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引之妄途 （240）门内光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到远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格外落寞。

风吹过，带起些许尘屑，留下几不可闻的轻响。

琅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搂住璇玑的肩膀，柔声道：“他是郝毅白，是我们的同伴，和我们一起找东西的。你只是睡了太久，暂时忘了他，没关系的。”

璇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逸尘。

逸尘理了理头上的发带，轻声问：“璇玑，还记得我吗？”

璇玑看着他，迟疑地点头：“你是…逸尘？花焉的好朋友。”说后抿了抿嘴，心下咯噔一下。

花焉已经死掉了，可不能让他知道。

逸尘松了口气，朝琅嬛递了个眼神。

琅嬛扶璇玑起身时，发现她掌心的玉佩又凉了几分，上面的冰莲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这玉…”

琅嬛把玉佩凑到眼前，“好像在褪色。”

逸尘接过玉佩细看，脸色凝重：“魂息越弱，玉纹越淡。她的记忆在消散，连带着和我们的羁绊也在变浅。郝毅白和她的羁绊，结下的根基最浅，所以最先被遗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一个可能是我，再之后…”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琅嬛懂了。

再之后，或许就是她了。

“不会的，璇玑不会忘记我，一定不会。”

璇玑似乎没听懂他们的对话，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红痕已经消失无踪。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她突然轻声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是谁？为什么要和你们找东西？找什么东西来着？”

“你是璇玑。”琅嬛握紧她的手，语气无比坚定，“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门后。等找到它，你就会记起来了。”

她必须稳住她，哪怕只是暂时的安慰。

璇玑看着琅嬛，眼神慢慢安定下来。

她点点头，把玉佩重新攥在掌心：“好，你说找什么，我们就找什么。”

只要跟着琅嬛，好像去哪里都没关系，哪怕忘了过去，忘了来路。

柴房外传来郝毅白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我在溪边打了些水，还摘了野果，璇玑醒了，就都吃点吧。”

琅嬛扶着璇玑，晨光正好落在璇玑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郝毅白把野果放在石头上，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笑容有些勉强：“这些野莓很甜，你尝尝。”

璇玑看了看琅嬛，见她点头，才拿起一颗野莓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亮了亮，却依旧没看郝毅白，只是小声对琅嬛说：“真甜。”

郝毅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转身去收拾背包：“逸尘说那门后的路可能不好走，我去检查下装备。”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逸尘蹲在溪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琅嬛走过去，看见他画的是门上的浮雕，旁边标着几个小字：“镜心者，忆为锁，魂为匙。”

“这是什么意思？”琅嬛问。

“师父的笔记里说，镜狱的核心是‘心’，而记忆是锁住魂息的锁链。”

逸尘指着树枝画的玉佩，“这玉佩能镇压执念，却也会在破除心狱后，连带剥离那些被执念纠缠的记忆。璇玑的魂息不稳，玉佩在帮她‘减负’，可减得太多，连本该留住的羁绊也会被剥离。”

他抬头看向琅嬛，“要留住她的记忆，就得让她的魂息找到‘锚点’，那些不被执念裹挟的、最纯粹的羁绊。”

琅嬛看向不远处的璇玑，她正蹲在草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野莓摆成小堆，玉佩在她掌心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发梢，她偶尔抬头看向琅嬛，眼神里满是依赖。

“她记得我。”琅嬛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算不算锚点？”

“算。”逸尘点头，“但不够。单一的锚点撑不住魂息的流失。我们得尽快找到她最初的执念源头，那才是最稳固的锚点。”他看向门的方向，“我猜，源头就在门后。”

这时，郝毅白背着背包走过来，手里拿着块铜镜，镜面有些模糊，边缘刻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我在农户家借的。”他把铜镜递给璇玑，“听说对着镜子能想起事，你试试？”

璇玑接过铜镜，好奇地照了照。

镜中的女孩眉眼弯弯，手里攥着枚墨色玉佩，眼神清澈又空茫。

她看了半天，摇摇头：“镜子里是我，可我还是想不起他。”

她指的是郝毅白，语气里带着歉意。

郝毅白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想不起就不想了，以后重新认识也一样。”

可他转身时，琅嬛看见他耳根红了，像是在偷偷眨眼。

璇玑把铜镜还给郝毅白，突然指着门的方向说：“琅嬛，我们去那里吧。我觉得那里有东西在等我。”

她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冥冥中有声音在指引。

琅嬛看向逸尘，逸尘点头：“走吧。”

四人再次来到冰门前，门依旧半开着，门缝里的白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璇玑走到门前，伸手触碰门壁的冰莲纹路，指尖落下的瞬间，玉佩突然发烫，她“呀”了一声，却没收回手。

“有感觉吗？”琅嬛问。

璇玑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我好像…来过这里。很久很久以前，和一个…很重要的人一起。”

“很重要的人？”逸尘追问，“是谁？”

璇玑摇摇头，眼神又暗下去：“忘了。但我记得这里的味道，很安心。”

郝毅白推了推门，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彻底敞开了。

门后不再是熟悉的林地，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墙壁上嵌着古朴的油灯，灯芯不知被什么点燃，幽幽地跳动着，照亮了通道尽头的微光。

“这次是真的门后了。”逸尘翻开册子，书页在通道的风里哗哗作响，“笔记里说，穿过‘忘川道’，就是镜狱的核心——忆镜台。

那里能映照出所有被遗忘的记忆。”

璇玑握着玉佩，站在通道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期待。

她转头看向琅嬛，伸手拉住她的衣角：“走吧，琅嬛。去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琅嬛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玉佩的暖意。

她看向郝毅白，郝毅白朝她点点头，虽然眼底仍有失落，却已握紧了背包带：“走吧，总不能让小姑娘们自己走前面。”

逸尘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眼门外的晨光，又看了看通道里跳动的灯火，轻声道：“忘川道，忘川不忘心。只要心还在，记忆总会找回来的。”

通道里的风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册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璇玑的脚步很轻，掌心的玉佩随着她的步伐微微发烫，像是在指引方向。

她或许忘了郝毅白，忘了幻境里的挣扎，忘了许多事，但她记得琅嬛，记得要向前走，隐约记得有件重要的事在等她完成。

而琅嬛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少遗忘在等着，只要她们握着彼此的手，只要玉佩还在发烫，那些消散的记忆，总会像迷路的星辰，终有一天会重新落入彼此的眼眸。

通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仿佛已经能看见忆镜台上，那些等待被拾起的碎忆光点。

忘川道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混着玉佩偶尔泛起的轻响，像谁在低声诉说被遗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