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一万首 第45章 嵇康《赠秀才入军·其九》

赠秀才入军·其九

嵇康

心之忧矣，视丹如绿。

嘉彼钓叟，得鱼忘筌。

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

赏析：

嵇康的《赠秀才入军·其九》以独特的艺术手法和深刻的情感表达，展现了诗人内心复杂的精神世界。这首诗虽篇幅简短，却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层次与深远的人生思考，在艺术上极具感染力。

一、情感基调：忧愁与孤独的交织

忧愁之深：开篇“心之忧矣，视丹如绿”，诗人直抒胸臆，表明内心充满忧愁，这种忧愁强烈到足以扰乱正常的视觉感知，竟将红色看成绿色。这一夸张的描写，形象地传达出诗人内心的痛苦已达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因这份忧愁而失序。这种对忧愁的极致渲染，为全诗奠定了沉重的情感基调，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所承受的精神压力。

孤独之殇：“郢人逝矣，谁与尽言？”诗人引用“郢人斫垩”的典故，表达了知音离去后的孤独与无奈。在这个世界上，能与自己坦诚相待、畅所欲言的人已不复存在，即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无处倾诉。这种孤独感进一步加深了诗人的忧愁，使整首诗沉浸在一种哀伤的氛围之中。忧愁与孤独相互交织，构成了诗歌情感的核心，展现出诗人在精神层面的困境。

二、艺术手法：夸张与用典的巧妙运用

夸张的感染力：“视丹如绿”这一夸张手法的运用，是诗歌的一大亮点。通过这种超乎常理的描写，诗人将抽象的忧愁具象化，使读者能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忧愁对人的影响之深。这种夸张不仅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更突破了常规的表达界限，让读者在惊讶之余，深入体会到诗人内心的痛苦程度。它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将诗人的情感直接传递给读者，引发共鸣。

用典的深意：诗中“嘉彼钓叟，得鱼忘筌”与“郢人逝矣，谁与尽言？”两处用典，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得鱼忘筌”的典故，表达了诗人对超脱境界的向往，与自身深陷忧愁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诗人对摆脱现实困扰的渴望。而“郢人斫垩”的典故，则精准地表达了知音难觅、知己已逝的悲痛。用典使诗歌的表达更加含蓄委婉，同时借助典故所蕴含的文化底蕴，深化了诗歌的主题，使读者在解读典故的过程中，能够更深入地理解诗人的情感与思想。

三、主题探讨：对知音与解脱的追寻

知音的渴望：整首诗围绕着诗人对知音的思念与渴望展开。“郢人逝矣，谁与尽言？”这句诗直接点明了诗人对知音的深切怀念，以及失去知音后的孤独。在现实生活中，知音的存在对于诗人来说至关重要，他们不仅是情感的寄托，更是精神交流的伙伴。知音的离去，让诗人陷入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之中，反映出诗人对真挚情感交流和理解的强烈需求。

解脱的向往：“嘉彼钓叟，得鱼忘筌”则体现了诗人对解脱忧愁的向往。钓叟得鱼忘筌的超脱境界，正是诗人所憧憬的。他渴望摆脱忧愁的束缚，像钓叟一样，放下尘世的烦恼，达到一种心灵的自由。这种对解脱的向往，与诗人当下的忧愁状态形成鲜明反差，反映出诗人在现实困境中对精神解脱的不懈追求，也使诗歌具有了更深层次的人生思考。

《赠秀才入军·其九》通过独特的情感表达、巧妙的艺术手法，深刻地展现了诗人在忧愁与孤独中对知音的渴望以及对解脱的向往。这首诗不仅是嵇康个人情感的抒发，更反映了人类在面对精神困境时的普遍追求与挣扎，具有跨越时空的感染力与启示意义。

……

解析：

心之忧矣，视丹如绿

- 字面解析：“心之忧矣”，诗人直白地倾诉内心被忧愁所占据。“视丹如绿”，从字面看，是说诗人眼中红色仿佛变成了绿色。在正常视觉里，红与绿界限分明，而此处诗人因忧愁过度，视觉感知出现紊乱，将红看成绿。

- 情感与表现手法解析：这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通过这种违背常理的视觉描写，强烈凸显出诗人忧愁之深。这种忧愁已严重干扰他对世界的正常认知，让读者直观感受到诗人内心痛苦的强烈程度，仿佛整个世界都因这份忧愁而扭曲。

嘉彼钓叟，得鱼忘筌

- 字面解析：“嘉”意为赞赏、羡慕，“彼钓叟”指那位钓鱼的老者。“得鱼忘筌”中，“筌”是捕鱼用的竹器，意思是钓鱼者钓到鱼后，便忘了捕鱼工具。

- 情感与典故解析：这里运用了《庄子·外物》中的典故。诗人羡慕钓叟能在得鱼后忘却工具，实则是羡慕钓叟能不为外物所累，洒脱地放下。此句与诗人当下忧愁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表达出诗人对这种超脱、豁达境界的向往，希望自己也能像钓叟一样，摆脱内心忧愁的束缚，放下执念，以轻松的心态面对生活。

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 字面解析：“郢人”指楚国郢都的人，“逝矣”表示这个人已经离去。“谁与尽言”即还有谁能与我毫无保留地畅谈。

- 情感与典故解析：此句运用“郢人斫垩”的典故。楚国郢都有一人，鼻尖上沾了白灰，让石匠用斧子削去，石匠运斧成风，准确削掉白灰，郢人却面不改色。后来郢人死去，石匠便再也找不到如此默契的搭档。诗人借此典故，感慨如同郢人般的知音已经离世，如今没有能与之倾心交谈的人。深刻表达出诗人因失去知音而产生的孤独、无奈与哀伤，强调知音对诗人精神交流的重要性，也进一步阐释了诗人忧愁的根源。

……

句译：

心之忧矣，视丹如绿

译：我心中充满了忧愁啊，以至于把红色都看成了绿色。

嘉彼钓叟，得鱼忘筌

译：我羡慕那钓鱼的老翁，钓到鱼后便忘了捕鱼的竹篓。

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译：那位郢都的知音已经离去了，如今还有谁能与我畅所欲言呢？

……

全译：

我心中满是忧愁，竟恍惚把红色错看成绿色。

真羡慕那垂钓的老者，钓得鱼儿后便忘了捕鱼的竹笱。

当年的郢人已经逝去，如今又有谁能与我倾心长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