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引之妄途 （239）记忆消散

四人调整手势，顺着冰莲纹路的方向同时发力。

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终于苏醒。

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白光，不是幻境中的霓虹或火光，而是带着尘土气息的真实光线，混着陈年的檀香，和郝毅白幻境里的檀香截然不同。

岁月沉淀的味道。

是安稳。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眼时，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深通道，而是一片熟悉的空地，月光洒在草地上，远处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正是他们出发前集合的那片林地。

“这…”郝毅白愣住了，“我们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逸尘却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片掉落的槐树叶，叶片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不是绕回来。”他摇摇头，眼神清明了许多，“是我们从未离开过。此门前的幻境把我们困在方寸之地，让我们以为自己在镜狱里穿行，其实一直站在这里。”

琅嬛看着璇玑，她正好奇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对着月光看石子上的纹路，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璇玑。”琅嬛轻声唤她，“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璇玑摇摇头，把石子递给琅嬛：“不记得啦。但跟着你就对了，你说要找东西，我们就找东西；你说要推门，我们就推门。”

她笑得坦荡，眼角的弧度像月牙，“反正我是璇玑，你是琅嬛，我们在一起就好啦。”

琅嬛接过石子，指尖触到石子冰凉的表面，突然想起幻境中那两半滚烫的玉佩。

她摸向口袋，碎玉佩还在，只是不再发烫，而是带着温润的凉意。

她把玉佩掏出来，另一半玉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掌心，两半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形成一块完整的墨色玉佩，上面刻着的冰莲纹路，正和冰门上的纹路完美重合。

“这是…”逸尘凑过来看，瞳孔骤缩，“这是我师父的玉佩！她当年魂归墟境前，说要把玉佩留给能守护镜狱的人…”

郝毅白也盯着玉佩：“我在册子上见过这玉佩的记载，说是镜狱执法者的信物，能镇压执念幻境。难怪我们能挣脱轮回，是这玉佩一直在护着我们。”

琅嬛握紧合二为一的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

她看向璇玑，对方正歪着头看她手里的玉佩，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这玉好凉，上面的花和门上的一样。”

“嗯…”琅嬛把玉佩塞进璇玑手里，“给你拿着，它会保护你。”

璇玑乖乖握住玉佩，冰凉的玉温让她眉眼舒展。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过槐树叶，落在青铜门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幻境中的烛火、镜纹、血痕都已消散，只剩下真实的风声、草香，还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郝毅白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管它什么镜狱执念，反正我们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这门还进不进？”

逸尘抚摸着画像，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要进。但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向晨光，“师父说过，破除心狱才算真正通过。我们现在看清了执念，才能真正走进去。”

琅嬛看着璇玑，她正踮脚够槐树上的叶子，玉佩在她掌心晃悠，阳光落在她发梢，镀着层温暖的金边。

虽然记忆未复，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幻境中的惊恐，只有对世界的纯粹好奇。

“等璇玑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进。”琅嬛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璇玑听见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手里举着片新鲜的槐树叶，笑得眉眼弯弯：“准备好啦！我随时都可以！”

晨光中，青铜门的缝隙里，似乎有细碎的书页翻动声传来，带着淡淡的墨香，像有人在里面静静等待。

那些破碎的记忆或许尚未拼凑完整，那些深埋的真相或许仍在门后，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带着破除心狱的勇气，他们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要踏上新的旅程了。

而璇玑攥着掌心的玉佩，看着身边的琅嬛，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她是璇玑，这就够了。

不管去哪里，只要和她一起，就无所畏惧。

晨露未曦时，璇玑突然在槐树下晃了晃，指尖的玉佩“啪嗒”掉在草地上。

琅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像宣纸，额头烫得惊人。

“璇玑？”琅嬛伸手探她的脉搏，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又干燥，“你怎么了？”

璇玑的眼神有些涣散，她望着琅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下一秒就软软地倒在琅嬛怀里。

郝毅白赶紧从背包里翻出应急药箱，逸尘则蹲下身翻看册子，泛黄的纸页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她在幻境里被镜纹侵蚀过，可能是心狱破除时的反噬。”

他们把璇玑安置在附近农户暂借的柴房里，铺了厚厚的干草。

郝毅白生了火盆驱寒，逸尘则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她手腕的穴位上轻捻，可璇玑的体温始终没降下来，眉头却一直蹙着，像是在梦里挣扎。

这两天，琅嬛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把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塞进她掌心，反复轻声说：“别怕，我在呢。”

玉佩贴着璇玑的掌心，偶尔会泛起极淡的暖意，可璇玑始终没醒，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冷汗，像落了层霜。

郝毅白每天都来添柴，他总把烤热的红薯放在琅嬛手边，欲言又止地看着璇玑。

“她会不会…像幻境里那样，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他声音闷闷的，“上次昏迷，她至少还能说话。”

逸尘则在柴房角落里摊开册子，指尖划过一行新显现的字迹：“镜力反噬，魂息不稳，执念消则记忆散。”

他脸色凝重地抬头，“她不是被困住了，是记忆在跟着执念一起消散。幻境里她对自己的迷茫，不是暂时的，是镜狱的后遗症。”

琅嬛的心像被冷水浇透，她握紧璇玑发烫的手：“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留住她的记忆？”

逸尘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顿：“书上说，‘魂归其位，忆随境生’。或许…只有找到她最初的执念源头，才能稳住魂息。”

话音未落，柴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琅嬛抬头，看见璇玑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比之前更清澈，却也更空茫，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

“璇玑！你醒了！”琅嬛惊喜地凑过去，想扶她坐起来。

璇玑却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怯生生地开口：“你是…琅嬛？”

她记得这个名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是我。”琅嬛松了口气，把烤鱼递过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璇玑摇摇头，接过烤鱼小口咬着，视线扫过柴房。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郝毅白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全然的陌生和一丝警惕：“这个人…是谁？怎么在这？”

空气瞬间凝固了。

郝毅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指了指自己，声音有些发涩：“璇玑，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郝毅白啊！你还记不记得幻境？”

“幻境？”璇玑歪着头，眼神更困惑了，“什么幻境？”

她往琅嬛身边靠了靠，小声问，“琅嬛，他是谁？可靠么？”

郝毅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