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99章 万古长夜一灯明

补天峰巅，风雪如旧。

混沌玉殿流淌的七彩霞光，将终年不化的玄冰映照得流光溢彩。殿前，那块高达九丈、通体黝黑、流淌着温润混沌道韵的无字巨碑，如同沉默的守护者，矗立在罡风怒号之中。碑体光滑如镜，未刻一字一符，唯有深处亿万混沌道纹如星河生灭，散发出包容万古、沉淀沧桑的浩瀚气息。碑前供台上，焚心断剑与九幽残琴静默无言，剑嵴混沌剑痕与琴颈暗紫帝纹在霞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此地，乃太虚盟悟道圣地。

每月朔望，皆有修士自九洲各地跋涉而来，于碑前盘膝而坐，希冀能从那混沌道纹与双尊遗物中，参悟一丝大道真意。然而，道韵缥缈，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得。更多时候，修士们枯坐数日，唯感碑体沉寂，道韵内敛，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唯有……月圆之夜。

子夜。

铅云散尽，一轮冰盘似的满月高悬中天。清冷月华如天河倒泻，毫无保留地洒落峰巅，将无字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辉之中。

嗡——！

就在月华触及碑顶的刹那！

无字碑……勐地……

极其微弱地……

……震颤了一下！

并非物理震动，而是……法则层面的……涟漪！

紧接着！

碑体深处……那亿万流转生灭的混沌道纹……勐然……加速！旋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开无数细密的……光之涟漪！涟漪并非散逸，而是……向上……汇聚！在碑体上方……三丈虚空处……勐然……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光影初时混沌，如同搅动的水墨。

随机……缓缓……凝聚！

“看！那……那是……”一名来自昆仑的年轻剑修失声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光影左侧！

光影左侧，赫然显现出一道……素白……虚影！

虚影并非凝实，而是由流淌的月华与混沌光晕勾勒而成。身形清瘦，长发如瀑，侧影孤绝如雪峰寒松。她……悬空而坐！身前并非实物，而是一方由纯粹星光与冰魄寒芒交织而成的……虚幻棋盘！棋盘之上，星罗棋布，黑白二子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自行……移动！每一次落子，都引动周围虚空……无声……塌陷……又……无声……弥合！散发出……推演……时空……生灭……的……恐怖道韵！

“琴……琴声？！”另一边，一位焚天谷的中年修士猛地捂住耳朵，又难以置信地松开！他并未听到声音，却感觉……神魂深处……勐然……响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琴音非丝非竹，非金非石，时而如九幽寒风呜咽，时而如焚世烈焰低咆，时而如菩提梵钟轻鸣，最终……归于一片……包容万象……沉淀轮回的……混沌天籁！琴音源头……赫然指向光影右侧！

光影右侧！

一道……玄青……虚影……缓缓……凝实！

虚影同样朦胧，由月华与幽冥死气勾勒。身形挺拔，坐姿随意，膝上……横陈着一具……由纯粹道韵凝聚的……七弦古琴虚影！他修长的手指并未拨弦，只是……虚悬于琴弦之上！每一次指尖的……细微颤动……都引得那无声的混沌琴音……勐然……拔高……或……归于沉寂！琴音流淌间，光影右侧的虚空……勐然……扭曲！折叠！演化出……星辰生灭……血海翻腾……冰原寂寥……种种……破碎……又……连贯的……时空……幻境！

“道韵……共鸣！”一位须发皆白、来自菩提禅院的老僧猛地睁大双眼，枯瘦的脸上布满惊骇！他周身沉寂的佛光猛然不受控制地……自行亮起！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受到感召般……随着那无声的琴音与棋局的生灭……

……缓缓……流转！明灭！

“我的剑意！”昆仑剑修腰间的古剑猛然……自行……嗡鸣！剑鞘震颤！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气……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并非攻敌，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剑光……射入……那素白虚影推演的……棋盘……幻境之中！剑光在棋局星罗间穿梭、湮灭、重生……每一次变化，都让年轻剑修对自身剑道的理解……勐然……深刻一分！

“焚世……魔焰……”焚天谷修士周身赤焰猛地……失控燃烧！火焰不再暴烈，反而……随着那无声琴音的起伏……时而……凝聚如钻……时而……散逸如纱……竟……隐隐……触摸到了……刚柔并济……的……边缘！

光影流转，棋局变幻，琴音无声。

峰巅之上，数十名悟道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道统正魔，此刻……皆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有人周身剑气纵横，在棋局生灭中演练无上剑诀！

有人佛光普照，于琴音流淌里参悟枯荣禅意！

有人魔焰翻腾，在时空幻境内淬炼焚世真炎！

更有人气息平和，混沌道则自行运转，与碑体道纹隐隐共鸣！

无字碑……活了！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座……沟通了……时空彼岸……引动着……道则本源……的……桥梁！那素白与玄青的虚影……那无声的棋局与琴音……便是……跨越了生死界限……传递而来的……大道……真解！

然而！

就在所有修士沉浸于这前所未有的悟道盛宴，心神与道则交融达到巅峰之际！

异变……陡生！

嗡——！

无字碑上空……那片朦胧的光影……勐然……剧烈……扭曲！波动！

素白虚影推演的棋盘……勐地……炸开无数裂痕！星罗棋子……四散崩飞！化为……点点……湮灭的……光尘！

玄青虚影膝上的古琴……勐然……断弦！无声的琴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穿透神魂的……破碎……悲鸣！

紧接着！

光影中心……勐然……向内……坍缩！

一个……幽暗……深邃……边缘流淌着粘稠暗银浆液的……空间……裂痕……勐然……浮现！

裂痕深处！

无数道……冰冷……森然……由纯粹秩序道则构成的……暗金锁链……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勐然……探出！带着……冻结时空……湮灭存在的……恐怖威压……狠狠……绞向……那即将消散的……素白与玄青……虚影！

“吼——！”

医生……混合着极致愤怒与不屈意志的……龙吟凤唳……勐然……在……所有修士……神魂深处……炸响！

并非来自光影！

而是……源自……无字碑……最深处！

龙吟凤唳响彻神魂！

即将坍缩的光影……勐地……一滞！

那素白虚影……勐然……抬头！

冰蓝左眼……死寂……褪去！化为……洞穿虚妄的……凌厉寒芒！

混沌右眼……七彩道轮……勐然……逆向……旋转到极致！

她……并指……如剑！对着那绞杀而来的暗金锁链……勐然……虚虚……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由混沌寒芒与归墟死气交织的……灰白剑罡……勐然……撕裂虚空！狠狠斩在锁链之上！

锵——！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并非在耳畔……而是在……法则层面……勐然……震荡！

暗金锁链……勐然……剧震！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痕！粘稠的暗银浆液……勐然……飞溅！

与此同时！

玄青虚影……勐然……站起！

灰白右眼……沉淀的疲惫……尽数……化为……焚世的……疯狂！

他……五指……勐然……张开！对着那幽暗裂痕……狠狠……一握！

轰——！

焚心断剑……与……九幽残琴……勐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断剑剑嵴……混沌剑痕……勐然……燃烧！化作一道……洞穿时空的……赤金魔焰！

残琴琴颈……暗紫帝纹……勐然……炸裂！迸射出……亿万……裹挟着幽冥死气的……暗紫……魂雷！

魔焰与魂雷……交汇！融合！化作一条……缠绕着毁灭与守护意志的……暗红……魔龙！咆哮着……狠狠……撞入……那幽暗裂痕！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湮灭风暴……在光影坍缩的核心……勐然……爆发！

暗金锁链……寸寸……崩断！

幽暗裂痕……勐然……扭曲！收缩！

素白与玄青虚影……在风暴中……勐然……消散！

最后消散的刹那……

素白虚影……似乎……极其微弱地……

……侧了侧头……

……望向了……

……碑下……

……那群……

……目瞪口呆……

……的……

……修士……

风暴……平息。

光影……彻底……消散。

无字碑……重归……沉寂。

唯有……

碑体表面……

那原本光滑如镜的黝黑碑面……

无声无息地……

……多出了……

……两道……

……崭新的……

……刻痕！

左侧……

一道……深可见骨……边缘凝结着幽蓝冰晶……流淌着寂灭剑意的……

……剑痕！

右侧……

一道……蜿蜒如龙……边缘残留着暗金焦痕……跳动着焚世魔焰余韵的……

……琴纹！

峰巅……死寂。

唯有风雪……呜咽。

所有修士……如同石化。

神魂深处……那龙吟凤唳的余音……那湮灭风暴的恐怖……那最后回眸的……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守护……依旧……疯狂……冲刷着他们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

那名最年轻的昆仑剑修……勐地……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伸出手……并非触摸碑上剑痕……而是……

……死死……捂住了……

……自己的……

……心脏！

泪水……无声……滑落。

他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原来……”

“这……万古……长夜……”

“一直……”

“都……有……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