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27章 怫怒与砖头

—往昔—

灰条陷进窝铺里，努力忽视发痒的脚掌，权当皮毛间有蚂蚁爬的感觉不存在。尽管火星离开后已经有两个月悄然而逝，但他仍旧睡在武士巢穴里——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去睡火星的巢穴，族长毕竟还活着。 至少，我希望他还活着。 他从没有后悔让族长巢穴空置的决定，直到现在——他想要来回徘徊，抖落心头的紧张，但却不得不蜷起身来假装入睡，以防打扰到族猫们。一切的躁动都是因为接下来的这一天便是血族发动进攻的日子。 前提是格瑞魔琳没有说谎。 他提醒自己。可接着他又呢喃出了声：“我相信她。血族已经回来了，他们就要逼近了。雷族会做好准备的。” 终于，曙光开始透过巢穴顶棚的缝隙照了进来。“感谢星族。”灰条舒了口气，爬起身来抖掉皮毛上的苔藓残片。 他放轻脚步在窝铺间来回，将武士们唤醒，率领他们来到营地中央。不是所有武士都睡着了——有的武士同灰条一样紧张，做好了随时守卫营地的准备。他们真心实意发出欣慰的叹息，起身跟着灰条。 灰条跳步在巢穴间穿梭，叫醒了长老和学徒，还有育婴室里的两位猫后。今天不会有高声呼唤召集特别的族群集会。如果有血族猫在偷听——灰条敢肯定有——那他们什么都不会听见，只有一座营地醒来，准备执行这天的工作发出的普通声响。 最后，灰条溜进了炭毛的巢穴。 “时间到了吗？”她问，一双蓝眸在曚昽的曙光中闪动。 灰条点点头：“出来吧。我要对族群讲话。你也来，长尾。”他对淡色虎斑武士点点头：“我会需要你。” “我准备好了！”长尾一跃而起，跟随灰条进入空地，炭毛将尾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为他指路。 灰条用尾巴示意族猫们靠近，直到整个族群都簇拥到他周围，在紧张与沉默中，他们的目光紧锁住他的脸庞。他低声开了口，但每一个词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据格瑞魔琳的消息，”他说道，“等太阳越过了树顶，血族就会发动进攻。我们还有一点儿时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让血族相信我们没有起一点儿疑心，这只是雷族普通的一天。我们必须和往常一样履行各自的职责。” 灰条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族群。他在制订计划时，就意识到自己麾下的武士不足，无法把想做的事都安排下去，于是他的脑筋就转向了霜毛与金花。她们俩都是在火星外出探索前不到一个月退休进长老巢穴的，身子骨里精力尚充足。 “霜毛，”他转向白色母猫，接着说道，“你和金花愿意再当一次武士吗，就今天？” 霜毛将身子坐得更直了，蓝眼亮晶晶的，金花则跃起身来，急切地在营地地面的泥土上活动爪子。“尽管考验我们好了！”她叫道。 灰条低了低头。这两只猫尽管年纪见长，但对族群的拳拳忠心依然如故，他因此表示敬意。“那你们就负责黎明巡逻队吧，”他说道，“如果你们看到或者嗅到了血族的踪迹，不要理会——无论你们做什么，除非避无可避，绝不要与他们陷入战斗。” “我们能打。”霜毛说道，声音里带着些微愤慨。 “你们当然能行。”灰条对她说，“所以，你们一旦听见进攻开始——相信我，你们肯定会听见的——就立刻返回营地帮忙。” “好，”霜毛挥动尾巴，“走吧，金花。” 灰条看着两只母猫朝金雀花通道走去，暗自希望若有血族暗中监视，他们不会发觉自己派出去的猫没有平日那么多。他希望布置出普通一天的样子，也制定了相应的战斗策略，但他不能把所有经验丰富的武士都派出营地。 “蕨毛，”两只母猫离开后，他继续安排，“发现猎物向来是你的长项。你和黑莓掌组成一支狩猎巡逻队。别离开营地太远，就留在营地和两脚兽地盘之间。我想血族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如果你看见了他们，马上回营报告，但无论如何，一旦听见战斗开始，就立刻回来。” 蕨毛如今似乎已经在族群与格瑞魔琳达成的共识面前妥协了，他对灰条利落地点了个头便朝外走去，黑莓掌与他并肩而去。 “我们呢？”烟爪问着，从族猫之中挤到了猫群前排，“没有给我们的安排吗？” 他的老师刺掌收着爪子往他耳朵边上拍了一巴掌：“闭嘴，你这个小鼠脑子。这不是学徒闹着玩儿的游戏。” “噢，我安排了给爪字辈的任务。”灰条说道。“刺掌、尘毛、云尾，”他接着将他们的三个老师点了出来，“你们带上各自的学徒到沙坑去做战斗练习。听见袭击开始后，我要你们拿出最快速度回到这里，从后方进攻血族。” “哇哦！”雨爪嚷道。 “不，别在这儿‘哇哦’。”灰条告诉他，朝年轻猫们摆出尽可能严肃的表情，“你们三个一听到战斗的响动，就得爬上离你们最近的树，在战斗结束前不准下来。” “但那不公平！”栗爪脱口而出，“我们想要参战！我刚学了个新招数。”她后掌踩地立起身，前掌挥打空气，仿佛要拿自己小不点儿的爪子劈开仇敌的皮毛。 “很不错。”灰条干巴巴地说道，“你们还是得老实待在树上。” “第一次血族之战的时候就有学徒参战了。”雨爪嘟囔道。 “那些学徒经验丰富，几乎与武士无异了。”他的老师云尾指出，“你们三个才离开育婴室不久呢。” “要是我再听见叽叽歪歪闹意见，你们以后都回育婴室待着去吧。”灰条厉声说，“我们在浪费时间。现在赶紧出发。” 三位老师跳步奔向金雀花通道，他们的学徒跟在后面挤成一小群，相互嘀咕抱怨着。 “好，我们剩下的猫都留在营地里。”灰条继续安排，目光从剩余的族猫身上扫过。从耸立的毛发与抽动的尾巴来看，灰条知道他们有多紧张，但他们眼中依然闪烁着坚定。“亮心，香薇云，你们的工作是守卫育婴室。” “别担心，灰条。”亮心回答，她那只完好的独眼里闪着凶光，“任他哪只血族猫也别想伤害我们的幼崽。” 灰条对两位猫后赞许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剩下的长老。“你们回自己的巢穴，”他命令道，“长尾，你也跟他们去。他们会需要武士提供额外战斗力。” 斑尾弹出利爪：“我们依然能战斗。” “没错。”纹尾一边附和，一边抬起一只后掌给脖子搔痒，“那些个血族疥癣皮知道的战斗动作怕是还没我们忘了的多。” “我并不怀疑，”灰条附和道，“但我仍希望你们藏在自己的巢穴里，如果血族有要得胜的迹象，你们再作为第二波守备力量杀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放心好了。”一只眼高声说完，带路返回倒树的巢穴。 长尾走在最后，他高高挺起胸膛，为又一次被算入了武士的行列而自豪。灰条希望他能够领会到他真正的任务：将长老们保护在伤害之外，除非是实在到了危急存亡关头。 “那我们呢？”蜡毛问。他正蹲坐在鼠毛身旁，这是仅余的两位没有被分配任务的武士了。他们都面露恼火，仿佛感觉被灰条的战斗计划略过不提了。 “去藏进营地边缘的高草丛里，”灰条下令，“你们要让血族那帮可悲的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吓个魂飞魄散。”他又补充道：“战斗一旦开始，你们有多大嗓门儿全亮出来，好让外面的族猫知道。” 两只猫恼怒的表情消失了，转而眼神一亮，接着便冲向不同的方向，各自寻找藏身处去了。令灰条松了口气的是，蜡毛显得一心扑在职责上，之前关于领导权的不满如今在逼近的危机前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这下只剩炭毛了。“战斗一旦开始，我会去找格瑞魔琳，”她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帮她脱身，我们会藏到太阳石去。等战斗结束，你可以派猫来接我们。” “你的假设前提是我们能获胜。”灰条一抽胡须回答。 炭毛用尾巴往他耳朵上弹了一记：“我们当然会获胜。” “星族告诉过你了？”灰条满怀期待地问。 巫医摇摇头：“不需要他们来告诉我。我们可是雷族！” 她掉头返回她的巢穴。灰条知道，她已经将疗伤的药草预备妥当，做好了在战斗结束后为任何受伤武士做诊疗的准备。 族群全体各自就位，灰条也走到武士巢穴的入口处坐了下来，好在血族接近时钻进去。他希望他们误以为自己闯入了一个守备完全空虚的营地，或者至少以为最强悍的守卫者都在别处有事做。 形势诚然危急，但他却感到乐观。没有猫对他的战斗计划有明确正式的异议——他头一次有了一族之长该有的感觉。 但我不是一族之长。 他心想。虽然看到了其他武士对他的信任，可是他自己却无法感到同样自信。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表面平静，实则内心开始担心自己的计划到底能否起效，派出营地的那些武士尤其使他忧心忡忡。他曾嘱咐他们不要在森林里向血族发起进攻，可如果血族主动袭击他们呢？血族能够将他们一一击破。他只能寄希望于格瑞魔琳的情报准确，血族意在先一举攻下营地了。 他的焦虑开始变得无法忍受了，就在此时，他看见金雀花通道尽头第一次出现了动静。 血族已经到了？ 他心想，顿时腹部翻绞，心脏开始狂跳。阳光投下的阴影仍旧横跨在营地地面上。格瑞魔琳终究还是骗了他吗？难道血族提前进攻，反倒杀了雷族一个猝不及防？ 灰条意识到他必须信任自己的直觉。 我与格瑞魔琳谈判时就是依靠的直觉。有时候，一位首领能做的也就只有信任他的直觉了。 然后他看清了从通道中出现的那只猫。是蕨毛。蕨毛奔过营地，四肢僵硬，气喘吁吁地站在灰条面前，他浑身金棕色的虎斑毛发都蓬开了。黑莓掌跟在他身后，动作缓慢了许多。 “他们快到了。”蕨毛喘上气来，呼哧着说道，“他们从两脚兽地盘悄悄穿过树林靠近，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星族啊，他们数量可多了！” “我们数量也不少。”灰条冷静地回答，“就算是我们数量不占优势，但我们也比他们接受过更好的训练。” 灰条将两只猫遣散，叫他们藏进高草丛中，自己则溜进武士巢穴挨着出入口蹲下，透过交织的黑莓藤间一个缝隙向外窥视。 如果这次计划失败， 他暗忖， 我就向整个族群证明了自己永远也无法接替火星……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脸面来当副族长？对族长的思念之苦将灰条从耳朵到尾巴尖都塞满了。火星啊……他多希望他的朋友能在这里，他好与他商议计划——并让他来做出最后决定。 但决定已是覆水难收了。 他提醒自己。 是我自己做的决定——现在我必须要面对后果。 树影渐渐缩短，及至消失，太阳就在此时越过了树顶，血族猫如潮水般涌入营地。怫怒在前打头，众猫在空地里分散开，咆哮嘶吼之声顿时不绝于耳，入侵者一个个獠牙毕露，脊背高耸，利爪怒张。 “出来啊，雷族，出来！”怫怒喊道，“还是你们都像吓破胆的老鼠一样躲起来了？” 灰条跃出武士巢穴，浑身毛发倒竖，乍一看体格翻了一倍——他希望释放出的威慑力也能翻一倍。“出击！”他尖啸道。 蜡毛与鼠毛自高草丛间霍然起身，发出可怖而刺耳的战吼。营地另一头的蕨毛与黑莓掌跃出藏身之处，也放声呼喝，好向还在外面的猫传递信号。 等待的结束让灰条大松一口气，他纵身扑入战地，族猫们也不过落后他一步而已。他打算直取怫怒，希望击败首领后，血族的进攻自然土崩瓦解。他看见怫怒就在几条尾巴远外——尽管仅有一只眼，但她杀伐果断又不乏技巧的战斗风格令灰条心生寒意。 我有本事打败她吗？ 他掂量着， 好吧，只有一个办法能知道答案。 一只年纪较轻的猫在他的首领身旁搏杀，他身披与格瑞魔琳神似的斑驳皮毛。 那肯定就是斯夸普斯了。 灰条心想，留神看公猫敏捷地冲上前去向对手挥舞尖锐利爪，然后再跃向安全的区域。 但要是对上我，这点儿敏捷还不够使的。别挡了我的路。 他默默说道， 我可不想迫于无奈要了你的命。 此时营地中间已经陷入混战，亮出利爪拉扯纠缠的猫群互不服气，彼此叱骂。雷族武士的数量处于下风。灰条看见蜡毛被斯夸普斯按在身下，两只血族猫步步紧逼地将黑莓掌与鼠毛往后撵，渐渐靠近了育婴室。 星族在上！ 灰条紧张得肚子搅成一团。 我们要输了！ 接着他便瞧见云尾、刺掌和尘毛从金雀花通道里疾奔而出，从后方飞身扑向血族猫。 感谢星族！ 可——本打算穿过猫群逮住怫怒的灰条霎时间放弃了努力，只因看见三个学徒跟着老师冲了进来。 狐狸屎！我早该料到的！ 他将怫怒抛在脑后，在扭打的猫群中厮杀出一条路来朝学徒靠近，但等他抵达通道口时，雨爪与烟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前的学徒只剩下了栗爪，她正与一只体形雄壮的虎斑公猫对峙，对方个头足足有她三倍大。 她会被撕成碎片的！ 灰条叼住栗爪后颈皮将她一把拽开，自己朝虎斑公猫嘶吼起来，直到公猫转身消失在猫群之中。 灰条低头盯着栗爪，发狠摇了她一把。“去育婴室！马上！”他咆哮道。 小个子的玳瑁纹猫叛逆地抬头瞪他：“我想参战！我想保护我的族群！” 我没时间和她耗！“去守好幼崽，这就是你保护族群的方式。”灰条下令。 栗爪睁大眼睛：“好！这个我能做到。” 灰条放开她，朝正确的方向推了她一把，学徒迈着小步从战场边缘绕过，匆匆跑走了。 此时灰条已经彻底看不见怫怒的身影了。正在寻找之际，他瞧见一抹姜黄色毛发从身旁飞驰而过，他立刻认出这是砖头，是格瑞魔琳向他描述过的猫之一。灰条紧盯住砖头背上的一块秃皮——格瑞魔琳和他说过，这是砖头之前受过的一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那里就是他的弱点。 灰条紧紧追向砖头，跳上对方脊背，将利爪插入秃皮之中。血族公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跌倒在地。灰条按在他身上，挥起利爪劈砍他的脊背。 砖头高声痛叫，又是踢又是扭，拼了命地想脱身。他终究还是甩开了灰条，但灰条满意地看到他脊背上的秃斑这下范围更大了，爪印间不断有血液淌出。 与他对峙的砖头身旁来了另一只猫，这只公猫威胁地摇头晃脑，脖子上挂了个古怪的镶牙项链。 那必定是鹬鸟了。 灰条暗想。 格瑞魔琳提到过他总是直扑咽喉要害。 周围的激战正酣，灰条紧张地摆开架势，将下巴缩紧，两只猫则肩并肩地向他逼近。 “就你还当族长呢？”鹬鸟讥讽他。 “族什么长啊，就剩你一个了，”砖头也煽风点火，“你的武士怎么一个也不来帮你？” “可不止他一个！”凶悍的吼声从灰条背后传来，与此同时，黑莓掌自他身旁一跃而过，毫不迟疑地扑向两只血族猫，没有半分惧色。他挥舞两只前掌狠掴鹬鸟耳旁，俯身闪躲，又用力一推让对手失了平衡。灰条认出了那一招必然是从他的老师火星那里学过来的。 他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雷族武士。 灰条心想。 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都会把他锤炼得更加强悍——但我还是希望我们未来的战斗少些为好！ 但灰条不过用了几个心跳的时间来赞赏黑莓掌的战斗技巧，接着他自己也重新投入厮杀中。他看见霜毛的白色皮毛一闪而过，意识到黎明巡逻队的两只猫必定也回来了。蜡毛正与鼠毛并肩而战，招数凶猛，而金花紧追着一只惨叫不断的血族公猫奔过营地。 接着，灰条发现格瑞魔琳紧靠着营地边缘悄悄移动，高草丛与矮生灌木将她的身影掩去了一半。炭毛正在她身后轻步行动。看到血族猫后正在开溜，灰条长出了一口气，但这份欣慰转瞬即逝。格瑞魔琳还未能抵达金雀花通道，从中奔向通道另一侧安全的森林，狂怒的尖啸声便响彻了营地。灰条旋身望见怫怒踞于高岩顶上，火冒三丈的目光落在了试图脱逃的猫后身上。眼前所见令怒火伴随脉搏在灰条周身颤动，血族母猫竟敢跳上那个属于火星的地方！ “叛徒！”怫怒低吼道，“毒蛇！寒冰！把她拿下！” 两只黑白相间的公猫脱离战局奔向格瑞魔琳，后者想比他们先跑到通道从而逃离追击。但她怀孕的身体太臃肿，动作迟缓。寒冰蹿到她前头拦住其去路，而毒蛇——灰条记得格瑞魔琳描述过这只公猫地包天的下犬齿——则冲到身侧将她掀翻，摁在了地上。炭毛扑上前去想要帮助血族猫后，但另一只血族公猫将她推开，獠牙毕露地拦在了她跟前。 “把她带给我。”怫怒命令道。 毒蛇。 灰条看着强健的公猫将脚掌踩在格瑞魔琳的脖颈与后腿上，骤然想起。一阵寒意从他周身掠过。 星族告诉我要提防蛇咬毒延，说的就是他吗？ 寒冰与毒蛇会合，两只血族猫一起将格瑞魔琳扯起来站住，强迫她穿过一对对仍在纠缠死斗的猫，向高岩走去。灰条预感不好，开始努力向她靠近。但他还未能抵达周围，原先被尘毛按倒在地的斯夸普斯就奋力跳了起来，拼命挤过猫群奔向姐妹身侧。 “别招惹她！”他咆哮着想要用肩膀将毒蛇挤开。 毒蛇与寒冰立刻将他包围。“你真想这么做？想清楚了？”寒冰喝道。 “她不是叛徒！”斯夸普斯坚持说道，抬头望向高岩上的怫怒，“她只是不想打架罢了——她想保护她的孩子。” 回答他的是毒蛇：“她清楚规矩。反正幼崽出生后她很快也得把他们交出来。她既然这么关心这些小崽子，宁肯在战斗中背弃我们，那就证明了她不是我们的一员……她不是真正的血族猫。” “要是你下了死心要护着她，”怫怒对斯夸普斯冷笑道，“那你也没什么不同。”她将目光转向毒蛇与寒冰，歹恶的独眼将她的用意表达得清清楚楚。 得到信号，毒蛇与寒冰转向斯夸普斯，向他扬起大张的利爪。格瑞魔琳想要帮他，纵然被毒蛇压在后臀下也拼了全力去挥打，但毒蛇后腿一踹，将她不屑地踢开了。 “不！”斯夸普斯一面朝她高喊，一面奋力同时迎战两只血族猫，“快离开这里！” 灰条仍在扭打的猫群中奋战，想打出一条血路来到斯夸普斯身边助他一掌之力。但他没能及时赶到。恰在他挣脱猫群扑向毒蛇的当口，斯夸普斯四肢一软，瘫倒在地。灰条双掌齐出将毒蛇一把推开，却只能惊骇万分地看着鲜血从斯夸普斯脖颈的一道裂口中喷涌而出，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格瑞魔琳发出悲痛的尖声哭号。 灰条朝着毒蛇弯下腰去，尖爪插进血族公猫的肩头，亮出利齿打算将它们插入毒蛇咽喉，终结他的生命。但怫怒的一声高呼让他在下口前刹住了动作：“停下！” 灰条抬头看去，望见眼前的格瑞魔琳被两只壮硕的血族猫擒住了。她的绿眼里充满悲伤，目光半分没有离开她兄弟的尸体。周围的猫无论是雷族还是血族，都察觉到有大事发生了，他们的混战暂时停了下来。寂静如死水池塘般从怫怒站立的高岩上漫开来，波动的涟漪荡至营地边缘，直到每只猫都原地愣住，抬头看向血族母猫。 “怎么样？”怫怒柔滑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杀了毒蛇，叛徒偿命。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雷族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