要自己失望。希望你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不后悔今天做的决定。”

“我一定不会后悔的！”星瑶难得见洛老师笑，不由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起来。当时的星瑶还不知道，其实自己的小心思也被洛老师看得透透的。

“既然要定在我实验室了，咱们得来个约法三章。”洛老师说道，“首先是我的毕业要求，这肯定是每个学生的重中之重，来上学就是为了毕业嘛。你应该知道系里的毕业要求是一篇文章，但在我这，至少三篇即可毕业。”洛老师说到这停了一下，看着星瑶的反应，她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但明显眼神中惊了一下，洛老师也没等星瑶说话，就继续道，“关于其他课业上的基本毕业要求，我跟系里保持一致。比如平均成绩至少在b以上，比如学分必须修够，再比如前三分之一。”说到这洛老师彻底停下了，他知道星瑶有话要问了。

“可是洛老师，我这学期，那门必修，最后整体算下来是c，不是b。。。而且三次考试有一次没到前三分之一。。。”星瑶越说声音越小，刚刚的喜悦瞬间消了大半。洛老师提的基本要求她都没达到。

“我之前就同你说过，成绩我不太担心。关于b的要求，你只要今年一年所有课的平均是b或者以上就行。所以即使这门是c，下学期有门课是A就可以平均回来。再说到三分之一的问题，我看了你最后这部分考试，九十二，考得不错。你的进步有目共睹，从最初的不及格，到我那部分八十多，再到最后一门九十多。谁能说你没在努力呢？你的情况我也跟系头讨论过了，我们一致同意你在第二年再开这门课的时候，重新去考一下，那时候进了前三分之一，我们也可以算你过。”洛老师停下喝了点水，有些虚弱的情况下一下子说这么多，确实有些吃不消。

在星瑶看来，洛老师一下子说这么一大段话，都是在跟自己耐心解释，让她不要太担心。她心里暖呼呼的：洛老师还专门去系统里看了她的成绩，还跟系头讨论她的情况把她从硕士的边缘拎回来。他表面看起来冷面无双的，但心也是热热的呢！

“我的毕业要求就这么多。其实也不难达到。数据出的多了，文章自然就出来了。”洛老师喝完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星瑶注意到他连喝水都是格外小心，这是身体内部也有伤吗？星瑶不敢多想，认真听洛老师接下来的话：“另外就是做实验了，维护仪器是每个实验室人员的责任，希望你能在每次用完任何仪器或者设备之后都清洗干净好给下一个人行方便。还有一些大家都在用的缓冲液之类的，也希望轮到你用的时候如果发现快用完了，可以重新配置新的。对了，实验记录，我不会经常看你的记录，但如果我偶尔抽查你的话，希望能看到上面详详细细的。”

“好的，我明白。洛老师。”星瑶恭恭敬敬回答。

“再就是说说日常吧。我可能有时候会不在学校。我对学生管理也没那么严，只要出数据，无论你半夜来还是白天来我都不管，按自己的节奏走。但是有一点，我希望我的学生有自制力，不要两面三刀。我不在的时候一个样，我在的时候一个样。”洛老师顿了顿，忽然严肃起来，“另外，我对撒谎零容忍。”

星瑶听出了洛老师轻微的语气变化，明白了撒谎是洛老师的绝对底线。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时轮转的时候有没有向他扯过谎，还好还好，应该是没有。

“行，就这么多。我说了这么多，最后再问你一遍，决定好了留下？”洛老师的试探仿佛是让星瑶消化一下刚才的一堆要求，怕她一时接受不了，后悔还来得及。

“嗯我想好了。”星瑶依然像刚进门的时候一样态度坚决。

洛老师听了也颇为满意，第一次当着星瑶换为汉语说：“我都是一个毕业了才带下一个，虽然过去的学生也没几个，但中国学生你还是第一个。既然我们都是中国人，私下里说汉语也无可厚非。但是有外人在的情况下还是英语显得比较尊重他人。”他见星瑶认同的点点头，继续说，“我听你同学叫你瑶瑶，我以后也这么叫你吧。合作愉快，瑶瑶。”说完，洛老师伸手。

“嗯嗯，洛老师，合作愉快！”星瑶连忙起身回应洛老师的握手。同时纳闷洛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同学们叫自己瑶瑶的。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绝对是她入学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谈话结束，从办公室出来。转身一路轻快的小跑先是去学生办公室给师兄丹分享喜悦。

师兄听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击掌，祝她得偿所愿。随即俩人就开始偷摸八卦起来：“洛老师办公室被他弄得超级热，我还看到他手上有伤口！”

“我就说吧，每次他这种长时间不在学校，回来都是脱一层皮似的。不瞒你说，我之前也有过一次见到他的伤口，那次是在锁骨那块。”说完师兄还在自己身上还比划了一下位置，“夏天，穿的不多，所以从领子那露出来了。很深。”

“嗯，今天我看见的也很深。他是被人打了吗？”

“也许是打别人？哈哈。”师兄自说自笑。

星瑶想，师兄下学期都要毕业了，还没弄清洛老师天天神神秘秘去干嘛，自己也没必要去纠结这些。只是带着伤的洛老师让人忍不住怜悯。

之后又把自己的好友烨烨叫出来俩人吃了一顿好的庆祝了一下。一是庆祝她俩都定了自己心仪的实验室，二是庆祝博士第一学期，survive！

星瑶虽然和烨烨一个系，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烨烨本科跟星瑶同专业，也会经常进行一些实验，但是后来发觉自己实在不适合，仪器操作复杂又难以记住，一个实验经常耗费几周，没出结果的话找问题又要从头开始试错，实在是让人无语。后来发现自己又对计算机和信息技术兴趣，硕士就转而专攻基于大算法和AI的生物分子模拟。在新的领域中，林烨烨如鱼得水。她利用自己的计算机天赋，开发出一套高效的生物分子模拟算法，大大提升了实验数据的处理速度和准确性。她的研究成果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甚至已经有论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

因为兴趣所致，林烨烨偶尔也会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黑客活动。她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加密算法，破解一些复杂的密码系统。但她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从不侵害他人利益，也不泄露任何敏感信息。日常没事还会开发个小程序什么的，也是乐在其中。星瑶还试用过她的小程序，实用又有创意。

跟烨烨分开，挨到晚上，国内时间正是周六上午。星瑶算着家人应该起床了，给家里拨了个视频电话，把好消息传播传播，也让父母开心一下。

“咱家宝真长大啦！一学期靠自己也是过来了！”电话那头妈妈也是一脸开心。

“别得意忘形，以后给你老师好好干，他收留你，不能让他失望。”爸爸永远是说一句表扬好像就会死一样。不过也还好，父母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也正因如此，星瑶前二十多年过得也算自在，既不自负自大，也不会自怨自艾。

最后睡前星瑶忍不住把今天的一切又在脑子过了一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发了个朋友圈，说：想留，便留下。是我这学期听过最动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