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肝熵值 第4章 血源回响

死寂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张力。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在绝对寂静的控制室里回荡。刚才那强行扳下紧急制动阀引发的能量过载爆炸，几乎震碎了他的耳膜，此刻世界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嗡鸣。

“咳……咳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后背处理过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闷痛，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摸索着，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地面，然后是同样冰冷的控制台基座。他靠着基座，大口喘息，努力平复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黑暗中，系统的幽蓝界面似乎受到了干扰，光芒黯淡且不稳定，【熵值：8.7】的数字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色噪点。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从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控制室的地面产生轻微的震动，门框边缘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

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而且力量极大！

张力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刚脱离险境，更大的威胁就堵在了门口！他猛地绷紧身体，不顾伤痛，挣扎着半跪起来，双手死死握住了怀里的钢刀刀柄！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咚！！！！

又是一声巨响！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中央向内凸起了一个清晰的、拳头大小的鼓包！门锁部位传来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妈的！”张力低骂一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扇门挡不了多久！他必须找到别的出路，或者……准备拼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绝对黑暗中，用刀尖代替手指，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控制台基座和身后的墙壁。突然，刀尖触碰到了一个边缘锐利的方形凹槽！似乎是一个……面板？

他立刻摸索过去，果然是一个嵌入墙壁的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物理按钮。他胡乱地按下去。

滋啦——！

头顶一盏镶嵌在穹顶边缘、本已熄灭的应急灯管，如同垂死的萤火虫般，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投射下极其微弱、忽明忽暗的惨白光芒。光线虽然昏黄黯淡，却足以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勉强照亮了控制室中央的区域。

借着这微弱的光，张力看清了门外撞击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

不！那东西虽然有着人类的轮廓，但体型异常高大魁梧，几乎顶到了通道的天花板！它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漆黑物质，表面不断蠕动、起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下面爬行！它的“手臂”极其粗壮，末端没有手掌，而是凝固成了两个巨大、沉重、如同攻城锤般的黑色角质凸起！刚才撞击金属门的，正是这恐怖的重锤！

它的头颅同样被那蠕动翻涌的黑色物质覆盖，看不清五官，只在大概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孔洞，里面燃烧着两点极其微弱、却冰冷恶毒的猩红光芒！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浓烈铁锈味的恶臭，即使隔着厚重的金属门，也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熵值监控】界面疯狂闪烁！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污染畸变体！】

【类型：血肉\/金属\/熵能混合畸变（稳定态）！】

【污染特征：古神腐化（深度）、熵能固化！威胁等级：极高！】

【警告！用户熵值过高（8.7），成为强烈吸引源！畸变体目标锁定！】

【警告！畸变体攻击蕴含强熵能污染！接触或受伤将导致熵值剧增及深度污染！】

“古神腐化？又是古神？！”张力倒吸一口冷气，看着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锤巨人”，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这东西比剥皮者可怕十倍！百倍！而且系统明确警告，被它打中，后果不堪设想！

咚！！！！！！！！

黑锤巨人似乎被门内透出的微光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它后退一步，然后以更恐怖的力量和速度，用那巨大的角质重锤，狠狠轰击在金属门中央的鼓包处！

轰——咔——嚓——！！！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厚重的金属门如同纸糊般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扭曲的巨大豁口！断裂的金属边缘如同狰狞的獠牙！浓烈的恶臭和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入！

一只覆盖着蠕动黑泥、巨大如同磨盘般的“脚掌”，猛地踏进了控制室！猩红的目光穿透黑暗，瞬间锁定了靠在控制台旁的张力！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饥饿和毁灭欲，让张力的灵魂都在战栗！

跑！必须跑！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张力的目光在微弱的光线下疯狂扫视！控制室是圆形的，除了被轰开的主门，似乎没有其他出口！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一瞬，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室角落那堆布满灰尘的金属箱子！箱子后面，紧贴着弧形墙壁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只有一人宽的暗门轮廓！门缝边缘的灰尘似乎有被轻微蹭过的痕迹！

唯一的生路！

“吼——！！！”黑锤巨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震得整个控制室嗡嗡作响！它庞大的身躯挤开金属门的豁口，沉重的脚步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朝着张力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张力爆发出所有的潜能！他猛地将怀中那块用兽皮包裹的暗红色熵结晶，朝着黑锤巨人那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眼部狠狠砸去！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角落的暗门猛扑！

噗！

熵结晶砸在巨人覆盖着黑泥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被蠕动的黑泥吞没，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目标的移动，让巨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黑色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张力刚才停留的位置狠狠砸下！

轰！！！！

控制台基座在重锤下如同豆腐般碎裂！金属碎片和断裂的线缆四处飞溅！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扑到暗门前的张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停下！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那道暗门前！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绝望地用肩膀狠狠撞去！

纹丝不动！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浓烈的恶臭几乎将他熏晕！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头顶！

“开门！快开门啊！”张力在心中绝望地嘶吼！他甚至尝试用意念沟通系统，但系统界面依旧黯淡混乱，毫无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口袋里那个损坏的掌上设备，隔着布料，似乎再次感应到了什么，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闪过！同时，那道暗门旁边的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同样刻着齿轮环绕眼睛徽记的传感器，似乎被激活了！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巨人脚步声掩盖的机括运转声响起！

那道坚固的暗门，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门开了！

张力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泥鳅般钻了进去！然后立刻反身，在门内侧摸索到一个凸起的卡榫，狠狠按下！

嘎啦！

暗门瞬间合拢、锁死！几乎就在门锁落下的同时！

轰——！！！！

黑锤巨人那恐怖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暗门所在位置的金属外墙上！整个墙壁剧烈凹陷、扭曲！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暗门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和变形声！但万幸，这道暗门似乎异常坚固，虽然严重变形向内凸起，却没有被彻底轰开！

沉闷的撞击声和巨人愤怒的咆哮被隔绝在外，变成了模糊的闷响。

张力背靠着冰冷、向内凸起的金属暗门滑坐在地，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都喷出带着血沫的沙尘。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内脏仿佛移了位，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挣扎。怀里的钢刀、结晶和设备硌得他生疼。

【熵值监控】界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红光刺目！

【警告！遭受高熵污染源（畸变体）近距离精神冲击！】

【警告！遭受剧烈物理冲击（内腑震荡）！】

【熵值增幅计算中…… 0.8（精神污染冲击）…… 0.5（身体机能严重受损）……】

【当前用户熵值：8.7 1.3 = 10.0！！！】

【警告！用户熵值累积达到：10.0！突破三级临界点（9.0）！达到协议七触发阈值！】

【警告！精神污染强度显着提升！现实扭曲概率大幅提升！】

【最高优先级协议激活判定中……】

【警告！检测到本地协议执行节点（7号）核心已过载损毁，协议7最终指令逻辑冲突……判定……延迟……】

【协议七状态：……临界点突破……逻辑链不稳定……待定……】

“10……10点了……”张力看着那鲜红刺目的【熵值：10.0】，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突破了！终于还是突破了那个该死的阈值！协议七……要启动了？那个最终净化一切的协议？！

但系统提示似乎出现了逻辑冲突？因为7号节点被他过载损毁了？所以……延迟？待定？

这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他更加毛骨悚然！就像一个引信已经点燃的炸弹，只是延迟爆炸，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一秒轰然炸响！

“呃……”他痛苦地蜷缩起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剧痛，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感正在疯狂侵蚀他的意识！眼前绝对的黑暗开始扭曲、旋转，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血海！耳边充斥着无数尖锐的、疯狂的、亵渎的低语！它们用无法理解的语言嘶吼着，嘲笑着，诱惑着！那是突破阈值后汹涌而来的精神污染！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如同沙堡，正在被这股混乱的狂潮迅速瓦解！

他用力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不能在这里倒下！必须离开这个紧邻着怪物的鬼地方！必须找到……光？或者任何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在狭窄、冰冷的通道里向前爬行。通道似乎是向下的，坡度陡峭，地面和墙壁都是光滑的金属，布满了灰尘。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全身骨骼的呻吟和内脏的抽痛。耳边的低语越来越响，眼前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幻象：扭曲的肢体、燃烧的城市、巨大无瞳的眼眸在虚空中凝视……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混乱彻底吞噬时——

前方，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

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深海、带着生命气息的、柔和的幽绿光芒？这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朝着那点幽光奋力爬去！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他爬出狭窄的管道口，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储藏室？或者小型实验室？

空间不大，呈长方形。墙壁同样是金属，但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绿色生物质薄膜。正是这些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薄膜，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惨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苔藓的腥气，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由厚重的、布满划痕的强化玻璃制成，里面灌满了浑浊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淡绿色液体！无数细密的气泡从容器底部缓缓升起。

而真正让张力心脏骤停、瞳孔收缩到极致的，是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那个身影！

一个少女！

赤身**。

暗红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粘稠的液体中漂浮、散开。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等的瓷器。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面容安详，如同沉睡的精灵。

她的身体被几根从容器顶部垂下的、半透明材质、内部流淌着幽蓝光芒的软管连接着，软管连接着她的脊椎、太阳穴和心口位置。

最让张力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她左边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那块指甲盖大小、形状奇特的暗红色印记！如同凝固的血泪！和他之前救下又被迫远离的那个红发少女额角的印记，一模一样！

瑞亚！

张力脑中瞬间闪过那个挥舞钢筋、眼神凶狠的少女的名字！她怎么会在这里？！被浸泡在这个诡异的容器里？！

【熵值监控】界面疯狂跳动！红光几乎要溢出屏幕！

【警告！侦测到超高纯度古神血脉污染源！目标状态：深度休眠\/生命维持中！】

【污染类型：古神子嗣（纯净\/稳定）！污染等级：极度危险！】

【警告！用户熵值过高（10.0），极度接近污染源！精神污染共鸣效应启动！熵值增幅加速！】

【警告！检测到“最终净化协议”生命维持装置！装置状态：低功率运行\/核心协议挂起！】

【警告！古神血脉污染源与“最终净化协议”形成悖论链接！逻辑冲突！风险等级：未知！】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炸弹般在张力脑海中炸开！古神子嗣（纯净\/稳定）？最终净化协议？悖论链接？逻辑冲突？

他看着容器中沉睡的少女，又想起外面那个疯狂追杀他的黑锤巨人（血肉\/金属\/熵能混合畸变），一个荒谬而恐怖的猜想在混乱的思绪中逐渐成型：难道这个所谓的“最终净化协议”，就是用这个纯净的古神子嗣作为某种……核心？或者……祭品？而外面的畸变体，是协议失控或古神污染扩散的产物？两者之间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就在他被这惊天的发现震撼得无以复加时——

嗡……

容器内部，那些连接着少女身体的半透明软管，内部流淌的幽蓝光芒突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容器底部的气泡也变得剧烈！

沉睡中的少女，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苍白的手指，在水中，也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容器上方，一个原本熄灭的小型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急促的黄色光芒！一个冰冷、带着一丝机械杂音的合成女声，在幽绿色的空间中响起：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核心能源不足！】

【警告！备用能源耗尽！】

【警告！主体生命体征波动！意识复苏进程启动！】

【最终净化协议……核心载体即将苏醒……】

【协议逻辑冲突加剧……无法判定……执行……或……终止……】

容器中，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某种痛苦。她眼皮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

她要醒了！

张力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沉睡的、被判定为“极度危险”的古神子嗣即将苏醒！而他，一个熵值爆表、被系统标记为高风险的“污染源”，就站在她的面前！会发生什么？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钢刀，身体紧绷到了极致！是敌？是友？还是……更可怕的灾难？

容器内的液体翻涌加剧。少女的眼皮，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在那缝隙之中，露出的并非人类应有的瞳仁，而是一片……深邃、冰冷、仿佛蕴含了无尽星空的、纯粹的暗红色！

她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液体和厚重的玻璃，精准地、毫无感情地，落在了浑身血污、如临大敌的张力身上。

她的嘴唇，在粘稠的液体中，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一个破碎的、带着浓重气泡音、却如同冰锥般刺入张力灵魂的词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