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禁签 第15章 血契偿

时间，凝固了。

溶洞巨大的空间里，死寂如同凝固的沥青，沉重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上。只有陆砚胸前那无声燃烧的惨白火焰，在微微跳动。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光，将他沾满血污污泥的脸映照得如同墓穴里爬出的蜡像，每一道狰狞的伤口都纤毫毕现。

光。

灵魂燃烧的光。

这光，如同投向黑暗深渊的最鲜美的诱饵。

溶洞中心，那巨大暗红的石椁缝隙深处，那片翻滚蠕动的暗红色粘稠液体猛地沸腾到了顶点！如同烧开的血池！那双巨大的、纯黑的深渊之眼，死死地锁定着那点惨白火焰，冰冷死寂的瞳孔深处，第一次燃烧起一种纯粹的、超越想象的贪婪！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黑洞般的恐怖吸力，轰然从那深渊之眼中爆发出来！不再是针对血玉，而是直指那燃烧的灵魂本源！

“嗬嗬……嗬……”

被击飞、蜷缩在浓郁黑气中的寿衣老太太，同样发出更加尖锐、更加怨毒的嘶鸣！深青色的寿衣在黑气中疯狂鼓荡，那双浑浊的、针尖般的瞳孔里，燃烧着对那灵魂之灯近乎疯狂的渴望！她挣扎着，试图再次扑向那惨白的光源！

而溶洞四周，那无数跪伏的干尸身影，幽绿的鬼火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陆砚！骨骼摩擦的“咔哒咔哒”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狂潮！它们僵硬的身体在颤抖，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纯粹生命之火的原始渴望，驱使着它们想要扑上来分食！

所有的恐怖存在，在这一刻，目标前所未有的统一——吞噬那盏燃烧的灵魂之灯！撕碎那点最后的生命光焰！

陆砚瘫在冰冷的石墩旁，身体如同被彻底掏空的破麻袋。胸前那惨白的灵魂之火无声地燃烧着，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灼烧感。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剥离。仿佛有什么最本质的东西，正在被这冰冷的火焰一点点抽走、焚尽。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了，也感觉不到灵魂被石碑锁链勒紧的撕裂。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被隔绝，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燃烧感。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那冰冷的火焰中摇曳、模糊。

他涣散的瞳孔，无意识地扫过胸前那片惨白幽光映照的区域。

那张紧贴着他胸膛的、颜色暗黄的契约书一角，在惨白火焰的映照下，清晰地显露出来。

纸面上，【赵德贵】、【陆砚】、【子时前】三行暗红血字，在惨白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诡异。

而就在他目光触及【子时前】那三个字的瞬间——

嗡！

契约书上，【子时前】那三个暗红血字，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剧烈波动、扭曲起来！

那原本缓慢渗出的“血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干！字迹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变……淡！

不是消失！

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种使命，某种……献祭的仪式？！

就在【子时前】血字变淡、即将彻底隐去的刹那——

轰！！！

溶洞中心那巨大的暗红石椁，仿佛受到了契约完成的最终指令，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轰鸣！

那被顶开一道缝隙的、雕刻着狰狞兽首的厚重椁盖，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掀开！

轰隆——！！！

沉重的椁盖翻滚着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

石椁内部，彻底暴露！

没有棺木。没有骸骨。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如同血海般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粘稠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恶气息！如同亿万亡魂的怨念和血肉熔炼而成！在粘稠的血海深处，无数扭曲挣扎的、如同溺水者般的人形黑影疯狂地沉浮、嘶嚎！它们伸出手臂，徒劳地抓向虚空，发出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绝望呐喊！

而在那翻滚血海的最中心——

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暗红色液体构成的、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升起！

轮廓的头部位置，那双巨大、冰冷、纯黑的深渊之眼，如同两颗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此刻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贪婪火焰，死死地“盯”着陆砚胸前那盏燃烧的灵魂之灯！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充满了无尽威严、怨毒和贪婪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灭世风暴，伴随着那人形轮廓的升起，轰然降临！

“契……成……”

一个冰冷、宏大、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汇聚而成的意念，直接在陆砚濒临破碎的识海中炸响！

随着这意念的降临——

哗啦！！！

石椁内翻滚的血海猛地掀起滔天巨浪！数条由纯粹暗红色粘稠液体构成的、如同巨蟒般的恐怖触手，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腐朽气息，瞬间从那血海中暴射而出！直扑瘫在石墩旁的陆砚！目标明确——他胸前那盏燃烧的惨白灵魂之灯！

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陆砚模糊的视线中，只留下数道撕裂黑暗的暗红残影！

完了！

陆砚的意识一片空白。最后的反抗？挣扎？在这灭世般的恐怖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甚至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数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暗红血触，如同来自地狱的绞索，瞬间跨越空间，狠狠抓向他的胸膛！

冰冷的、粘稠的、带着无尽怨念的死亡气息，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灵魂之灯即将被血触攫取、陆砚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深渊的瞬间——

嗡！！！

陆砚胸前那无声燃烧的惨白灵魂之火，仿佛受到了那恐怖血触气息的最终刺激，猛地爆发出最后、最炽烈的一次光芒！

惨白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瞬间驱散了周围数米的黑暗！清晰地映照出那数条狰狞扑至的暗红血触！

也就在这惨白光芒亮到极致的刹那——

陆砚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被忽略的温润白光，如同最后的星火，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是那块被他右手死死攥在掌心、紧贴着燃烧灵魂之火的——“镇魂石”！

“镇——魂——！”

一个模糊、苍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意念，伴随着“镇魂石”这最后的爆发，如同惊雷般再次在陆砚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轰！

濒临熄灭的灵魂之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纯净而坚韧的力量！那惨白的光芒瞬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

就是这一丝温润！

就在那数条暗红血触即将彻底抓住灵魂之灯、将其拖入血海深渊的瞬间——

嗤——！！！

如同滚烫的岩浆泼进了冰水里！

一股浓郁的黑气瞬间从那几条暗红血触的尖端蒸腾而起！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嘶鸣！那嘶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恐怖尖啸！

“啊——！！！”

石椁血海中心，那个由暗红液体构成的巨大模糊人形轮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那双巨大的纯黑深渊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如同被亵渎了神威般的……暴怒和痛苦！

那几条扑至陆砚胸前的暗红血触，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伤，尖端瞬间溃散、蒸发！构成它们的粘稠液体疯狂倒卷而回！

陆砚胸前那盏惨白的灵魂之火，在“镇魂石”最后力量的守护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终究……没有熄灭！但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这微不足道的反抗，如同蝼蚁对神明的挑衅，彻底激怒了石椁中那恐怖的存在！

“吼——！！！”

一声混合了亿万亡魂怨念的、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咆哮，猛地从那巨大模糊的人形轮廓中爆发出来！整个溶洞空间疯狂震颤！无数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

石椁内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血海彻底狂暴！如同煮沸的岩浆！滔天血浪疯狂翻涌！

更多的、更粗壮的暗红血触，如同群魔乱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从那狂暴的血海中疯狂伸出！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那盏灵魂之灯！

而是……陆砚本身！

要将他连人带灯，彻底拖入那万劫不复的血海深渊！碾碎！吞噬！化为那无边“债海”的一部分！

死亡的冰冷触手，带着粘稠的血腥和极致的邪恶，瞬间笼罩了陆砚残破的身体！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陆砚的意识在巨大的死亡威压下，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点微弱的灵魂之火，在冰冷的燃烧感中，映照出铺天盖地而来的暗红血影！

结束了……

他沾满血污污泥的脸颊，无力地贴回了冰冷的地面。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如同群魔乱舞般抓下的、遮蔽了所有光线的……暗红血触……

就在那无数血触即将触碰到陆砚身体、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最后一瞬——

陆砚怀中，那块紧贴着他皮肤、被灵魂之火映照的、沁满不祥暗红色的血玉，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最后、最妖异的一次红光！

那红光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嗡！！！

血玉的红光与陆砚胸前那盏惨白的、带着最后一丝温润的灵魂之火，在死亡的绝境中，在无数血触的阴影下，猛地……交融在了一起！

一股奇异而短暂的、仿佛生命与死亡交织的、充满了矛盾却又异常强大的力量波动，如同回光返照的烟花，瞬间爆发！

这股奇异力量爆发的瞬间——

那无数条抓向陆砚的暗红血触，动作……猛地一滞！

石椁血海中心，那个巨大模糊的人形轮廓，那双巨大的纯黑深渊之眼，似乎……极其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

陆砚胸前那盏惨白的灵魂之火，在血玉红光与自身最后力量交融的奇异波动中，如同燃尽了最后的灯油，猛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

噗。

无声无息地……

熄灭了。

最后一点惨白的光芒，如同被黑暗吞噬的萤火，彻底消失在无边的溶洞黑暗之中。

陆砚胸前内袋里，那块冰冷的微缩石碑，【陆砚】两个血刻的名字，随着灵魂之火的熄灭，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如同两块冰冷死寂的顽石，再无一丝光芒。灵魂被锁链勒紧的剧痛，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不是解脱。

而是……燃烧殆尽。

残存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沉没。

冰冷。粘稠。窒息。

仿佛沉入了最深、最污浊的血海之底。

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之前，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了他即将消散的思维深处——

无数粘稠、冰冷、带着浓烈血腥和腐朽气息的液体……包裹了他……

拖拽着他……

向着那无边无际、翻滚着无数扭曲黑影的……暗红深渊……

沉沦……

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