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岭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豆腐坊里，妯娌俩亲热地拉着家常，苗李氏一边挑拣着黄豆里的杂物，一边又对着掏洗黄豆的王缃云埋怨道：“你看琴这女子，心硬的像个石头，出门两年多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王缃云转动着手里的筛子柔声说道：“可能贺家在省城的货栈忙，琴怕是走不开。”

“忙个啥，就屁大个货栈，能有啥忙的，棋去了好几次，都见在她在那闲坐着。”苗李氏一脸茫然的说道。

“各有各的难处，你也别埋怨琴了。”

她们哪里知道，若琴婚后的遭遇，贺旺财怕苗家得知，急着把小俩口带到省城，心想开了货栈，让俩人慢慢适应。可儿子小江和儿媳若琴的关系还是那么僵着，他太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啥德行了，可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说自小娇惯的若琴就一点毛病没有。贺旺财心里知道自若琴成婚回门后，就被他带到了省城，算算已经有两年多没回过娘家了，这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为了安抚儿媳，让他们夫妻好好的过日子，他便借族里有事带着小俩口回来了，在送埋了贺小江的堂爷后，叫上小两口上了槐树岭。可到了苗家老宅却见大门紧锁，还以为是家里出了啥事，一问才知道他们一家人都在吊庄子，等调头回来下了马车，三人已是惊的半天合不拢嘴。

看着场畔芦席上晾晒的豆腐干，贺旺财不可思议的对着几个人说道：“我的天，我一回来就听村里人说，如今无论谁家过事都要吃琴她大的豆腐干，尝了也确实好吃，现在一见，才知道，青山兄弟竟把豆腐坊干的这样红火。”

见亲家带着女儿女婿回来，苗李氏忙迎上前招呼道：“亲家哥来了，快进屋。”扭头喊王缃云舀壶豆浆，取糖罐。

苗李氏边倒豆浆边说：“放上糖解渴，等下再尝尝家里的豆腐脑。”

苗青山也笑着附和道：“哥，你跟俩娃稍等下，豆腐脑马上就来。”

王缃云擦了擦手，拿来油盐酱醋，转身从瓦罐里拿出春天里晒干的香椿，出门用开水烫了，再拿热油加辣面葱花泼了端来。

“她二娘，你别忙了，我们这一来，打搅的连活都干不成了。”贺旺财略显惶恐。

苗李氏则完全一副主人样热情地说道：“亲家哥，难得你跟带俩娃回来，打搅也是应该的。”

等大家都坐下后，贺旺财这才说了回来的缘由，在吃了豆腐脑后，他便知趣的拉着儿子贺小江，要苗青山陪着到门外看晾晒的豆腐干，留下若琴在屋里说话。

见贺旺财拉着儿子出去了，王缃云很有眼色的去外面的灶房收拾饭菜，苗青山陪着贺旺财父子在场塄拉起家常。

贺旺财感慨道：“兄弟，没想到你竟然做出了豆腐干，这可是个好东西。”

青山摇头苦笑：“也是逼的没办法了，亏得画她娘想出这法子，不然的话，谁知道赔多少黄豆进去，可惜咱这上吃得起的不多，也就邓家镇能卖点，挣不了几个钱。”

作为厨师的贺旺财，眼光自有独到之处，马上有了帮青山一把的想法，当然也有讨好之嫌，等青山点着他递过来的烟后说：“这好的东西放到咱这，真是糟践了，要是放到省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苗青山跟王缃云不是没想过，奈何自家没那么大的本钱，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憨然咧嘴笑道：“其实我们也想过去省城卖，但一算账，一来一回耽搁不少时间不说，拿的少了，不划算，多了又怕一时半会儿卖不掉，还得搭上吃住，确实不划算，也就不想这事了，反正现在生意凑合着还行。”

“你们想想，省城的人那可比咱这人有钱，吃的也讲究，可到现在还没见过有卖豆腐干的，物以稀为贵，这价钱还会低吗”贺旺财笑着反问道。

青山心想要真能卖到像他说的价钱，那要不了两三年自己绝对就能翻过身，他忐忑地问：“真有能卖这么高的价？”

贺旺财回来也听族里人说过青山的遭遇，明白青山两口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走，随即哈哈一笑：“兄弟，亏你还是做过生意的，咋连这点魄力都没了，是这，我走时带些，帮你探探路，卖的好了，回来叫你，你们看咋样？”

苗青山忙说：“亲家哥，好是好，只怕要麻烦你了。”

“看你说的，麻烦个啥，也就是顺手捎带的事。”贺旺财笑着说道。

屋内，快两年没见女儿的苗李氏可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急忙问若琴在省城过得如何，哪料若琴红着眼却说俩人没感情，不想过了要离婚。

气的苗李氏伸手剜了若琴一指头：“我看你是福享腻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天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若琴哪能把夫妻间的事都说给自己的娘，苗李氏却以为是若琴自身娇惯的毛病，哪能想到是贺小江的问题，她担心冷落了亲家，便狠心的撂下一句：“你要不跟着回省城，我就没你这女儿”。起身出门，正好听到亲家要帮忙的话，马上笑道：“亲家哥，这事你要跑成了，我一家人还不知咋谢你呢，说实话我家就指望这过日子了。”

贺旺财豁达的摆摆手笑着说：“亲家母这话说的，这又不是旁人的事，我尽心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王缃云出来喊大家进屋吃饭，屋内桌子上简单的摆了几盘菜，一盘晒干泡开后凉拌的槐花，那是王缃云和若画在场塄捋的，一盘晒干后用滚水烫开的油泼香椿，一盘切片调了酱醋辣子淋了香油的豆腐干，一盘切成细丝的过油豆腐，上面撒着香菜沫，算是喝酒的菜，苗李氏也取了贺旺财带来的酒。

“家里没啥好吃的，我借花献佛，咱将就着吃。”王缃云歉意的笑道。

贺旺财看着这四盘菜，唏嘘不已： “这个时节，能吃上这稀罕东西，也不枉回来一趟。”

嘴撅脸吊的若琴看了眼桌上的菜，当下拿筷子夹了片豆腐干塞进嘴里，马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几轮酒过后，王缃云才端来一盆豆腐炖粉条，若画帮着端来一半是苞谷碜一半大米的二茬子饭。

因为家里仅有的大米不够这么多人吃，再回老宅取也来不及，王缃云只能用这个办法掩饰家里的窘迫，既大方又不失礼节的招待着贺旺财父子。

贺旺财也没想到，他的这次走动，没起到缓解儿子贺小江和若琴小俩口关系的作用，反倒把豆腐干在省城的销路给打开了。

回到省城没几天，贺旺财又一次急匆匆的赶回来，看着一连喝了三杯水的贺旺财，苗李氏不等青山说话，先开口问道：“亲家，别急，慢慢说，到底是个啥情况。”

抹着嘴的贺旺财兴奋地说：“好事，大好事，谁能想到豆腐干在省城有多值钱，这回可有得你们忙了。”

贺旺财接过青山递过的烟锅，点着吐了一团烟雾如负重任的说： “我在省城跑了好几家饭庄，人家尝后都要，而且给的价格是邓家镇的三倍还多，要求长期供货，还不赊账。”

苗李氏听后“啊”了一声，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再次问道：“亲家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专门跑回来干啥。”贺旺财咧嘴一笑。

一旁听出大概的王缃云已是激动不已，想着人家专门为自家的事跑来跑去，马上烧火做饭，留下三人坐在门口说话。

原来，上次贺旺财走时，嫌给自己带的豆腐干少，一再说要多带些，苗李氏以为亲家只是说说而已，找个帮着打问的借口，想多带些回家吃，便让青山在马车上放了将近五十多斤的豆腐干。

哪知厚道的贺旺财却只让自家人尝了一顿，其余的全被他拿了出去，舍着脸一家饭庄一家饭庄的问，直到他把那些豆腐干让各家掌柜的尝完。谁知在品尝后，所有掌柜的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这样一来他就知道结果和自己的猜想是一样的，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跑了太多家，拿了很多订单，估摸着这么大的量，青山的豆腐坊咋也完不成，这才急着跑回来告诉青山。

贺旺财磕着烟灰不安的说：“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你能不能做出来，我都后悔跑的饭庄太多了……”

苗李氏不由得佩服自己眼光毒辣，这豆腐干真要是送到省城，价钱可是邓家镇的三倍，这长期下去，那该有多大的利润。她泛着白仁笑道：“亲家哥，你这是帮了大忙，量再大，都不是问题，无非就是咱多雇些人呗。”

苗青山一脸发愁的说：“嫂子，这个真不行，就算现在订石磨，一时半会儿也打磨不出来，还耽搁时间。”

苗李氏瞟了一眼青山说：“那你说咋办，没销路发愁，现在有销路也发愁，难不成这么好的机会，白白的放弃了。”

“这咋办，兄弟，你倒是给句话。”贺旺财也忐忑的问。

这时一旁的王缃云却皱着眉轻声道：“这有啥难的，要不咱跟邓家镇的唐师傅联手，凭他的本事，肯定可以尽快上手，不光能保证货源，还能缩短我们送货的时间和周期。”

一语惊醒梦中人，青山点着烟锅狠狠的抽了几口说道：“一急，咋把唐师傅忘了。”

苗李氏却是一脸肉疼地说：“我觉得还是扩大咱豆腐坊重要，不就是再订几副磨盘，多雇些人的事么，这可是咱家的独门手艺，咋能便宜了外人。”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贺旺财为难的说：“不管咋样，这个机会都不能错过……”

青山挠挠头笑道：“放心，唐师傅不是贪心的人，知道咱做出豆腐干，人家从没开口问过咋做。”

“不拉上唐师傅不行，咱一家就算不吃不睡也做不出这么多，这事耽搁不起。”一旁的王缃云解释道。

苗李氏也知道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一脸肉疼的说：“还愣着干啥，快去邓家镇找唐师傅，不过利润咋分，你心里得有个数。”

苗青山“哦”了声，刚跨出门却又退了回来，亲家哥为自家的事专程从省城回来，咋说也不能留下他一个人，转头笑道：“亲家哥，你今天也没法回省城，干脆咱一起去邓家镇喝几杯，顺便看看唐师父做豆腐的手艺，明天再回省城。”

贺旺财明白青山的意思，点头说了句“行”。

俩人赶着马车直奔邓家镇。

邓家镇，唐师傅见青山到来，忙停下手里的活，过来招呼两人坐下，苗青山给唐师傅简单地介绍贺旺财后，便直接的说明了来意。

唐师傅很是感动，豆腐干是青山独门生意，青山能记得他，找他合伙，让他搭顺风车挣钱，他还有啥理由拒绝。

当即朗声笑道：“还是你行，这才多长时间，就把事干成了，豆腐做到你这份上，方圆上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不过跟我合作，就不怕我偷了你的手艺”？

“不怕，当初要没你倾囊相授，我现在还不知道干啥呢，如今有这挣钱的机会，我还能不想着你。”苗青山动情地道。

“卤豆腐干的汤料，我亲自教你，你光做就行，我负责卖，毕竟料都是你的，利润咱三七开，我三你七，您看行不？”

耿直的唐师傅激动地红着脖子说道：“这咋行，这豆腐干是你独门生意，你能教我，已经很够义气了，我光做，还不用管卖，这明显是亏了你，再说也没那个道理，我三你七，这样我也能安心。”

对于唐师傅的执拗，坚持只拿三成利润，苗青山也是没了法子，求助的看着贺旺财，贺旺财不得不笑着说道：“我看你师徒俩也别让来让去，直接四六，我亲家六，唐师傅你四如何。”

唐师傅这才勉强的点头同意。贺旺财见状，一脸认真地笑道：“别高兴的太早，以后有你们忙的了。”

……

说完正事，唐师傅执意要留二人吃饭，青山也没推让，在镇上饭馆叫了酒菜，又叫来一脸茫然的若棋，给说了缘由后，若棋也是打心底里高兴，一连敬了几人三杯酒。

“真没想到，二大竟然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去了，得感谢伯在省城奔波，当然更得感谢唐叔，要不是您鼎力相助，我二大也走不到今天，小侄敬你们。”

“哈哈……老侄客气了，说到底还是你二大有能力，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豆腐也没想到豆腐干，说起来惭愧啊，如今我得翻过来拜你大为师了，来一起喝个。”唐师傅豪爽的端起酒杯，

“你大真的不得了，谁能想到把不起眼的豆腐做成这样，了不得啊。”贺旺财端起酒杯又是一番感慨。

青山苦笑着说：“可不敢这样说，我也是被逼无奈。”

饭后，唐师傅又亲自牵着马车，把青山和贺旺财俩人送出邓家镇，一个人站那看着马车走了好远，才感慨的转身回去。

青山明白，现在是该甩开膀子干的时候了，第二天早上，送走亲家贺旺财，就再一次跑到羊沟村孟石匠家，订了三副磨盘，看着孟石匠满脸夸张的表情，笑着说：“你只说最快得多长时间，我等着用。”

“这个可能得些时间，先不说这么大的整块石头不容易找，就算找到了，我一个人，打一副磨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副石磨更难，就算多叫几个人最快也得个把月。”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我下个月来拉。”青山说完，留下订钱走了。

回到家的苗青山，看着王缃云在锅里卤豆腐，伙计刘六正在门外的场里晾晒，心里很是一番感慨。

王缃云对着发呆的青山，递给他一张写着各种调料的纸说：“你给唐师傅送完卤豆腐干的配方，顺便把这些调料多买些回来，有几味我没写，地里就有，我抽空去挖，也能省点钱。”

青山接过单子一看说“那几味我认得，我去挖，你在家看着他们，点石膏可是一点不能马虎，回头磨盘拉回来，就可以把豆腐棚再扩大些，咱就可以叫上满堂跟凌霄大干一场了。”

苗青山说完拿起撅头就出了门。

天还未亮，俩人就起来，青山把挖回来的调料和家里的调料按比例放进锅里熬卤豆腐干的卤汁，对着在切豆腐的王缃云说道：“我要教唐师傅卤豆腐干，这两天你辛苦下，家里的一切都靠你了。”

王缃云抬头柔声笑道：“你只管安心的教唐师傅，家里你不用担心。”

看着豆腐在锅里的卤汁里翻滚，青山也起身去了邓家镇，卤豆腐干说起来不难，主要是看形状、颜色和口感，形状就不用说了，唐师傅一看就会，关键是颜色和口感，想要达到理想的颜色，得用卤汁反复卤制三次才能成功，中间还得晾晒干了才能再次下锅，这让唐师傅不得不佩服青山两口在豆腐干上真是下足了功夫。

一个星期后，青山赶着马车进了省城，马车上装着豆腐干，找到贺旺财，两个人按先前说好的饭店一一送了过去。晚上一算账，这一车豆腐干整整卖了二十多块现大洋，青山激动的不行，硬是拉着贺家一家人出去吃饭。

在贺家那待了一晚上，第二天青山去看了趟儿子若书，给他留下一包豆腐干和几块大洋，就急匆匆的返回槐树岭。

豆腐干在省城第一炮打响，让青山心里彻底有了底，回来后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再也不出去卖豆腐，每天把豆腐再做成了豆腐干，一时间槐树岭也没了青山叫卖豆腐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岭上人都以为，青山吃不了苦，收拾了豆腐摊子，本来卖豆腐就挣不了几个钱，更别说发家了，倒有人见他隔三差五的往邓家镇跑，不知道干什么去，就有人说：“看看，苗家老二终究还是吃不下苦……”

也有知根底的人说：“你知道个屁，没见人青山豆腐坊不但没停，看阵势还再扩大豆腐坊，怕是把豆腐干的事弄大了。”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初欠了一身债的青山，才几天又把世事闹腾起来了。”

“天一亏地一补，苗家母老虎霸占了老宅又怎样，现在还不屁颠屁颠的巴结二房去了。”

“说到底，人家几代人都是做生意的，骨子里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

……

青山和王湘云得知这些，苦笑着摇摇头，谁能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么辛酸的经历，当然也不去做任何解释。

周边有过红白喜事的人找上门来买豆腐，看到青山的豆腐坊外面晾晒的豆腐干，才明白人家不卖豆腐的原因，不过为了在家的事，只能厚着脸要买豆腐，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都有求人的时候，何况也有当初帮过他们的人，按理做的豆腐本就不太够做豆腐干，可青山和王缃云哪能做到如此绝情，就二话不说让伙计刘六给称豆腐，当然也有好事人背后嘟囔：“一个臭卖豆腐的，还架子大的不得了，还真当自己是财东了。”

恰好被满堂碰到，气得说了一句：“你知道把豆腐给了你，青山少挣多少钱？”

只有若画比较清闲，除了一如既往地隔天去给董佘两家送豆腐，豆腐浆，再就是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干着与年龄不符的重活。

尽管每隔十天半月，青山就去省城送一次豆腐干，可架不住省城吃的人多，饭庄还是一个劲的催着要货，没办法，为了不耽搁供货，唐师傅的豆腐坊也不再卖豆腐了，全力做豆腐干，为此惹得邓家镇好多人埋怨，想吃豆腐只能跑几里外去买。

吊庄子的木棚扩建不久，孟石匠的磨盘也好了，一一安放在木棚下，新买的骡子拉着磨转个不停，过豆浆木架始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停不下来，三口大锅不停的烧着豆浆，十多个大瓮乱换着点豆腐，三十多个木箱里也装着控水的豆腐，实在忙不过来，不得已又雇了三个伙计，忠义，凌霄也早就叫过来帮忙，说是帮忙，其实都是给开工钱的，而且还不低，最主要的是要教会俩人做豆腐，回头好让两家也跟着做豆腐干。

苗李氏依旧是每天都来，在豆腐坊指手画脚的指挥一番，才去晾晒豆腐干，青山和王缃云更忙，点石膏，熬卤豆腐干的汤料，总之吊庄子是一片忙碌，门外场上晾晒，地方明显不够用，苗李氏做主把靠场的地又平出一块用来晒豆腐干，遇到下雨天，就用盘在木棚的大土炕来烘烤豆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