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探案搭档 第80章 开堂惊变

寅时三刻，王家祠堂的铜钟准时敲响。林姝玥站在祠堂廊下，看着衙役们将写有“大理寺”字样的朱红匾额挂在正中央，烛火将谢砚舟的身影投在匾额上，恍若一尊冷面阎罗。

苏桃桃抱着物证匣跟在身后，鬓角还沾着未化的雪花：“姐姐，你说今日那些村民会不会又闹起来？”

“有谢大人在，自会镇得住场面。”林姝玥轻声道，目光落在祠堂外跪成一片的王家眷属上。

王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的“双生结”红绳格外刺目；王顺缩在角落，袖口的枫树叶已被摘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绢帕。

卯时初，村民们陆续涌入祠堂，狭小的空间里顿时挤满了人。谢砚舟身着官服，缓步走上台阶，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扫视全场，声音低沉有力：“今日开堂审理王员外命案，本官能断冤白，亦能惩恶扬善。若有扰乱公堂者——”他手按剑柄，“休怪本官不客气。”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林姝玥示意苏桃桃呈上物证，首先举起的是那本账簿：“经查明，王员外生前通过黑市采购曼陀罗花、朱砂等物，其中曼陀罗花被提炼成毒素，正是致死原因。而这些药材的来源，与城西‘回春堂’药铺的供货商‘张三郎’有关联。”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王顺，“王顺，你可知‘张三郎’是谁？”

王顺浑身一颤，冷汗直冒：“那、那是大哥的化名……他说有些药材不便走明路，所以……”

“所以他便用化名从黑市采购，甚至用曼陀罗花配制所谓的‘偏方’。”林姝玥接口道，转而举起装有金龟子翅膀的纸袋，“冬日里本不该出现的金龟子，为何会出现在书房？诸位可曾听说过‘控虫术’？”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箫妄言摇着折扇走上前：“简单来说，就是用特制的竹哨控制昆虫。凶手正是利用这一点，让金龟子撞翻油灯，制造‘鬼火’假象，误导大家以为是厉鬼作祟。”

谢砚舟适时开口：“书房的地道入口，是王员外授意王顺所挖，本为藏财之用，却被有心人利用。管家云某与王夫人瑞珠有私情，二人合谋在油灯中下入迷药，企图迷晕王员外后夺取家产。”他看向王夫人，“瑞珠，你可认罪？”

王夫人浑身发抖，忽然尖叫道：“是他逼我的！云某说若不配合，就把我当年与人私通的事抖出去……”她忽然意识到说错话，急忙闭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姝玥心中一凛，原来“双生结”的另一人并非管家。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谢砚舟，却见他微微摇头，示意先处理当前案件。

“但真正的凶手并非他们。”谢砚舟话音刚落，堂下再次哗然。他示意苏桃桃呈上青色衣角，“昨夜，有人在崖下发现了这个。经查验，布料材质与管家妹妹李青霜的衣物一致。李青霜，你可愿意当庭供述？”

众人这才注意到堂下跪着的青衣女子。李青霜抬起头，眼中虽有悲戚，却透着一股坦然：“民女认罪。王员外强占民女姐姐，致其投井身亡，民女与兄长潜入王家，本想收集证据报官，却不想王员外察觉我们身份，竟在茶水中下了迷药。民女无奈之下，只好用他常用的曼陀罗毒反杀……”

她详细讲述了如何利用地道误导视线，又用轻功从屋顶逃离，甚至故意在崖边现身，让管家误以为真凶另有其人。

说到最后，她已是泪流满面：“我知道杀人偿命，但王员外不死，我李家的冤屈就永远无法昭雪！”

堂下一片寂静，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同情还是谴责。林姝玥望着李青霜单薄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这世上的对错，有时竟如棋局般错综复杂，难辨黑白。

谢砚舟沉吟片刻，说道：“李青霜虽为复仇杀人，但手段残忍，误导官府，本应重罚。但念在其兄长安详已死，且王员外确有过错在先，本官暂判其入狱三年，待秋后再行定夺。王夫人瑞珠与人私通，企图谋财害命，革去诰命，杖责二十，禁足府中；王顺虽未参与杀人，但知情不报，罚银百两，以儆效尤。”

他站起身，环顾全场：“此案已结，望诸位记住——举头三尺有神明，莫以恶小而为之。散堂！”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林姝玥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李青霜被衙役带走。苏桃桃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你说她真的是凶手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确实杀了人，但或许还有隐情。”林姝玥低声道，目光落在李青霜掉落的竹哨上，“控虫术需要长时间训练，一个农家女如何习得？而且王夫人提到的‘当年私通’，似乎另有其人。”

谢砚舟走到她身边，将披风又紧了紧：“先回府吧，雪越下越大了。至于其他疑点，待回京城后再慢慢查。”

三日后，一行人回到京城。林姝玥刚踏入新宅，就见管家匆匆来报：“谢大人，林姑娘，镇北侯府派人来传信，说是箫小侯爷和苏姑娘在府上闹了起来，还摔了茶具！”

苏桃桃顿时涨红了脸：“肯定是那家伙又乱说话！姐姐，我先回去看看，省得他闯祸！”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林姝玥无奈地摇头，转头看向谢砚舟：“看来桃桃和箫小侯爷的缘分，倒比我们还要曲折些。”

谢砚舟轻笑，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雪花：“明日我便写信给母亲，商量婚事。你今日先好好休息，莫要累着。”

然而事与愿违，刚用过午膳，大理寺的衙役便匆匆来报：“大人！城东赵府发生命案，赵夫人突然暴毙，府中上下皆称是中了邪！”

林姝玥与谢砚舟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看来，这新年的第二个案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来得更快些。

赵府位于城东闹市，却格外幽静。林姝玥一进府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熏香味道，不由得皱起眉头：“为何要烧这么多香？”

迎接他们的是赵府的大丫鬟秋菊，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夫人死后，府里接连出现怪事，夜里总能听到哭声，下人们都说是夫人的鬼魂作祟……”

谢砚舟挑眉：“带路去夫人的卧房。”

赵夫人的卧房布置得极为奢华，床上铺着金线绣牡丹的锦被，死者面色青紫，嘴角有白沫，显然是中毒而死。

林姝玥仔细查看尸体，发现指甲缝里有少量胭脂粉末，枕头上还残留着几缕长发，颜色比赵夫人的发色要深上许多。

“中毒症状明显，应是砒霜。”谢砚舟说着，拿起桌上的茶盏，“茶水里有杏仁味，正是砒霜的特征。但赵夫人为何会服下毒药？”

秋菊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善，就是与二夫人有些不和。昨晚她们一起用膳，还吵了一架，说什么‘狐媚子’‘勾引人’之类的话……”

“二夫人？”林姝玥转头看向秋菊，“赵夫人死后，二夫人现在何处？”

“在自己院子里，说是身子不适，不肯出来。”秋菊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进来，正是赵府二夫人。

“大人可要为我做主啊！”二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向来康健，怎会突然暴毙？定是她屋里的丫鬟春桃手脚不干净，偷偷在茶里下了毒！”

春桃闻言，急忙跪下：“夫人明鉴！奴婢昨日根本没进过夫人的卧房，茶水是厨房送来的，与二夫人的份例一样！”

林姝玥心中一动：“你们用的是一样的茶水？”

秋菊点头：“是的，每日申时，厨房都会送两份银耳莲子羹到夫人和二夫人院中，从未出过差错。”

谢砚舟走到博古架前，目光落在一套茶具上。那是套羊脂玉茶具，造型古朴雅致，却有一只茶杯上沾着淡淡的胭脂印。

他拿起茶杯，递给林姝玥：“你看这胭脂印，与赵夫人嘴角的胭脂是否一致？”

林姝玥对比了一下，摇头道：“不一样。赵夫人用的是‘桃夭’胭脂，颜色偏粉，而这印子颜色偏红，像是‘石榴醉’。”

二夫人脸色微变，急忙掩饰道：“许是昨日我与姐姐喝茶时用了自己的杯子，不小心留下的……”

“哦？”箫妄言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可据我所知，‘石榴醉’胭脂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全京城只有三户人家有，赵府二夫人便是其中之一。而赵夫人昨日与你争吵，会不会就是因为发现了你与外男私通的事？”

二夫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胡说！”

林姝玥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香囊，绣工精致，却有一角露出半片竹叶——与王夫人的竹纹绢帕极为相似。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难道这两个案件之间有什么关联？

就在此时，赵府管家匆匆走进来，附在谢砚舟耳边说了几句。谢砚舟脸色一变，转头对林姝玥道：“刚刚接到消息，赵府的账房先生今早坠井身亡，死状同样诡异。”

林姝玥皱眉：“看来这起案子远比想象的复杂。秋菊，你去将厨房负责送茶水的厨娘叫来，我有话问她。春桃，你带我们去二夫人的院子，看看她的胭脂匣子。”

二夫人急忙阻拦：“不行！我的院子岂是你们说进就进的？”

箫妄言冷笑一声：“赵夫人暴毙，二夫人急于撇清关系，又阻拦查案，莫不是心中有鬼？”

在谢砚舟的示意下，衙役们轻轻推开二夫人，一行人来到她的院子。梳妆台上果然放着一盒“石榴醉”胭脂，与茶杯上的胭脂印完全吻合。林姝玥打开胭脂匣，发现里面有个暗格，藏着一封书信，落款正是“云”。

“这字迹……与王家管家的信一模一样！”苏桃桃惊呼出声。

二夫人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终于说出了实情：“是他……是云郎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除掉姐姐，就带我远走高飞……”

林姝玥皱眉：“云郎？可是王家的管家云安详？”

二夫人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我们本是青梅竹马，谁知被姐姐横插一脚，嫁给了赵大人。云郎为了能与我相见，才潜入赵府做管家……昨日姐姐发现了我们的书信，要将云郎送官，我情急之下，就在她的茶水里下了毒……”

“但云安详已经死了。”谢砚舟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用他做替死鬼，就能脱罪？”

二夫人愣住：“什么？云郎死了？不可能！他今早还说要带我走……”

就在此时，衙役来报，在赵府的井里捞出一具尸体，正是管家云安详。林姝玥看着尸体上的刀伤，心中疑惑更甚——云安详明明死于王家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真的有两个“云郎”？

雪越下越大，赵府的院子里一片肃杀。林姝玥站在廊下，看着衙役们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王夫人提到的“当年私通”，以及二夫人腰间的竹叶香囊。

或许，这两个案件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而那个神秘的“云”，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谢砚舟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们一起查。无论有多复杂，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林姝玥抬头看他，雪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清明。她忽然想起在王家村祠堂外，他说过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此刻竟觉得格外安心。或许这世间的迷局再多，只要有他在身边，终能拨云见日。

远处，镇北侯府的方向传来一阵鞭炮声，想来是箫妄言又在折腾什么。林姝玥不禁轻笑，握紧了谢砚舟的手——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并肩同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