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岭 第85章

不知不觉到了清明节，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开始苗青山和王缃云俩人还以为跟往年一样，雨下个一半天就停了，做出来的豆腐也不耽搁去卖，，谁想一下就是十多天，虽说春雨贵如油，这可对苗青山夫妻俩人来说就是场灾难。

槐树岭的泥路，一到雨天，走在啥东西不拿走在路上，黄泥黏的拔不出脚想拔出脚，做好的豆腐，根本没法出门去卖，连绵地阴雨，让苗青山和王缃云俩人发了煎熬，眼看着那几筐豆腐快要变质，除了光着脚给老宅，龙王庙和董佘两家送去吃，可这点人那吃得了这么多豆腐，开始的时候，王缃云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把这些豆腐放进锅里加盐煮一遍，再凉，煮过这些豆腐即使不坏，折斤两不说，就算拉出去卖也没要。

苗青山坐在门墩上看着王缃云在锅里煮豆腐，烦闷的一锅一锅抽着烟嘟囔道：这鬼天气，雨一直不停，你说这豆腐要像腊肉一样，想放多久就放多久，啥时候想吃可以吃，那该多好。

王缃云灵机一动，心想加盐卤一次，豆腐就少点水分，变硬变干，要是加上大料，盐，多卤几次，说不定真会像他说的那样。

她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苗青山一听激动的说：“闲着也是闲着，咱试试，要是真的能行，那也算是个办法，要是实在不行，咱慢慢吃。”

说干就干，王缃云马上取了大料，盐，把豆腐切成小块，放锅里卤，卤好后捞出来控了水，晾在屋里烧热的炕上，隔天又重新拿大料盐水卤遍再晾晒在炕上，经过几次的卤煮，豆腐变小变硬，颜色也变成微黄，掰一块尝，吃起来特别劲道有味

长期经商的苗青山激动地拉着王缃云的手说道：“快尝尝，这东西比腊肉都好，要是卖到饭馆，绝对好卖，以后下多少天雨咱都不怕，做成豆腐干去卖，耽搁不了咱挣钱。”

王缃云掰了块尝后，也是一脸兴奋的，心想要是再喝几口酒，那滋味简直美的没法说。笑着说：“有了这豆腐干，咱家的日子能好起来。”

“肯定的，有了这独门生意，咱的日子不好起来都难。”苗青山一脸信心的说道

俩人脸上一扫阴霾，露出久违的笑容，他们感谢这连阴雨，不然也不会做成豆腐干，王缃云取出过年佘家送来没舍得喝的酒，切了盘卤好的豆腐，再从场塄地里拔了葱，切了拌进去，放勺辣子，调上醋。

“他大，你先当下酒菜试试，要是可以的话，咱以后光做豆腐干，肯定比豆腐挣钱。”

苗青山夹一片豆腐干入口，闭上眼回味着，清香的豆香，味道很是特别，喝口酒，很是酣畅淋漓。

自分家以来，俩人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心想这么好吃的豆腐干如果拿出去卖，将会是个啥场景，他们似乎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豆腐干带来巨大的商机，不再担心还不起钱……

豆腐干是做成了，俩人又琢磨着，怎样让它的形状，颜色更好看一点，毕竟光有口感不行，还得有卖相。

王缃云说：“这个不难，咱切好形状，再加上酱油，问题应该不大。”

“快试试，画她娘。”

“试试。”

父母又卤了一锅加上酱油的，出锅后颜色呈暗红色，口感更是好吃。

谁也想不到，这场连阴雨，竟然硬生生逼得俩人做成了豆腐干。

王缃云不由感慨道：“也多亏了棋，年前买的大料，不然一时半会还做不出这豆腐干来。”

“是啊，多亏了棋。”

青山迫不及待地让王缃云拾几块豆腐干，分别给董佘两家分别送去，让他们品尝，董佘两家也是赞不绝口，惊叹俩人竟然把豆腐做成这般模样，可见俩人是真费了一番心思，整个山北县还没有谁能做成豆腐干，绝对是个好买卖，而且还独份生意，鼓励青山放开手脚去干，不说天晴后，佘满堂跑过帮忙，若草俩口也是撇下家里的活过来帮忙。

当青山拿着豆腐干回老宅让父母嫂子他们尝时，一家人也是惊讶半天。

“这么好吃，咋想到的？”

苗青山不好意思的一笑说道：“这不一直下雨，担心豆腐坏，画她娘害怕豆腐坏了，一来二去就做成这样，好吃吧！”

苗孝礼哽咽道：“也难为你们了，你是一门心思的想把豆腐做好，想靠这豆腐来养活一家人。”

吃着豆腐干的苗李氏眼神不停的变换，精明的她如何看不到豆腐干的商机，装作难过的样子，挤着眼泪说道：“老二，以前的事我做的过了，棋回来跟我吵了几次，以后家里的牲口随便用，要是你跟缃云忙不过来吭声，我让刘六他们几个也过去帮你。”

怕青山没明白，苗李氏一副可怜的样子哭道：“这个家虽说分了，可咱始终是一家人啊，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看你跟缃云受罪，我那能不心疼，可有啥办法呢，面对这个空荡荡的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二老年龄大了，只能靠这几间房几亩地，来给他们颐养晚年，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说，我这边一定配合你们，当初嫂子也是没有办法，你和缃云别怪嫂子。”

“嫂子，咋说咱都是一家人，我们咋能怪你，要不是分家，我跟缃云也做不出这豆腐干。”苗青山一脸憨厚的说道。

苗李氏满脸自责地说“难得你跟缃云能这么明事理，不怪我……”

苗李氏转身去自己屋拿了几包点心，塞进青山怀里说：“拿过去，她娘俩怕是好久都没吃了。”

转身对着前房的伙计喊道：“刘六，你们几个一会套上马车跟老二过吊庄子去，帮老二干活回头把马留下，别再让老二那么辛苦的拉着架子车去卖豆腐。”

王缃云见刘六几个伙计跟着青山过来干活，并给了几包点心，就猜到嫂子苗李氏肯定是看上豆腐干这独门生意，老实的青山对嫂子感激不尽，王缃云又何尝不明白，就算嫂子苗李氏不这样做，丈夫青山心里始终都无法放下对已经故去亲哥的承若，要不也不会宁愿自己背上巨额欠款，让嫂子苗李氏住宽敞的老宅，吃穿不愁的享受着，而他们却吃着舍不得喂牛的豆腐渣，一家人挤在偏僻的吊庄子里，骨肉肉相连企是说分就能分得那么清。

现在嫂子看到有利可图，又想要搅和进来，善良的王缃云，想到若棋从未把她们当外人，啥事都为他们这边考虑，加上骨子里早已刻着几千年遗传下来以家族为重的观念，只能默默的，毫无怨言的接受了这一切。

对此苗李氏倒也十分明智，青山两口能接受她，她就不能再想像以前那样跋扈，又是隔三差五的送过来点米面，又是带着公公婆婆过来，说是帮忙，不过是帮捡豆子里的石子土坷垃等杂质，或者翻晒豆腐干，干些相对轻松的活，到了饭点，喝豆浆，吃腐脑，或者切一盘豆腐干，在吊庄子这吃顿饭，尽管这样，青山俩口还是很高兴，必定一家人的心又拧到一起了，都围着豆腐转，王缃云又让丈夫青山给后院里买了十来头小猪仔 用豆腐渣来喂，吊庄子这个家很快露出勃勃生机。

接下来，槐树岭又传来苗青山的叫卖声“豆腐，豆腐来了，换豆腐。”唯一不同的是，马拉着架子车，车上不光有豆腐还有豆腐干。

面对天天在岭上卖豆腐的小叔子青山，苗李氏很有魄力的说：“靠在岭上转着卖，你啥时候才能把豆腐干生意做起来，要想打出名声，必须得把豆腐干拿到邓家镇去卖。”

如果有不知情的人在场，一定会觉得苗家一团和气，为了家族的兴旺，所有人都在努力。

青山和王缃云哪能不明白嫂子苗李氏的意图，豆腐干拿到邓家镇肯定会让若棋卖，虽说嫂子苗李氏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青山两口都明白，不管嫂子有多跋扈，多自私，但不得不得佩服她的经商头脑，直接说到要害。

其实王缃云跟青山他们本就打算让若棋在邓家镇铺开豆腐干来卖，必定槐树岭上除了谁家过个红白喜事才要，需求的量还是比较少，也卖不上价，性格稳重的王缃云想把豆腐干的质量稳定下来后再说，现在既然嫂子开口了，那就只好实话实说，笑着对嫂子苗李氏说道：“嫂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卤豆腐干的火候还不是很熟悉，那敢贸然拿到邓家镇去卖，怕砸了招牌，再者俗话说得好，打虎离不了亲兄弟，咋说是咱自个的生意，到时候肯定要交给棋来卖，我们只负责在家里做。”

苗李氏见王缃云这样说，不由放下心来，邓家镇货栈的生意一直半死不活，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她岂能撒手，当即显示出她的精明和魄力笑道：“缃云妹子，这你就不懂了，啥是生意，不就是占个先手，等你彻底掌握了火候，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这豆腐干虽说要掌握火候，又不是特别难做的，不说邓家镇开豆腐坊的唐师傅想不想得到，咱岭上怕是也有人动这个念头，咱就不能步子迈大些，边卖边摸索？”

王缃云一听，知道精明的嫂子这样说无非是想早些让若棋参与进来，好从自己二房这边分一杯羹，这豆腐干自己都摸索了这么长时间才做成，别人那能在很短时间做成，不说浪费多少黄豆，就岭上还真没有谁敢下这个手。

当然，王缃云可不想再回到以前苗李氏在家里一手遮天的状况，挣下钱来让嫂子来掌管，那跟没分家又有啥区别，到头来自己二房这边再落个出力不讨好，现在多少也要掌握主动权，至少让嫂子不在为难自己二房这边，微微一笑对青山说道：“既然嫂子都这样说了，那咱就胆大一回，你去邓家镇叫棋回来，咱商量个章程。”

苗李氏那能不明白王缃云的意思，现在重要的是得先挤进来，不然，要是王缃云回头反悔咋办，当即媚笑说：“妹子你说咋办就咋办，得先让邓家镇知道咱家的豆腐干，”

在邓家镇的若棋得知一切，跟着青山回来，尝了豆腐干后，砸吧好一阵嘴兴奋地说：“二娘你跟我大放心，这么好吃的豆腐干，我相信绝对好卖。”

这时的苗李氏充分显示了她的精明，在一旁帮着出谋划策的说道：“虽说是独门生意，可必定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为了尽快打开销路，我觉得还是让人先尝，只有他们觉得好吃才会抢着买。”

王缃云不由佩服起嫂子苗李氏，论做生意，谁也没有她精，要不公公苗孝礼也不可能放心的让她来掌家。

若棋带着豆腐干回到邓家镇，马上找了几家饭馆让掌柜的尝了后，几乎所有尝过豆腐干的人，惊叹于它独特的口感和味道，没有说不好吃，当即表示，只要有货，可以随时来送，价钱好说，而且是付现钱。

这让若棋兴奋不已，这价钱还是自家说了算，比豆腐可值钱多了，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上，若棋的本意是帮二大二娘一把，没想着挣钱，青山两口却不想亏了若棋，苗李氏是瞅着能挣钱才上杆子的贴上来，不然她才懒得管二房一家的死活，在一家人订好卖的价钱，王缃云笑着说：“嫂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虽说打虎离不开亲兄弟，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有些话咱先说响，后不嚷，别到时候让外人笑话，若棋该挣的绝对不会亏了若棋，我这边多让出一成的利，但我该得的也不能少，不然这生意没办法做长久。”

苗李氏知道自己大房占了大便宜，担心王缃云反悔变卦，当即一脸感激地笑道：“好我的妹子，嫂子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商量好这些，若棋把家里的豆腐干全拉去邓家镇，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道：“看情形，以后有你们得忙了。”

若棋的话让苗李氏更加坚定她的判断，她之所以腆着脸低三下四讨好青山两口，就是看准了豆腐干的商机，接下来为了表示她全力支持青山两口，不光送来粮食，更是让刘六几个伙计轮流过来帮忙，她也几乎天天都过来，倒真像自家的生意一样，又亲自请来木匠做装豆腐的箱子，找篾匠来编晾晒豆腐干的芦席，多少算是花了些钱。

王缃云见她这么上心，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家本来就是一本糊涂账，谁能算得清呢。

王缃云多让出一成的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棋从来没将她们当外人待，丈夫青山的亲哥寒山临终遗言，要青山善待孤儿寡母，她得顾着青山的感受，再说如今李大头如愿以偿的成了邓家镇的民团长，要是来找事，自己这边如何惹得起……

苗家的这种现象，让村里大部分人都感到奇怪，说是分家了吧，苗李氏整天带着伙计去吊庄子，又在一个锅里搅稀稠，就差住在一起，说是没分家吧，可分房另住，说分家了吧又搅和在一起，当然所有人都明白苗李氏的想法，不免替青山两口感到惋惜，可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苗家的的确确重新和好，唯一不同的是若棋货栈挣的钱，苗李氏是绝口不给青山两口提，青山和王缃云也从不问。

当若棋再一次回来装豆腐干，准备走时，苗青山擦着手上的水说道：“等会，我也去趟邓家镇。”

苗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阴冷起来，翻着白眼仁看看小叔子青山，自己这么帮着他，难得他还对若棋不放心。

王缃云笑着对面色难看的苗李氏说道：“嫂子，他这是去看唐师傅，没人家也就没咱家的豆腐干。”

苗李氏这才明白过来，笑着掩饰道：“把画带上，好歹让画看看咱的货栈，记着给画点好买吃的。”

若棋回句：放心吧。

拉着若画爬上马车去邓家镇，此去青山不为别的，是专门去邓家镇豆腐坊看望唐师傅。

他带了几包豆腐干，两瓶酒，豆腐坊的唐师傅见青山叔侄来，很是高兴，忙让坐倒茶。

“唐师傅，我来看你了。”

若棋放下酒，打开拌好的豆腐干，三人坐在一起，就着豆腐干喝着酒，唐师傅是吃的直点头，他做了半辈子豆腐，却怎么也想不到豆腐竟能做成这样，直夸这豆腐干做的好吃。

“喝酒吃这东西很带劲，最近镇上饭馆卖的，难道都是你做的？”

若棋给两人添了酒说：“是我二大二娘做的。”

唐师傅举着大拇指说：“老弟，这才多长时间，你能把豆腐做到如此地步，佩服……佩服。”

“唐师傅，这也是逼的没办法。”青山苦笑着说。

至于如何做成豆腐干，唐师傅很知趣的没问，他清楚这独门的方子，不知道青山在家琢磨了多少次，才琢磨成的，他再是师傅，也不能贪这便宜，这一点，豁达的唐师傅并没因为青山没告诉他如何做成豆腐干而有任何怨言。

只是看到青山今天的变化，作为曾经的师傅，他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眼前这个中年人经历了多少苦难，他还是知道的，从扎花厂着火没落到现在红火的豆腐干，已经完全超越了他，让唐师傅对青山这个徒弟很是佩服。

俩人喝着酒，拉着家常，其实青山这次来看唐师傅，就想拉着唐师傅一起干，唐师傅做豆腐是一把好手，再加上自己独门卤的豆腐干技术，不愁生意做不大。

他来是这样想着，但见了唐师傅又犹豫了起来，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豆腐干的生意必定刚刚起步，相对于豆腐，豆腐干虽口味独特，直接切了凉拌或炒了吃，那都是一绝，可说到底还是贵一些，必定需要的量上不去，等真正把销路打开，再告诉唐师傅也不迟，也能确保都能挣到钱。

夕阳西下，青山赶着马车，马车上若画怀里搂着他特意给家里买的点心，旁边放着在邓家镇集上买的做豆腐干的调料。

路旁树林间偶尔飞出只鸟，箭一般的划过头顶，一两只黄鹂清脆的打着招呼。

心情大好的他，不由的哼起了：“为王的来把江山坐，尔等们坐在两旁……”唱着唱着却是泪流满面，想起自打轧花厂败落，到王缃云母女跟着一路辛苦不说还遭了多少罪，现在终于日子终于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