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网 > 历史 > 永乐入梦我教我自己当皇帝 > 第22章 修罗道场·佛龛血光输

西直门的焦土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喘息,未熄的余烬如同垂死巨兽的眼瞳,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刺鼻的焦糊与血腥混合成令人窒息的瘴气,沉沉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胸口。朱棣矗立在半塌的城楼废墟之上,玄甲凝霜。束额下那道暗红的血痂,在熹微的晨光中更显狰狞,如同额上生出的第三只、饱含戾气的竖瞳。

斥候带来的消息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在每一个将士心头:宋忠的三万大军,前锋距城已不足三十里!那“讨逆平叛”的旗号,如同遮天的乌云,挟裹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沉沉压来。疲惫、带伤、不足一万二的燕藩守军,在这庞大的阴影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朱棣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铁,扫过脚下这片被他亲手炼成修罗场的狭窄通道。断壁残垣间,张玉正指挥士兵如同鬼魅般无声移动,将强弓硬弩架设在高点,滚木擂石堆叠如小山,火油罐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隐蔽处。每一处布置,都精准地指向那条死亡通道的咽喉。他的命令早已下达,每一个字都如同嵌入钢铁的楔子,冰冷、精准、不容置疑。

“王爷,” 朱能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丘将军的轻骑已按计出城,袭扰粮道。宋忠军势浩大,前锋皆是百战精锐,步骑严整,我军…恐难久持。是否…”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朱棣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北方地平线上那片越来越浓重的尘烟。那尘烟如同蠕动的巨兽,带着毁灭的气息步步逼近。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焦土通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

“此地,便是宋忠的埋骨之所。也是…我燕藩存亡之界。” 他顿了顿,猛地转身,玄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传令全军:后退一步者,斩!临阵脱逃者,诛九族!本王…与此地共存亡!”

“共存亡”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焦臭的空气中!绝望瞬间被点燃成破釜沉舟的烈焰!朱能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焚尽,猛地抱拳嘶吼:“末将遵命!誓死追随王爷!”

城上城下,残存的燕藩将士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低沉的回应如同闷雷滚过废墟:“誓死追随王爷——!”

---

### 一、虎父犬子·裂帛惊心

王府深处,世子寝殿的暖意与药香,隔绝不了远方战场传来的无形压力。朱高炽依旧在昏睡中与病魔缠斗,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王彦的心。

寝殿外,幽暗的长廊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朱高煦如同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幼虎,焦躁地在廊下踱步。那件不合身的半旧皮甲被他胡乱套在身上,肩甲歪斜,胸前的护心镜也蹭满了灰。腰间那柄未开刃的短匕,被他烦躁地抽出一截又狠狠推回去,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一双酷似朱棣的锐利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又忍不住望向府外隐约传来的号角方向,小脸上交织着不甘、焦灼与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强烈屈辱。

“二哥…” 缩在廊柱阴影里的朱高燧怯怯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他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柱子,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睁着,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红肿的眼眶。每一次府外传来稍大一点的动静——哪怕只是巡逻士兵的甲胄碰撞声——他都会猛地一哆嗦,像受惊的鹌鹑般把头埋得更低。

“别吵!” 朱高煦猛地回头,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尖锐。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指着殿门,“大哥在里面躺着!父王在外面打仗!我们呢?我们就只能像耗子一样躲在这里?!”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抽出腰间短匕,对着空气狠狠虚劈了几下,带起微弱的风声,“我也能杀敌!我也能上阵!父王凭什么不让我去!”

他发泄般的动作和拔高的声音,彻底惊动了殿内本就惶恐不安的朱高燧。“哇——!” 一声凄厉的、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嚎猛地爆发出来!朱高燧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小小的身体顺着廊柱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双腿乱蹬,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要隔绝外面那个可怕的世界,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颤抖:“怕…燧儿怕…父王…血…好多血…娘…我要娘…呜呜呜…”

“闭嘴!不许哭!” 朱高煦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更加烦躁,又急又气,上前一步想去拉扯他,“哭有什么用!站起来!”

“高煦!你在做什么?!” 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喝猛地从长廊另一端传来!是闻声赶来的徐妙锦(徐仪华之妹,暂居王府照顾幼孙)。她一身素净的袄裙,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看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几近崩溃的高燧,又看到朱高煦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匕(虽未开刃,在此刻情境下亦显狰狞),她脸色瞬间煞白,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哭得几乎背过气的高燧紧紧搂入怀中!

“燧儿不怕!小姨在!小姨在!” 徐妙锦心疼地拍抚着高燧剧烈颤抖的后背,一边怒视着手足无措的朱高煦,“高煦!你疯了?!他还是个孩子!你拿刀吓唬他做什么?!你父王在外血战,你就是这么看顾弟弟的?!”

朱高煦被小姨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又看着在徐妙锦怀中依旧哭得抽搐不止的幼弟,那股强撑起来的“勇武”瞬间坍塌。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倔强地梗着脖子,眼圈却红了:“我…我没吓他!是他自己胆小!我…我想帮父王!我想杀敌!我不想躲在这里当废物!”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音,手中的短匕“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徐妙锦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迷茫的少年,看着他身上那件可笑又可悲的皮甲,再看看怀中惊魂未定的幼童,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帮?你拿什么帮?用这把没开刃的玩具?还是用你这身挡不住箭矢的皮甲?高煦,你父王要你做的,是保护好燧儿,是让你大哥安心养病!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大事’!不是添乱!”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短匕,塞回朱高煦手中,目光直视着他泛红的眼睛:“想帮你父王?那就先学会如何做个能担得起责任的兄长!把你弟弟…平安带回他母亲身边!” 最后一句,她说得异常沉重,目光仿佛穿透了王府的高墙,投向风雪深处那座孤寂的禅房。

朱高煦握着冰冷的匕首,看着小姨怀中依旧啜泣不止的弟弟,再看看紧闭的殿门内昏睡的大哥,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默默走到廊柱边,靠着柱子滑坐下来,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那柄短匕,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硌得掌心生疼。

徐妙锦抱着依旧惊魂未定、小声抽噎的朱高燧,看着角落里那个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倔强少年,疲惫地闭上了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孩子的哭声和远方战场带来的无形硝烟。这个家,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

---

### 二、血沃菩提·佛前问心

庆寿寺后山,风雪依旧。

禅房内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一盏如豆的油灯在佛龛前静静燃烧,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角落的浓墨,却给静尘师太(徐仪华)跌坐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更加孤寂清冷的轮廓。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微微摇曳,如同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湖。

山下隐约传来的战鼓号角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不断撞击着禅房的寂静,也撞击着她强行冰封的心防。白日里道衍那番关于“菩提余温”的诡辩,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王爷心中…非无菩提温存,只是那菩提…早被血痂层层覆盖,尘垢深埋…】

【那一碗药中所盛赤子心光…或为王爷心中…最后一点未被修罗业火彻底焚尽的…余温…】

荒谬!

静尘师太冰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她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佛龛上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佛像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慈悲的光晕,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她试图从这亘古的慈悲中汲取一丝平静,将山下那血腥的战场、那冷酷的玄甲身影、那咳血的儿子、那碎裂的药碗…统统摒弃于禅心之外。

然而…

【高炽…那碗药…他终究…没有喝下…】

【燧儿…他定是吓坏了…那孩子最是胆小…】

【高煦…那莽撞的性子…不知又惹出什么事端…】

纷乱的念头如同狡猾的毒蛇,不断撕咬着她的禅定。山下每一次稍大的号角声响起,都让她搭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那冰冷帝王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在魏国公府后花园笨拙地为她折下第一枝早梅、在燕王府产房外焦躁踱步、在得知高炽先天不足时一拳砸裂桌角的青年藩王…重叠、撕裂、再重叠…最终定格在庆寿寺大雄宝殿,他血泪叩拜后瘫倒于血泊、又被玉麟砸中额角的惨烈景象…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一个无声的、带着无尽悲凉的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强行构筑的心防。

【是命?是天意?还是…他心中那永不满足的…权欲?】

“笃…笃…”

那富有穿透力的木鱼声,再次不期而至,在风雪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一次,声音并未在门外停留,而是径直穿透了紧闭的禅房门扉,仿佛在房内响起。

静尘师太猛地睁开眼!冰封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凌厉的寒光!

只见禅房中央,不知何时,道衍和尚已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一手持着光滑的木鱼,另一手捻动着乌沉佛珠。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清癯的面容,古井无波,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阿弥陀佛。” 道衍的声音平和响起,如同古刹晨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深邃,“师太心绪不宁,戾气侵扰。贫僧斗胆入内,借佛祖宝地,为这满城生灵…也为师太心中…那一点未熄的菩提光,诵一段《地藏本愿经》。”

他并未等静尘师太回应,木鱼槌已轻轻落下。

“笃…”

一声清越的木鱼声在禅房内荡开。紧接着,道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诵经声随之而起: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经文古老而庄严,字字句句讲述着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讲述着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宏愿。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抚平躁动,涤荡血腥。

静尘师太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她冷冷地看着道衍,看着他低垂的眼睑,看着他捻动佛珠的枯瘦手指。这经文,这木鱼声,在她听来,却如同最尖锐的讽刺。地狱?这北平城,这西直门的焦土,不就是他朱棣一手造就的人间地狱?而道衍,这个一手推动“天命”、点燃战火的妖僧,竟敢在此诵念《地藏经》?!

怒火在胸腔中翻涌!她几乎要厉声呵斥,将这扰她清净的妖僧赶出去!

然而,道衍的诵经声并未停止。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力量:

“…我观是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罪…是故众生,莫轻小恶,以为无罪…因果报应,纤毫受之…父子至亲,歧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

“父子至亲,歧路各别…”

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静尘师太的心上!高炽病榻上苍白的脸,高煦倔强又委屈的眼神,高燧惊恐万状的哭嚎…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她斩断尘缘,遁入空门,自以为超脱。可这三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却依旧深陷在这由他们父亲一手掀起的血海旋涡之中!她…真的能割舍吗?她…真的能看着他们…走向未知的歧路吗?

一股混杂着尖锐痛楚与无边恐惧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道衍的诵经声陡然一转,变得无比宏大庄严,如同黄钟大吕,响彻整个禅房:

“…我今又蒙佛付嘱,至阿逸多成佛以来,六道众生,遣令度脱…唯愿世尊,不以后世恶业众生为虑!…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这振聋发聩的誓言,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静尘师太的灵魂深处!她猛地抬起头,冰封的眸子剧烈震颤!目光死死盯向佛龛上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

佛像依旧慈悲。

可这慈悲,在道衍那宏大的誓言映衬下,在她心中翻涌的对孩子们的无边忧惧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我的孩子…他们…就在这地狱之中啊!】

【我…如何能成佛?!如何能…心安?!】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气的闷哼从静尘师太喉间挤出!她猛地捂住心口,身体剧烈一晃!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轰然碎裂!一直强撑的、冰冷的禅定外壳,在这宏大誓愿与骨肉牵绊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她再也无法维持跌坐的姿态,身体向前倾倒,一只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喉头腥甜翻涌,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角,缓缓蜿蜒而下,滴落在灰色的僧袍前襟上,晕开一点刺目的暗红。

道衍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禅房内,死寂无声。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佛像悲悯的注视下,疯狂地跳动,映照着静尘师太撑地颤抖的身影,和她僧袍上那点…如同菩提泣血般的…暗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