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佛，亦是我魔 第182章 赴生死

风卷着黑雾掠过林梢，唐小梨的哭声还未在林间散尽，赤心扶着她的手刚稳住些，身后突然卷起一阵旋流——不是魔修的阴戾气息，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波动，带着熟悉的疏离感。

赤心与无尘几乎同时转身，黯狱剑与渡厄禅杖瞬间蓄势待发。只见一道玄色身影自暗影中浮现，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截苍白的下颌线露在外面，正是那曾两次现身的神秘黑衣人。

“是你。”赤心声音微沉，握紧了剑柄。此人前两次出现都恰逢关键时刻，第一次是在他们寻找镜花灵沼的时候，提点他们千瓣白莲的踪迹；第二次是在药王谷附近，暗示他们净世轮碎片的现世有凶险却也有机缘。他的目的始终成谜，却总在无形中推动着事态发展。

黑衣人没有回应他的审视，目光扫过赤心怀中的金系碎片，又掠过无尘紧握的另外几片，声音嘶哑如磨砂：“净世轮碎片虽齐，却仍是散沙。”

无尘眉头微蹙：“阁下此言何意？”

“混沌魔胤乃上古邪物，非完整净世轮不能破。”黑衣人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一道淡金色的虚影在他掌心流转，隐约是净世轮的轮廓，却在中心位置缺了一块，“你们寻得的只是‘体’，还差‘魂’。”

“魂？”赤心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净世轮当年随上古大神征战，崩裂时不仅碎成碎片，其核心灵枢也被封印于一处。”黑衣人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若无灵枢牵引，碎片终究是死物，纵能拼凑，也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神力。”

无尘呼吸一滞：“那灵枢在何处？”

“青云门，镇岳塔下，藏着一枚‘青云令’。”黑衣人吐出关键信息，“那是上古大神赐给青云门先祖的信物，亦是启动净世轮的钥匙。唯有以青云令为引，方能让碎片重聚成完整的净世轮，拥有摧毁混沌魔胤的力量。”

赤心与无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曾无数次研究净世轮的古籍，却从未见过“青云令”的记载，此人竟连这等秘辛都知晓。

“你为何要告知我们这些？”赤心追问，“阁下屡次现身，究竟是敌是友？”

黑衣人沉默片刻，斗笠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赤心心口的位置，那里正隐隐传来阳核的悸动：“我与混沌魔胤，有旧怨。”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开始变得透明，“去青云门取钥匙，迟则生变。魔尊与混沌魔胤的融合已到关键时刻，三日之内，若不能以净世轮斩之，三界再无回天之力。”

“等等！”无尘急声喊道，“你既知晓如此多秘辛，定知如何在不伤及赤心性命的前提下……”

“阳核与至阳之体已融合，离则身亡。”黑衣人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净世轮是唯一的生机，既是他的，也是苍生的。”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时，玄色身影已彻底融入暗影，仿佛从未出现过。林间只剩下三人，以及他留下的那番石破天惊的话，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唐小梨怯怯地拉了拉赤心的衣袖：“赤心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去了魔界……你真的会……”

赤心低头看她通红的眼睛，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别听他危言耸听。”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清楚，黑衣人说的是实话——从被魔尊强行注入阳核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与这邪物早已性命相连。

无尘背对着他们，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禅杖在掌心转了三圈，又猛地顿在地上。他转过身时，眸中已没了方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他说得对，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赤心看向他，读懂了他眼底的决意。

“青云令在镇岳塔下，沈星瑶是青云门的首席弟子，定知晓开启之法。”无尘的声音异常沉稳，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我带着碎片即刻赶往青云门，取到钥匙后将净世轮拼凑完整，随后立刻奔赴魔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赤心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你……”

“我去魔界。”赤心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要去邻家赴宴，“长垣要的是我体内的阳核，我去了，他才会暂缓对梵天寺和药王谷的下手，给你争取时间。”

“不行！”唐小梨突然喊道，眼泪又涌了上来，“赤心哥哥不能去！魔尊那么狡猾，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赤心蹲下身，平视着她，认真道：“小梨，你看这林间的树，若有狂风来，最粗的那棵总要先挡在前面，不是因为它不怕断，是因为它身后有更多需要庇护的幼苗。我体内的阳核是祸根，也是诱饵，只有我去了，才能拖住长垣，让无尘有机会带净世轮来。”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你爹和药王谷的人，梵天寺的师兄们，还有更多无辜的苍生，都在等着我们。我若不去，他们明天就会没命。”

唐小梨被他眼中的坚定震慑，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无尘看着赤心温柔而决绝的侧脸，心头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知道这是最优解，是唯一能救下所有人的办法，可理智越是清晰，情感就越是汹涌——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替他扛过魔鞭、挡过致命一击的人，是说要一起当英雄、一起看玄门太平的人。

“我陪你去。”无尘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青云令之事可以托付给沈星瑶，让她带着钥匙来与我们汇合。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长垣。”

“无尘。”赤心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净世轮只有你能最快拼凑完整。你我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走得稳，走得远。”

他伸手按住无尘的肩膀，掌心的力量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你忘了玄慈师父经常对我们说的话？守护苍生，不是逞一时之勇，是要懂得取舍。你带着净世轮来，是要救所有人，包括我。若你此刻留下来，我们谁也走不远。”

“可你……”

“我不会有事。”赤心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你忘了？当年在魔界边缘，你能把我从长垣手里抢回来，这次，我也能等你带着净世轮来接我。”

无尘望着他眼中闪烁的光，那光芒里有对生的渴望，有对兄弟的信任，更有对苍生的担当。他知道，再说什么都多余了。

“好。”他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去青云门，取了钥匙就立刻来找你。你记住，不准逞强，不准……”他顿了顿，把那句“不准死”咽了回去，换成更坚定的话，“我会带着净世轮，准时到。”

赤心笑了，伸手与他击掌，掌心相触的瞬间，两股灵力交融，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一言为定。”

无尘深吸一口气，转身将散落的净世轮碎片一一收起，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托举整个三界的希望。他最后看了赤心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份深埋的誓言——若你真有不测，我定让长垣与混沌魔胤，为你陪葬。

“小梨，你随我去青云门。”无尘拉起还在抽泣的唐小梨，“你爹和药王谷的人，我们定会一起救出来。”

唐小梨望着赤心，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被无尘带着，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林间只剩下赤心一人，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魔界的方向，那里的乌云愈发浓重，隐隐有血色雷光在云层后翻滚，像是混沌魔胤张开的巨口。

他握紧黯狱剑，转身朝着与无尘相反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异常坚定。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玄慈师父摸着他的头说“修心先修仁”，无尘第一次为他挡魔刃时渗血的后背，沈星瑶在山谷里说“我们等你回来”，唐小梨哭着求他救药王谷的模样，还有梵天寺里那些等着他回去的师兄师弟……

这些面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前路的寒意。

他想起混沌魔胤在识海里蛊惑他的声音：“放弃吧，你救不了任何人，最终只会与我一同沉沦。”

可此刻，赤心只觉得心头清明。或许他真的救不了所有人，或许他最终会如黑衣人所说，与这邪物同归于尽，但至少，他要站到最后一刻。

就像上古大神碎裂混沌魔胤时那样，就像玄慈师父挡在魔修身前那样，就像无尘一次次陪他闯过生死关那样——总有人要站出来，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身后有太多不能死的人。

他抬手抚上心口，阳核的悸动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呼应魔界那头的阴核。赤心嘴角扬起一抹决绝的弧度，脚下提速，身影很快融入通往魔界的黑雾之中。

而另一边，无尘带着唐小梨疾驰在赶往青云门的路上。渡厄禅杖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芒，映着他紧抿的唇角。他没有回头，却在心中一遍遍默念：

赤心，你要等我。

若这一次你真的没能撑住，我会带着净世轮斩了长垣，碎了混沌魔胤，然后……

他闭上眼，将那句未说完的话压进心底，化作更汹涌的灵力，催快了脚下的步伐。

三界的命运，此刻正系在这两条背道而驰的路上，一条通往希望的钥匙，一条通往注定要以血肉铺就的战场。而那枚藏在青云门镇岳塔下的青云令，还不知道自己将成为撬动乾坤的最后一根杠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怎样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