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疾前来汇报之时,庚渊正在喂锦离喝药,于是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向来威慑四海的君上此时此刻含笑温柔地哄着锦离喝下那手中的药,而那位受到四海八荒众神朝拜的女上神也是小意温柔,带着一些娇嗔,但是面上洋溢着的是幸福的笑容。
海棠树下二人的剪影就像是一副美好的生活画卷。
足以让众神称羡。
姜疾特意站远了一些,抱拳,“君上,属下有要事禀告。”
“过来。”
庚渊将药放下,随即站起身,接过姜疾手中的卷轴,锦离就听到姜疾说道:“卷轴上记载,有苏雯因为犯下大错被天君责罚,除去仙髓,堕入凡间,却脾性未改,屡次作恶,最终被天诛,前些日子,君上和上神回来之时的那天晚上就于凡界街道上被乱拳打死了。”
锦离听此心中不免有些不解,“成为一介凡人还会如此作恶?”
姜疾点点头,“这是天命簿中记载的,司命星君和浮玉阁的星侍们不会误断。”
庚渊看完后,神色凝重,他坐下,将卷轴拿给锦离一看,“不仅如此,当年的南海鲛人一族之事也和有苏狐氏脱不了干系。”
锦离有些惊讶,接过一看,果不其然,好像一切事情都水落石出,原来当初有苏狐氏因为不满天族的统治,于是便下凡作乱,企图用凡界作乱的力量来撼动整个六界,于是邪骨应运而生,同样遭此劫难的还有南海的鲛人一族,天界下旨鲛神评判四海凡界,可是却被有苏狐氏陷害,放出归墟冤魂,作假命簿作假的证据,天君因此震怒,除去南海鲛人一族以平定四海........
上面还记载了有苏狐氏企图将圣女送入圣域天,由此让其势力在圣域天生根发芽,壮大宗族,然后控制住整个圣域天,以此来实现他们称霸四海八荒的野心。
可是天不随人愿,这个时候却出现了一个天虞。
一切都变了。
锦离看到这后,心中久久不能平息,有苏狐氏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伤害了那么多人,牺牲了那么多神族,就为了他们的统治。
或许天君也是想要统治四海八荒才会如此在有苏狐氏没落之时还将有苏雯安排在身边。
若不是误打误撞,这六界说不定又该是生灵涂炭了。
“阿锦?阿锦?”
听到庚渊的声音锦离才恍然缓过神来,看着庚渊之时她的眼中有隐隐的惊惧。
随后她收起这些情绪,问姜疾:“姜疾,这些卷轴你从何处寻来的。”
“原来这些证据就藏在那些神君的神魂之中,只是我们久久没有发现。”
神魂之中,用神魂来记录真相。
这让锦离想到了那夜她去查看涂山颜的神魂之时出现的那个人,还有紧接着出现的有苏雯。
当时,他们或许也在寻找着什么。
她细细一想不禁后颈发凉。
庚渊察觉到了她不安的情绪,于是牵上她的手,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一遍一遍柔声安慰道:“阿锦,放心吧,一切都结束了,真的都结束了,没事儿了。”
锦离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清澈的泪缓缓流下。
她在庆幸同样的她也在伤心。
庆幸这一切都结束,也没有在有苏雯的预料之中进行下去,她在伤心,为那些神君,为那些不知道真相,到死的那一刻才知道背叛自己的是自己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
锦离做了一场噩梦,自从回来之后从未做过噩梦的她,在那个梦中无尽的挣扎着,尽管她如何哭喊也是无济于事,那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令她刻骨铭心,想要醒过来,却发现这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噩梦。
梦中的她踏在万千尸体上,鲜血横流宛若流水一般,天幕沉沉,下着的是瓢泼的血雨,那些人之中有她的至亲至爱,有她昔日的战友,也有她引以为傲的苍生。
那个世界一片血腥,只剩下她自己。
“阿锦.....阿锦.....阿锦.....你别吓我...阿锦.....”
突然,她听到了焦急担忧的呼唤,那个声音轻柔,却足够令她听的一清二楚,从远方传来,她凝视着手中的长剑,悲怆泪下。
庚渊着急坏了,不论他如何喊,锦离还是昏迷不醒,满头密汗,她仿佛被浸泡在水中,神情痛苦非常,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着,她在梦中呓语着,仿佛经历着无尽的痛苦。
庚渊并指输送着灵力,当蓝色的仙芒将锦离包裹起来之时,猛然间,一道凤凰的真身猛然闪现而出。
庚渊惊骇,那蓝羽缓缓展开,上面满是冰晶。
阿锦究竟怎么了?阿锦怎么了?
“姜疾!姜疾!”
姜疾赶忙跑进来,“怎么了?”紧接着的是云祥也随着跑了进来,当众人看到纱幔之中缓缓展开的凤凰真身之时都被惊到了。
“女君怎么了?”
“快去,姜疾去把浮玉阁所有药仙都叫来,云祥去九嶷山,快去!”
两人片刻不敢耽误,唰的一下子就离开了。
庚渊紧紧拉着锦离的手,额头相抵,他的眼眶红了,里面饱含着泪水,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地祈求着阿锦不要有事。他不断地输送着灵力,只希望能够减轻锦离的痛苦。
锦离的痛楚有些许的缓解,却没想到的是久久没有醒过来。
好像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魇。
“阿锦...阿锦,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求求你,阿锦.....我们还有很多的未来...你不要出事......”他的声音逐渐颤抖带着几分哭腔,随之而来的是,他握着锦离的手也是逐渐冰冷起来。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帐幔珠帘悄然结上了冰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君上,君上,前辈来了前辈来了。”
里青墨凝眸看着打不开的那扇门,以及那门上结起的冰霜。
“来不及了。”说罢,他展手一掌砰的一声便将门给打开了。
屋内冷若冰窖,里青墨见状也有些吃惊,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对那些站在门外的药仙说道:“长离上神突发早产,准备煎药。”说罢,他将那些准备的药纷纷散发给那些药仙,药仙们一听各司其职,根本来不及思考和慌乱。
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里青墨将屋内的男子都赶了出去,接着指挥着那些人如何炼药和煮药。忙得不可开交。
庚渊嘴唇白湛。
里青墨点额将恍惚的他唤醒。
庚渊醒过来的那一刻,“前辈,前辈,救救阿锦,救救阿锦。”
“阿离只是突然早产,你不必惊慌,会没事儿的。”
“可是她看上去好痛苦.......”
“生孩子都会这样,你莫要再担心。”
可是庚渊怎么可能会不担心,他在屋外不时地踱步,手脚冰冷,他紧紧抓着手心中就如同万蚁啃噬一般,难受极了。
“啊————”
锦离的叫声划破了寂寥的夜空,今夜圆月澄澈,月明如昼。
“丫头醒了。”
里青墨负着手,看着里面的人将一盆有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随后一碗又一碗的药端了进去。
每次庚渊都想进去,可是却被拦在门外。
“你急什么?都说了不会出事的。”
就在这时,有位药仙出来,“前辈,上神出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生产了。”
庚渊的眼泪唰地掉下,眼睛通红如血。
“.......庚渊.......”
气若游丝的声音在里面传了出来,庚渊立即回应:“阿锦,我在,我一直都在。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里青墨神情凝重,立即吩咐下去将新练出来的药让药仙拿进去给锦离服下。
“前辈,阿锦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里青墨点点头。
曾经受过寒气,又被反噬过,幸亏及时调养。
锦离的叫声凄厉无比,冲天长啸的凤凰真身震惊了整个四海八荒。
紧接着的,便是婴儿的啼哭之声。
“生了,生了,恭祝上神君上,上神生了位小殿下。”
庚渊根本来不及看孩子一眼,猛地冲了进去,锦离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脸色惨白,微微闭目。
“阿锦?阿锦?”庚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中。
“君上放心吧,上神没事儿,只是累了。”
庚渊这才松了口气。
他就这样紧紧地拉着锦离的手,眉宇间满是心疼和柔爱,他轻吻着锦离的手,眼泪流下化作一颗一颗的珍珠,“谢谢你,阿锦,谢谢你。”
许是庚渊的动作太大,锦离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庚渊时,好像一切都回到了现实生活中,可是就在刚刚她好像被人钉在了刑天柱上,无数的封骨钉拼命钻入她的骨髓之中,痛的她几乎昏厥过去,可是昏厥了也无济于事,那些痛楚那些神钉一如既往地向她飞来,她避无可避,只能忍受着........
就像是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
可是当看到庚渊那一刻她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这种感觉将她从炼狱的痛苦之中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