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84章 偷天换日改命数

葬龙坡顶，死寂如墓。

黝黑的镇邪石碑矗立如碑，碑面“阴阳逆乱，万法归墟”八个暗红血字在残阳下流淌着不祥的光泽。凌清雪跪坐于碑前，冰蓝左眼与混沌右眼死死盯着那八个字，识海中翻腾的混沌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神魂。冰螭元神暴走的魔性虽被石碑血光强行压制，却化作更深的、粘稠的冰寒死寂沉淀在眼底。噬魂魔钉的乌光如同潜伏的毒蛇，在冰魄本源深处蛰伏。

夜无欢单膝跪在她身侧，焚心剑深深插入焦土，剑身梵魔双纹明灭不定。他暗紫眼眸扫过石碑，又落在凌清雪混沌的右眼上，帝魂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石碑传递的记忆碎片——青铜巨殿、囚禁的青莲、燃烧的阵眼、以及那被封印在冰螭遗蜕中的“逆乱之种”……无不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九洲牢笼的根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绝望！

“此地……不宜久留。”林老头声音嘶哑，警惕地扫视着荒坡下隐约传来的破空声。镇岳盟的巡天卫，快到了。

“走！”夜无欢猛地站起，一把拉起凌清雪冰冷僵硬的手腕。入手一片刺骨的寒意，她混沌的右眼毫无波澜，任由他拉着，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

三人遁入荒山深处，寻了一处天然石窟暂避。洞内阴冷潮湿，唯有夜无欢以幽冥魔焰点燃的一小簇暗紫火焰提供着微弱的光热。凌清雪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混沌右眼倒映着跳跃的火焰，死寂一片。林老头在一旁捣鼓着草药，唉声叹气。

夜无欢盘膝坐在洞口，焚心剑横于膝上。暗紫眼眸凝视着剑身流转的梵魔双纹。前世焚世魔焰的暴戾，今生幽冥帝魂的深邃，菩提舍利点化的梵光……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剑身内冲突、纠缠、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这平衡，在葬龙坡石碑的冲击下，已摇摇欲坠。

“不够……”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剑嵴，“焚世霸道，幽冥死寂，梵光超度……皆非……调和之道。”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九洲牢笼冰冷的网格，看到归墟深处囚禁的青莲，看到凌清雪眼中沉沦的死寂。“破局……需……新法！”

他缓缓闭上眼。帝魂深处，九世轮回的守护执念、菩提禅师的悲悯点化、石碑传递的混沌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熔炉，疯狂碰撞、交融！一种前所未有的、跳脱正魔藩篱、直指混沌本源的……推演……在他识海中……轰然爆发！

石窟内，时间仿佛凝固。

夜无欢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唯有眉心那点暗紫帝纹，如同燃烧的星辰，明灭着深邃的光芒。他枯坐七日，不饮不食，不动如山。膝上焚心剑的梵魔双纹流转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滞！剑身光泽黯澹，如同顽铁。

林老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又看看角落里气息越发冰冷的凌清雪，摇头叹息。

第八日。

夜无欢猛地睁开眼！

暗紫眼眸中，再无半分暴戾、死寂或慈悲，唯有一片……包容万象、演化生灭的……混沌旋涡！

他指尖猛地点向自己眉心！

嗤——！

一滴粘稠如汞、流淌着暗紫星辉的……帝魂精血……猛地逼出！精血并非滴落，而是悬浮于空，内部无数细密的、由帝魂本源与推演道则构成的……混沌符文……疯狂生灭、重组！

“以魂……为墨！”

“演……太虚……之始！”

沙哑的敕令在石窟中回荡！

嗡！

焚心剑猛然剧震！停滞的梵魔双纹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融化、沸腾！赤金魔焰、幽冥死气、菩提梵光……三股力量在帝魂精血的混沌符文牵引下，猛然脱离剑身束缚，化作三道纠缠盘旋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入那滴悬浮的帝魂精血之中！

轰——！

精血猛然膨胀！化作一团人头大小、内部混沌翻腾、边缘流淌着暗紫星辉的……能量旋涡！旋涡中心，无数细密的符文疯狂碰撞、湮灭、重生！每一次生灭，都散发出一种调和阴阳、包容正魔、演化万物的……无上道韵！

“凝！”

夜无欢双手猛地结印！十指翻飞如幻影，每一次点落，都有一道凝练的混沌符文打入旋涡核心！旋涡剧烈收缩、坍缩！最终……化作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混沌光泽、表面烙印着无数细密玄奥符文的……暗紫色玉简！

玉简成型刹那！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初开、却又内敛如深渊的……道韵波动……勐然扩散开来！石窟内，林老头捣药的玉杵猛地僵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角落里，凌清雪死寂的混沌右眼……勐地……颤动了一下！

《太虚诀》！

融焚世之烈、幽冥之寂、菩提之净、化混沌为一！此乃……超脱正魔、直指太虚本源的……无上道典！

“清雪！”夜无欢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他抬手，那枚流淌着混沌道韵的《太虚诀》玉简缓缓飞向凌清雪。

凌清雪混沌的右眼倒映着玉简，死寂的冰蓝左眼毫无波澜。她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缓缓抬起了右爪。覆盖着幽蓝死冰的爪尖，猛地……刺入自己眉心！

嗤——！

并非自残！而是……强行抽取！

一缕凝练到极致、混合着冰魄本源、螭龙魔性、噬魂乌光以及……一丝源自混沌右眼最深处的……灰蒙蒙气流……被她硬生生从眉心道印中……剜了出来！

“呃啊——！”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弓！混沌右眼剧烈波动，死寂冰蓝左眼瞬间布满血丝！那缕灰蒙蒙的气流在她爪尖疯狂挣扎、扭曲，散发出湮灭万物、重归混沌的恐怖气息！正是……吞噬炼化石碑血光后、融入她混沌魔眼的……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

她看也未看飞来的《太虚诀》玉简，右爪猛地握住那截斜插在身旁焦土中的……霜天残锋！

“重铸……”冰冷破碎的声音从她齿缝挤出。

嗡——！

霜天残锋猛然爆发出凄厉的悲鸣！残存的冰魄剑灵感应到主人的决绝与那缕混沌之气的恐怖，剑身剧烈震颤！

凌清雪死寂左眼中冰蓝寒芒猛地暴涨！磅礴的冰魄本源不顾一切地注入残锋！同时，右爪猛然发力！将那缕挣扎的混沌之气……狠狠拍入霜天剑断裂的剑嵴核心！

轰——！！！

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猛然在剑身内部炸开！

冰魄清光、螭龙魔焰、噬魂乌光、混沌灰气……四股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的力量在剑体狭小的空间内猛烈对冲、湮灭！霜天残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太虚……调和！”夜无欢厉喝！《太虚诀》玉简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华！一道由无数太虚符文构成的混沌光流猛地射出，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间没入霜天剑即将崩溃的剑体内部！

嗡！

混沌光流所至！

狂暴对冲的四股力量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抚平！冰魄清光不再锐利，变得温润流转；螭龙魔焰不再暴戾，化为内敛幽芒；噬魂乌光不再侵蚀，沉淀为暗金纹路；混沌灰气不再湮灭，散作氤氲道韵！四股力量在太虚符文的调和下，竟如同百川归海，开始……水乳交融！

嗤嗤嗤——！

霜天剑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剑身不再是玄黑，而是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流淌着冰蓝、暗金、灰白三色光晕的……混沌琉璃色泽！剑嵴之上，一道由混沌道则自然凝聚的、形似阴阳鱼眼的……混沌道纹……缓缓浮现、凝实！

新生的霜天剑……混沌霜天！诞生！

混沌霜天剑成型的刹那！

嗡——！

焚心剑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剑身停滞的梵魔双纹猛地重新流转！赤金、暗紫、金芒三色光华交相辉映！更有一股源自《太虚诀》本源的混沌道韵，从剑身深处……轰然爆发！

双剑共鸣！

焚心剑的混沌道韵与霜天剑的混沌道纹……勐然……连接！

并非能量传输！

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共振！

以双剑为核心！

一道无形的、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伟力的……混沌道则涟漪……勐然扩散开来！涟漪无视了山石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限制，瞬间……席卷了整个九洲天地！

轰隆隆隆——！！！

九洲大地，猛然剧震！

并非地动山摇，而是……灵气层面的……海啸！

昆仑雪山深处，万载不化的玄冰猛然裂开，精纯的冰魄灵气如龙升腾！

北冥冰原之下，沉寂的死寂寒脉猛然沸腾，磅礴的玄阴之气喷涌而出！

焚天谷地心，枯竭的熔岩火眼猛然复苏，焚世烈焰直冲云霄！

幽冥血海，粘稠的血煞魔气猛然净化，化作精纯的幽冥死气倒卷苍穹！

东海之滨，沉寂的灵脉节点猛然点亮，浩瀚的水灵精气化作光雨洒落！

中州平原，干涸的灵泉猛然喷涌，浓郁的戊土精气滋养万物！

……

这一刻！

九洲各地，无数枯竭的灵脉、沉寂的福地、被魔气污染的洞天……如同被注入了无上生机，勐然……复苏！爆发！天地间稀薄、驳杂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精纯！活跃！

灵气复苏！天地异变！

“嗯？！”

昆仑绝顶，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古老洞府猛然炸开！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周身却散发着凌厉无匹剑意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两道实质的剑光刺破虚空！“何方神圣……引动……天地本源？！”

“吼——！”

幽冥血海深处，一座由亿万骸骨垒砌的宫殿猛然剧震！一尊身披腐朽帝袍、眼眶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巨大骷髅猛地站起！空洞的眼窝望向虚空，魂火疯狂跳动：“混沌……道韵？！是谁……在……改天换地？！”

“阿弥陀佛……”

西漠深处，一片枯死的菩提林中心，一尊早已化作石像的老僧，体表石皮猛地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温润如玉的琉璃金身！金身双眸缓缓睁开，倒映着漫天灵气光雨，低诵佛号：“善哉……恶哉……劫数……变数……”

“桀桀桀……”

南疆十万大山，一座毒瘴弥漫的山谷底部，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勐地掀开棺盖！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流淌着粘稠毒液的巨爪猛然探出！沙哑刺耳的怪笑声震动山谷：“灵气……好浓郁的灵气！天助我也！老祖……终于……等到……破关之日！”

一时间！

九洲各地，无数或正或邪、或仙或魔、早已闭关千百年、气息腐朽衰败的……老怪物……被这席卷天地的混沌道韵与灵气狂潮……猛然惊醒！一道道或凌厉、或阴森、或磅礴、或诡谲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猛地从九洲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整个九洲修行界……彻底沸腾！

石窟内。

夜无欢与凌清雪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双剑共鸣引发的混沌道则反噬，远超他们此刻境界所能承受！焚心剑梵魔双纹光芒暗澹，霜天剑混沌道纹明灭不定。两人气息萎靡，却死死握住各自的本命之器。

林老头早已被那席卷天地的威压震得瘫软在地，目瞪口呆。

夜无欢抹去嘴角血迹，暗紫眼眸望向洞外灵气翻涌的天空，又看向身旁气息虚弱、混沌右眼却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凌清雪，嘴角扯出一抹疲惫却狂傲的弧度：“清雪……这局……我们……搅动了！”

凌清雪死寂冰蓝的左眼微微转动，混沌右眼深处，那点灰蒙蒙的旋涡缓缓旋转，倒映着洞外灵光璀璨的天空。她低头，看着手中流淌着混沌光晕的新生霜天剑，指尖拂过那道阴阳鱼眼般的混沌道纹，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才……开始……”

话音未落！

嗡——！

她怀中那枚得自雷池、沉寂许久的造化青莲残瓣……勐地……剧烈震颤起来！莲瓣表面，一道细微的、流淌着暗银浆液的……齿轮状烙印……勐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