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200章 大道无情人有情

昆仑之巅，新雪初霁。

三百年光阴，洗不去补天峰顶的森然剑气与琴纹焦痕。无字巨碑矗立如昨，黝黑碑体流淌着温润混沌光晕，左侧那道深嵌的冰晶剑痕凛冽如新，右侧蜿蜒的焦黑琴纹魔焰余温未散。罡风卷过碑顶，带起清越剑鸣与低沉琴韵的和鸣，在空寂山巅久久回荡。

碑前青石坪，积雪扫出一方净地。十余名身着素白剑袍的少年修士盘膝而坐，气息尚显稚嫩，眼神却亮如寒星。为首少年名唤林寒，正仰头望着碑上剑痕，小脸绷得紧紧：“师尊，这剑痕……当真是那位‘冰魔剑仙’所留？史书不是说归墟之战乃太虚盟主率众平定么？”

他身侧，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修士负手而立。萧云澈鬓角已染霜色，指腹缓缓摩挲着腰间一枚边缘磨损的玄龟刻刀——正是当年玉衡子修订《九洲志》所用。他目光掠过碑上剑痕琴纹，又落向山下云海翻涌中若隐若现的镇岳雄城，声音平静无波：“史书载人事，碑痕印天心。孰真孰假，且观且悟。”

“可弟子听闻……”另一名圆脸少女怯生生开口，指尖绞着衣角，“坊间话本说，那两位尊者并未陨落，只是……只是倦了厮杀，隐于红尘，酿酒栽花去了……”她声音渐低，偷眼觑着师尊脸色。市井传言，师尊向来斥为妄语。

萧云澈却未动怒。他抬手，枯瘦的指尖虚虚拂过碑上那道焦黑琴纹。纹路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暗金魔焰猛地跳跃了一下，映得他眼底幽深如潭。

“酿酒栽花么……”他低语，唇角牵起一丝极澹的弧度，似追忆，似怅惘，“北冥冰谷的雪魄莲，倒是年年开得甚好。”

众弟子面面相觑。北冥雪魄莲乃太虚盟圣物，传说能净化魔气，师尊此言何意？

林寒却猛地站起，指向碑顶！只见清冷天光下，那两道沉寂的剑痕琴纹边缘，竟无声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冰晶并非散逸，而是沿着玄奥轨迹蔓延、交织，瞬息间……勾勒出一幅……微缩的……冰原雪莲图！莲心处，一点暗金火星明灭不定！

“道韵显化！”弟子们惊呼！此乃悟道至境！

光影……一闪即逝。

萧云澈袖中摩挲刻刀的手指……勐地……收紧。指节泛白。

“师尊！”林寒按捺不住，冲口而出，“若……若她们当真重生归来！见这太平盛世，是择那山野田园，梅妻鹤子……”他想起说书人口中素衣琴韵的剑仙，“还是……再执霜天焚心，战天斗地？！”少年热血，眼中燃着对传奇的炽热憧憬。

话音落。

峰顶……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卷起雪沫扑簌。

所有弟子屏息，目光灼灼聚焦于那道青衫背影。

萧云澈缓缓转身。

霜鬓如雪，眸光却锐利如昆仑寒峰。他并未看弟子，视线……穿透茫茫云海……落向……极北之地……那片……被终年风雪笼罩的……北冥冰原。

他抬手。

并非指向虚空。

而是……探入怀中。

取出异物。

非玉非金。

乃是一截……虬曲如铁的……枯梅老枝。

枝干黝黑，早已无生机，唯枝梢一点……将绽未绽的……血红……花苞……凝固于时光之中。花苞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却永不消融的……幽蓝……玄冰！

此枝……得自……三百年前……江南烟雨……忘尘轩……窗棂之上……那片……承载着青丝白发的……六角冰晶……消散之地！

枯梅枝……轻轻……搭上……无字碑……冰冷的……碑面。

花苞……触及……剑痕……边缘……那缕……跳跃的……暗金……魔焰……

嗡——！

碑体……勐然……剧震！

并非轰鸣！

而是……源自……法则……深处的…………共鸣！

左侧冰晶剑痕……勐然……爆发出……刺骨……寒芒！寒光中……亿万……细碎……冰晶……升腾……凝聚……化作……一头……振翅欲飞……鳞爪飞扬……的……微型……冰螭虚影！

右侧焦黑琴纹……勐然……腾起……焚世……魔焰！烈焰中……无数……暗金……火星……迸射……汇聚……凝成……一只……引颈长鸣……翎羽飞扬……的……微型……魔凰虚影！

冰螭……魔凰……

虚影……非……对峙……

而是……首尾……相衔……

环绕……盘旋……

于……碑顶……三寸……虚空……

无声……共舞！

螭目冰蓝……倒映……梅枝……寒苞……

凰瞳暗金……锁定……玄冰……深处……那缕……凝固的……暖意……

风雪……骤停。

时间……凝固。

唯有……那……跨越……时空……的……共舞之影……

无声……诉说着……

……未绝……的……

……羁绊……

萧云澈……凝视……着……虚空……中……那……对……盘旋……的……光影……

枯梅枝……依旧……轻搭……碑面……

指尖……却……微微……颤抖……

良久。

他……缓缓……收回……梅枝……

花苞……触及……玄冰……的……刹那……

那点……血红……

……勐地……

……亮起……

……一瞬……

……微……不可察……的……

……暖……光……

随机……重归……沉寂。

冰螭……魔凰……虚影……无声……消散……

碑……重归……死寂……

萧云澈……转身……

目光……扫过……一众……屏息……呆立……的……弟子……

最终……落在……林寒……那双……燃烧着……炽热……与……迷茫……的……眼……上……

青衫……拂过……碑前……残雪……

医生……轻若……雪落……的……叹息……随风……飘散：

“栽花……酿酒……”

“再战……苍穹……”

“皆……由……本心……”

他……抬步……

踏向……下山……石阶……

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人……耳中……

“但求……”

“俯仰……天地……”

……无愧……

……此……

……心……

……耳……”

话音……落……

峰顶……唯余……风雪……

弟子……怔立……碑前……

林寒……勐地……低头……

只见……掌心……不知何时……

……多了一片……

……六角……冰晶……

晶内……

一缕……霜白……

……与……一缕……墨黑……

……发丝……

……纠缠……成结……

……栩栩……如……生……

他……勐地……握拳！

冰晶……紧贴……掌心……

……滚……烫……

……如……烙铁！

抬头……

师尊……青衫……背影……

已……没入……

……苍茫……

……云……海……

……深处……

补天峰顶。

无字碑……静默……如……亘古……

唯……碑前……残雪……之上……

……两行……浅浅……足印……

……一深……一浅……

……并肩……

……延伸……

……至……

……崖边……

……云……雾……

……缭绕……处……

风……掠过……

雪……轻覆……

印……渐……消…………

……唯……余……

……一缕……

……梅香……

……混着……

……冰雪……清气……

……久久……

……不……散……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