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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魂记 雾锁解忧录

作者:山海云夕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8-14 00:19:23 来源:小说旗

浓得化不开的奶白色晨雾,沉甸甸地裹着整个七侠镇,空气湿冷粘腻,同福客栈的灯笼在雾气里只晕开两团朦朦胧胧、无精打采的红光。

前厅气氛却暖得很,阿楚手持一个轻薄如纸、边缘泛着幽蓝光泽的方形薄片——最新一代的全息交互直播终端,正对着空气比划,笑眯眯道:“宝宝们看,掌柜的正带领大家进行传统晨练——抗雾霾体操第八套!”,终端上方悬浮着一片透明的光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弹幕正流水般滑过。

佟湘玉穿着一身鲜艳的绸缎衣裳,额头微微见汗,领着一串人正弯腰踢腿,吕秀才推了推他那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动作略显僵硬;郭芙蓉在一旁兴致勃勃,力道却常没收住,带起的掌风刮得旁边李大嘴衣襟乱飘;

白展堂身形最是飘逸,不过嘴里嘀咕着“亲娘咧,这雾吸一口顶半顿灰,影响武功精进啊”;莫小贝嘻嘻哈哈,动作夸张;

祝无双手脚勤快,默默跟在后面,她的夫君龙傲天则摆弄着一个袖珍的木头机关盒,显然对体操没啥兴趣;

邢捕头叉着腰站在一边“指导监督”,燕小六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祖传唢呐,腰间挎刀,眼神却有点飘忽;

角落里,白敬琪正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他那把锃亮的左轮手枪,吕青橙趴在桌上打哈欠,吕青柠则捧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看得入神。

“小贝姐姐内力好深!”阿楚看着实时弹幕复述,“‘你看她额头那层白气’,家人们太懂行了!这是内力蒸腾雾气的效果!”,她刚念完,弹幕光幕立刻刷新。

【掌柜的体操服是湘绣!绝版老工艺!】

【白哥轻功步法看着就优雅!】

【小琪少爷擦枪的样子帅炸!】

【想看青柠小侦探推理新案!】

【小郭姐姐排山倒海!】

阿楚眨眨眼,对着空气甜甜一笑:“家人们稍安勿躁,惊喜留待后续——”

恰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带着破锣嗓子般嘶哑却又异常亢奋、如同硬生生撕裂了这黏稠雾气的歌声,猛地从客栈门外,不,仿佛就从浓雾的最深处,穿透而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哗擦!吓小爷我一跳!”白敬琪手一哆嗦,“咔嚓”一声竟把左轮手枪的保险打开了,黑洞洞的枪口差点指向端菜的祝无双。

“敬琪!”白展堂脸色一变,手指如电,瞬间搭在了白敬琪持枪的手腕上,快得留下一道残影,那刚打开的保险又无声地被按了回去,“跟你说了多少遍!枪,要稳重!稳重知道不?这玩意儿可不长眼!”,他另一只手抹了把冷汗,“亲娘咧,吓死爹了…”

佟湘玉惊得手都忘了放下,直愣愣看着门口:“额滴神呀!这…这唱滴是啥嘛?听着心里头慌慌滴!”,她夸张地拍着胸口,绸缎衣服发出噗噗的声响。

晏辰眉头微皱,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绷直,手腕一翻,一个闪着微光的金属圆片已出现在掌心,傻妞没说话,但身形微微前倾,挡在阿楚斜前方,如同磐石,铁蛋则咧开大嘴,发出标志性的爽朗东北腔:“哎呀妈,这动静儿,得有故事啊!老板,整活滴来了?瞅瞅去?”,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了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带上。

歌声戛然而止。

浓雾剧烈地搅动、翻滚,像是煮沸的羊奶,一个高大、异常挺拔的身影,轮廓由模糊到清晰,一步步从混沌的白色中闯了出来,仿佛这空间本身被他强行挤出一道裂缝。

他穿着一身笔挺而陈旧的深灰色军装,肩章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胸口沾着几块深褐色、像是怎么也洗不掉的污迹,腰间皮带上斜挎着一个厚帆布制的方匣子,右臂上的袖章却污损得只能看出半个模糊的青天白日标志,他背着一杆沾满泥泞、上了刺刀的沉重汉阳造步枪,刺刀在雾气里闪着冰冷的寒光,一张脸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眉毛很浓,此刻紧紧拧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疲惫,最触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布满通红的血丝,瞳孔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里面塞满了惊涛骇浪般的困惑、警惕与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惊疑不定,他一步踏进客栈门槛,厚实沉重的军靴鞋底沾满湿泥,带起一片雾气,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力度,脚步重重地踏在地砖上。

来人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整个厅堂,扫过这明代的桌椅、衣饰,最终死死定在阿楚手中那块泛着蓝光的直播终端上,眼神如同见了鬼魅,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撞到门框,右手猛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因用力过度发出咯咯作响。

“哐啷!”一声脆响,白敬琪被那骤然射来的锐利目光和拔枪动作惊得真的走了火,所幸白展堂一直盯着他的手腕,就在那极短的刹那,葵花点穴手疾风般点向他手腕麻筋,白敬琪手臂猛一哆嗦,扣动扳机的同时,枪口本能地往地面一沉——“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开,柜台上一盏正燃烧的厚玻璃油灯应声而灭,灯油溅了一柜台,碎玻璃渣四射,一股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灯油气味猛地腾起。

“哗擦!我不是故意的!”白敬琪自己也吓傻了,看着冒烟的枪口不知所措。

“小兔崽子!”郭芙蓉一声怒喝,作势就要伸手。

“放着我来!”祝无双反应快得出奇,身形一闪,手已抓向柜台上的抹布准备清理。

浓烟和混乱中,那军装青年更是一惊,下意识地身体绷紧做出了战斗姿态,但他强行按捺住了拔枪的冲动,目光如同钉子般扎在阿楚那个直播终端和悬浮的光幕上,声音嘶哑得像磨砂摩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被颠覆认知的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一年?!那个…那个发光的板子…是何妖物?!”

一片混乱的寂静。

晏辰和阿楚交换了一个眼神,阿楚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镇静:“这位…先生,不用怕,此地是大明朝正德年间,七侠镇同福客栈”,她指了指自己的直播终端,“这个不是妖物,叫手机,我们在做直播,就是…让很多远方的人能即时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聊天。”

她话音刚歇,悬浮的光幕上弹幕瞬间爆炸,字体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翻滚的洪流:

【淞沪?!1937?!淞沪会战!】

【他身上有血迹!硝烟味!】

【老物件!那个弹药包我爷爷见过!】

【唱的是《大刀进行曲》!抗日烽火!】

【快看胸口那个袖标痕迹!**!德械师?】

【眼神绝望得像受伤的孤狼!】

铁蛋的大嗓门在短暂的沉寂后猛然响起,带着东北话特有的穿透力,还夹杂着嗡嗡的电子扫描微音:“哎嘛我滴乖乖!老板,老板娘!整岔劈了!瞳孔虹膜纹路深度扫描完毕!这哥们儿原生时空锚点定位——一九三七年十月下旬!淞沪方向!日他仙人板板,明朝的天怎么跑来个民国抗战老铁?”,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闪烁着高精度蓝光的电子眼直勾勾地盯着军装青年,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国宝。

那声“淞沪”如同一个开关,狠狠砸中了军装青年紧绷的神经,他眼瞳猛地收缩,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铁蛋,那只一直按在枪套上的右手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裂帛:“淞沪?!谁告诉你的淞沪?!你知道那里?!你怎会知道淞沪?!你到底是谁?!”,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炸出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仿佛要将整个客栈掀翻,浓重的雾气随着他的激动似乎又涌动起来。

晏辰不动声色地侧身,正好将阿楚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一点的位置,手依旧松松搭着腰后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柱体,傻妞向前一步,站在铁蛋身侧,标准的保护阵列形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字正腔圆的四川话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特韵律:“莫得慌,铁蛋脑壳里有嘞个历史资料库,看你嘞衣裳装备,就晓得你从哪里来、大概啥时候来嘞,对喽,我叫傻妞,他是铁蛋,都是正经机器人,不得害人。”,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坚实的金属手臂,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机器人?”这个词对军装青年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他看向铁蛋那过于生动的表情,又看看傻妞,目光最终落回铁蛋身上,浓眉皱得死紧,充满了极端的不信任和迷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口,直播光幕上方,一条醒目的、带特殊边框和认证标识的金色弹幕如同利箭般射出:【我是燕京大学历史系王振之教授!立即让他冷静!极度危险信息:此人未婚妻林婉,身份确认!上海圣玛利亚女中学生!确切死于淞沪会战期间日机对平民区轰炸!绝非前线交战波及!轰炸点为法租界边缘‘福煦路同兴里’七号!死亡时间应为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三时十分左右!轰炸来自日军第三舰队航空兵木更津航空队!速查其随身是否有与林婉相关的特殊遗物!】

这条弹幕如同重磅炸弹,震得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阿楚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地复述道:“家…家人们!一位王…王教授说…说先生的未婚妻叫林婉,是上海的女学生…在…在一九三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三点…十分左右…死于日机轰炸…在法租界边的…福煦路同兴里七号…”

每一个地名,每一个时间点,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精准而狠毒地捅进军装青年的心脏!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那张坚毅的脸上血色如同退潮般褪得一干二净,瞬间失了血色,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踉跄着向后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死死按住枪套的手颓然松开,垂落身侧,五指僵硬地张开,微微颤抖着。

“婉…婉君…”两个字,如同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哀鸣,带着濒死野兽般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福…福煦路…同兴里…七…七号……”,他喃喃着王教授弹幕中提到的精确地址,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灵魂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巨大、流血的空洞,“轰…炸…?”,他像是第一次理解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粘稠的、绝望的腥气,“不可能!不可能!”,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阿楚和那片弹幕光幕,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撕碎,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暴烈,“她是在我的护送下回租界!那里是绝对安全区!是你们!是你们在胡说!”,他猛地拔高声音,吼声震得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拿出证据!拿出证据来!否则…否则……”

“否则你要怎样?”一个清脆、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童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他悲愤绝望的嘶吼,吕青柠合上手中的线装书,从角落的椅子上跳下来,那顶大得有些滑稽的圆框眼镜片下,一双眼睛锐利得惊人,正通过镜片边缘,毫无惧色地直视着军装青年因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的脸,“王忆安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令人心头一凛的穿透力,“教授说了林婉小姐,也说了时间地点,你要的‘证据’……或许,就藏在你身上?”

这个名字——王忆安——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他混乱的神智!

他猛地看向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眼神中混杂着惊骇、震怖和一星微弱的、不敢触碰的希望光芒,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未吐露过!

铁蛋迅速捕捉到了信息,对着全息直播终端低声道:“老板,确认目标名字:王忆安,扫描虹膜对应资料!”,同时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信息:“教授家人们注意!这哥们儿本名:王忆安!全对上了!”,他转头对傻妞得意地一挤眼,“瞅瞅咱家小老板多厉害,一眼看出名字嘞!哎,妞,你说等咱回厂保养,要不要也整这么一副帅炸天的墨镜?”

傻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她那柔和的四川腔快速回答:“想得美,你嘞个大脑壳,戴眼镜要特制合金支架,超预算嘞老板不得骂死你。”,她说话时,双手依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势。

晏辰适时地在全息光幕上方点了一下,几道柔和的光线从空中交会,一个模糊的黑白影像开始构建:焦黑的断壁残垣,扭曲的烧焦木梁,砖石瓦砾堆成小山,一面仅剩半截的、带着明显西式浮雕风格的山墙矗立在废墟中央……影像缓缓转动角度,焦点凝聚在一块歪倒在地、沾满灰烬但仍能勉强辨认出字样“同兴里七号”的木质门牌上。

“福煦路……同兴里……七号……”吕秀才推着眼镜,用力探着脖子,试图看清那门牌上的字样,声音惊疑不定,文绉绉地惊叹,“子曾经曰过……惨不忍睹啊!真乃人间炼狱!斯文扫地,生灵涂炭!”

那残破门牌的特写,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王忆安的瞳孔上!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觉完全被那半截门牌和后面地狱般的景象占据,嗡鸣声塞满了耳道,胸口窒息般疼痛,他身体猛地一矮,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杆沉重的汉阳造步枪“咣当”一声脱手砸在地面。

“呜……啊——!!!!”一声撕心裂肺、椎心泣血、混合着无尽悔恨与痛楚的哀嚎,从那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如同垂死的孤狼在寒夜中对月长嗥,瞬间淹没了所有细微的声响,穿透了厚厚的客栈门窗板壁,在浓雾弥漫的七侠镇上空回荡。

他并非不信任,而是根本无法接受,他亲眼将她送过那象征着安全和秩序的租界警戒线,穿着他托海外亲戚辗转购得的昂贵白色蕾丝长裙,裙摆在租界柏油路上拂过,带着栀子花香的晚风温柔地吹起了她的发梢,她回眸那一笑的温婉,是他在惨烈地狱中支撑下去的唯一光……都碎了!炸成了这片散发着焦糊与死亡气息的黑白影像!

“证据……”王忆安的声音如同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冷气,每一个音节都在飘散、碎裂,“她…她临终前……一定有话……”,他低着头,目光死寂地盯着地面冰冷的青砖,右手却颤抖着,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探入怀中军装左胸,那紧贴心口的内袋。

空气骤然绷紧。

他的手缓缓抽出,似乎握着某样极轻又极重的东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那只攥紧的拳头上。

晏辰屏息凝视,吕青柠的镜片反过一道锐光,佟湘玉下意识捂住了嘴,郭芙蓉的手按在了身旁的板凳上,就连铁蛋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电子眼的光芒紧紧锁定目标。

王忆安的拳头举到眼前,然后,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翼翼地向地面摊开——一块残破的、边缘沾着干涸深褐色印记的素色布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血迹?布片?阿楚心念电转,对终端低呼:“目标证据:染血布片!青柠,看你的!”

“全息扫描放大!”吕青柠清喝一声。

几道光束瞬间打在布片上,那布片上浸染着大片深褐色痕迹的娟秀小字,被数倍放大并投射到众人面前清晰的立体光幕中,字迹极其清秀却又透着虚弱和匆促,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笔锋带着颤抖:“……忆安哥哥…见字如面…你给的怀表……贴身戴着…时刻念你……奈何表针自上午起便灼烫难当…如蚁噬骨…呼吸艰涩……心口悸痛……恐非良兆…医生难查……此等邪术…莫非倭寇所为?……”,字迹在此陡然加剧了颤抖,甚至出现了错位,“……若…若我不测……定要彻查此表……勿为吾之仇怨所累…当以家国为……”,字迹越来越淡,仿佛气力耗尽,中断在一个模糊的、未能写完的“重”字上,如同一个滴落湮灭的血点。

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浓雾的流动都似乎停滞了。

“表…灼烫…蚁噬骨……”王忆安直勾勾地盯着光幕上每一个字,一遍遍重复,像在咀嚼着最残酷的毒药,声音干涩嘶哑,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凸起,一种完全不同的、夹杂着被至亲之人背叛般极度荒谬和刺骨冰冷的神情,死死锁住光幕上的字迹。

弹幕光幕瞬间爆炸,字体赤红、巨大,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

【怀表!!!关键词!】

【辐射!日军惨无人道的**辐射试验!】

【731!恶魔部队!】

【定时毒药!这根本就是谋杀!】

【那怀表就是载体!】

【林婉是被设计好的牺牲品!为了测试辐射慢性致死效果!】

【杀人的是那块表!快找到它!】

吕青柠小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印证了猜想般舒了口气,推了推大眼镜:“这就说得通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超龄的冷峻,“王先生,林婉小姐信中提到症状非常典型——不明原因的持续内热感(灼烫),全身神经痛(如蚁噬骨),进行性呼吸困难,心律失常(心口悸痛),综合她身处法租界边缘、远离前线常规炮火轰炸区这一线索……加上王教授提供的轰炸时间点特殊性……一切指向了日军战前就已秘密开展的、惨绝人寰的放射性武器材料测试!”

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看向浑身冰冷颤抖的王忆安:“你送她的那块怀表,根本不是普通的怀表!它内部含有极可能由天然矿物铀(如沥青铀矿)粉末制成的特殊夹层!矿石粉末被强行加工并密封在表壳内,它会缓慢、不间断地释放出一种看不见也嗅不到的恐怖能量射线!这种射线对**组织的破坏是深层的、渐进性的、无法逆转的!如同用无数极细的针,日夜不停地从内部刺杀她的骨髓、她的脏器!这是最卑鄙、最阴毒、针对平民的谋杀实验!”

“目的……”青柠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答案,“测试不同封装方式下,放射性物质在封闭(贴身佩戴)和半封闭(放入口袋、木盒)环境下,对人体造成可观察生理损害的精确时间阈值、症状特征及最终致死时长!为日后研制针对城市平民区的特种放射性散布武器收集核心数据!”

吕秀才倒吸一口冷气,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呜呼!倭奴如此丧心病狂!竟行此等……此等令人发指之毒计!视人命如草芥!禽兽不如!令人发指!人神共愤!”,他一口气说了一串成语,脸都憋红了。

“我x他娘的小日本祖宗十八代!”郭芙蓉气得柳眉倒竖,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咔嚓”一声,半寸厚的榆木桌面瞬间裂开好几道缝,“排——”,她习惯性地吼出声,却又硬生生顿住,似乎觉得此刻排山倒海也不能消解心头之恨。

邢捕头浑身肥肉一哆嗦,脸都白了:“亲娘啊……这这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比谋财害命狠一万倍啊!亲娘!这影响仕途……哦不,影响阴德!要下十八层地狱油炸的啊!”

“额滴神呀!”佟湘玉捂住心口,声音都带了哭腔,心疼得直跺脚,“这娃…这闺女…死滴也太冤咧!被那……那挨千刀滴玩意儿坑滴!秀才滴桌子……芙蓉你……”

“放着我来!”祝无双立刻上前扶住佟湘玉,麻利地掏出自己的手绢。

李大嘴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愤慨和一种市井百姓对神秘之物的好奇与恐惧:“这啥…啥射…射线?比砒霜鹤顶红还毒?还看不见摸不着?”

龙傲天放下了手中的木盒,眉头紧锁,用他那略带生硬的粤语短促道:“妖术害人!”

此刻的王忆安,如同一尊被瞬间掏空了所有灵魂的泥塑,极致的痛苦和愤怒之后,是比死亡更沉寂的空洞,他整个人凝固在那里,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生命的微光,直愣愣地,死死地盯着光幕上林婉字迹旁边那块被放大特写的、深褐色干涸痕迹。

那是什么?他亲手为她戴上的怀表?是他以为送出的爱和承诺?不,那是一颗精密计算好引爆时间的地狱恶鬼心脏!是一封由他的双手亲自递出的、刻有她名字的死亡判决书!

“啊啊啊——!!!”

一声野兽般的、混合了无尽暴戾与彻底崩溃的凄厉咆哮从王忆安的喉咙深处炸开!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双曾经握着枪保护家国的手,此刻因极致的悔恨和愤怒扭曲变形!他像疯了一样,左手死死攥住腰间那把日式将佐短刀(缴获战利品)的刀柄,用力向外拔!

“哗擦!快闪!”白敬琪头皮炸开,下意识就把枪口抬了起来。

“蠢货!不准动枪!”白展堂魂飞魄散,葵花点穴手的手指都蓄势待发要射向自己儿子!

“拦住他!”晏辰厉喝,掌中的金属圆片蓝光大盛!

傻妞和铁蛋如同离弦之箭射出!但王忆安此刻的爆发力快得惊人,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那精钢打造的沉重刀鞘随着他左手暴怒的挥甩,“哐啷!”一声巨响,重重飞砸在左侧光洁的青砖地面上!

沉重厚实的青砖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十几条!崩碎的砖砾和粉末溅起一尺多高!一股尘土混杂着血腥暴戾的气息猛地腾起!

刀,终于被拔了出来!

带着一种凄厉破风的尖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刀锋指向的,却并非任何一个人!

王忆安高高举起那把雪亮的短刀,手臂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剧烈抽搐,刀刃在从门外透入的惨淡天光下闪烁不定,他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般恐怖的低响,那刀尖,猛然调转方向——竟对着他自己的心口狠狠捅去!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军装的瞬间!一道纤巧灵动的白影,仿佛早已算准了一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亘而来!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后发先至,带着一股凝练如冰的内家劲力,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他手腕麻筋上迅捷无比地一啄!动作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葵花点穴手!出手精准!

白展堂的手指也在刹那间同步点出!父子俩的指风竟然重叠在了同一位置!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啪嗒!”一声轻响。

那把明晃晃的将佐短刀脱手,掉落在碎裂的青砖上,发出清脆的滚动声。

王忆安手腕被点,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僵直,捅刺的力道被硬生生卸去,但他前冲的惯性仍在,整个人如同被抽掉脊梁骨般,颓然向前倒去,傻妞和铁蛋恰好在他倒地前赶到,稳稳地托住了他沉重的身体。

吕青柠面沉似水,快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对着王忆安那只麻痹的手腕上方、小臂内侧的一个穴位又是轻轻一点,力道柔和却足以加深阻断效果,同时对铁蛋道:“铁蛋哥,搜他的身!仔细查林婉小姐提到的那块怀表!那东西本身可能就是放射源!必须隔离!”,她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

阿楚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是冷汗,晏辰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安抚的力量,阿楚靠在晏辰怀里,拍拍胸口,小声嘟囔了一句:“妈耶…吓死个宝宝了…”,随后又立刻打起精神对着全息光幕朗声道:“没事了家人们!危险解除!虚惊一场!敬琪少爷差点变杀马特‘开枪小王子’,还好他爹及时出手力挽狂澜!白哥威武!青柠冷静!”,她语速飞快,“重点现在——是怀表!铁蛋正在动手!”

佟湘玉则看着地上那块碎裂的青砖和被砸坏的地方,心疼得直抽抽:“额滴亲娘祖宗!青…青砖也得罪你咧?砸坏了赔银子!赔十两!不!二十两!还得算上惊吓补偿!惊吓费!扫…扫地费!”,她掰着手指头数落,声音带着夸张的心痛和惊魂未定的颤抖。

铁蛋立刻着手翻查,他动作麻利,精准地在王忆安怀中翻出几封信、一个磨损的钱包,很快,他的手在王忆安腰间那个帆布弹药盒的夹层里停顿了一下——那不是用来装弹药的,手指似乎触碰到一点冰冷坚硬的东西,他小心地夹出了一个东西,举到眼前。

并非那块女士怀表。

而是一只金属外壳的精致打火机!黄铜材质,表面刻着精细的卷草花纹和一些难以辨认的外文字母,与这弹药盒的粗粝风格格格不入。

铁蛋一愣:“这啥玩意儿?”

直播光幕瞬间被刷爆:

【老ZIppo?!抗战时期绝对是稀罕货!高级军用品!】

【盒子夹层藏的!肯定有蹊跷!】

【机关?!快看有没有夹层!】

【小六!小六!上唢呐!吹它!】

燕小六抱着唢呐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局面发展,此时被弹幕点名,尤其看到“机关!吹它!”几个字,有点茫然地眨巴着眼,下意识地就把他那祖传的唢呐含在了嘴里,吕青柠却像是获得了重大提示,眼睛猛地一亮:“等等!打火机内部结构复杂!铁蛋哥,底部!底座旋钮!用力拧一下试试!”

铁蛋闻言,毫不犹豫,他那覆盖着高分子聚合仿生皮肤的手指力量不容小觑,粗大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打火机底座那个小小的金属旋钮,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簧弹动声响起。

打火机底座应声旋转了四分之一圈,旋即,打火机的上盖竟然像贝壳一样缓缓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然后无声地向两边滑开,一块比婴儿指甲盖略小、被极其牢固地镶嵌在中间凹槽内的、闪烁着微弱暗绿色萤光、如同某种粗糙矿物碎片的晶体物,暴露在众人眼前!

“放射性物质核心源!”吕青柠语气笃定,小脸上充满了解开谜题的兴奋,“这就是怀表内的真正‘毒芯’!日军把这东西做成了易于携带、伪装性极高的打火机形态!核心源外包裹的特殊合金外壳(就是这块黄铜底座夹层)能延缓辐射外泄,所以佩带打火机的人短时间无碍!但当目标对象贴身长时间保管(比如林婉贴身佩戴的怀表),剂量累积就足以致命!”,她转向傻妞,语速飞快:“傻妞姐!快拿铅盒!绝对隔离!”

傻妞立刻应声:“要得!”,她那修长的手臂闪电般伸向自己腰间一个极不起眼的卡扣位置,看似是装饰的一个扁平小金属匣,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一个内里泛着亚光金属色、表面有蜂窝状纹路的金属盒子,她二话不说,动作快如闪电,用两根戴着特殊隔离材料手套的手指(平时伪装成普通手套),极其谨慎地捏起那片散发不祥绿光的碎片,稳、准、快地将其放入铅盒之中,盖紧!又迅速地做了两次旋钮锁定和外部卡扣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秒钟,一股极微弱、带有细微尘埃感的臭氧味在碎片被封闭的瞬间弥漫开,又迅速消散。

那被傻妞迅速隔离的邪恶碎片并未带走王忆安眼中翻涌的滔天恨意,他靠在冰冷坚硬的门框上,半边身体麻痹,只能靠着傻妞和铁蛋的支撑才勉强没有滑倒,然而他胸中燃烧的怒火却仿佛要将这木头点燃,他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嘴角因用力过度而撕裂,渗出一缕鲜艳的血丝,那双布满血丝、因剧痛和悔恨而凸起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个被封闭的铅盒,如同看着血海深仇的具现。

“东洋倭贼……”这四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淬着淋漓的鲜血和刻骨的冰寒,“不报此仇……我王忆安……誓不为人!!!”,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绝望钢音,重重撞在每个人心坎上。

浓雾翻滚的门边,似乎都因为这冲天的杀意而凝固了片刻。

“轰隆!!”

恰在此时!一道沉闷而惊人的巨响猛然从客栈东侧靠墙的方向炸开!紧接着就是木质结构被巨力撕裂般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嚓——”声!

灰尘弥漫!断裂的木柱轰然砸下!整个客栈仿佛都跟着晃了一晃!

“妈呀!房塌啦!”李大嘴吓得抱头鼠窜。

“亲娘啊!这影响住房安全啊!要出大事啊!!”邢捕头脸都绿了,本能地就想往外跑。

“哗擦?小爷我刚才那枪走火…威力这么大?”白敬琪也懵了,看看自己手里的左轮,又看看那烟尘弥漫处。

白展堂护住佟湘玉,目光锐利如电扫向声音来源:“不对劲!”,他经验老道,瞬间判断,“声响单一空洞!不是整体倒塌!”

浓烟渐渐散去,众人才看清并非房倒屋塌,就在刚才油灯碎裂、白敬琪那走火的子弹射灭油灯的同时,碎裂的灯油溅到了东墙靠近地面的位置,浸湿了几块墙根包边的青砖下方,而燕小六在唢呐骤然被阿楚塞进嘴里的慌乱之下,吹出的那一声极其难听、尖锐刺耳、毫无章法的破音,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敲在浸透了油脂的砖缝上——竟引发了某种隐秘的机关!

一块约有三尺见方的大青砖,被某种内部的弹簧机括驱动,向内一陷,然后猛地向旁边无声地滑开半尺!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洞洞、仿佛深不见底的方型暗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巧合得令人头皮发麻——灯油浸缝削弱了机关粘合,白敬琪走火的震动提供了初始引动力,燕小六那难听到顶点的唢呐声恰好达到了激活声控锁的频率阈值!这间平平无奇的同福客栈地下,竟藏着如此机密!

“放着我来!”祝无双一声清脆娇喝,几乎在机关刚露头的瞬间就已飞掠过去,龙傲天比她更快一步,手中那个始终把玩着的袖珍木盒闪电般抛入暗格空隙,手指在上面某个部位疾速一按!咔嗒!木盒瞬间变形张开,几根极细的金属探丝如同活物般探入黑暗深处,接着,一个细长的、带着微光的金属挂钩被机关精准地勾了出来,挂钩末端,是一个蒙尘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长条形包袱。

吕青柠的目光亮得惊人,她似乎猜到里面是什么:“快!打开!可能是档案!”

龙傲天手指翻飞,那机械小爪子灵巧地解开油布包袱的绑绳,像剥开层层的树叶,露出了里面保存完好的东西——厚厚一叠纸质略微发黄、但字迹无比清晰的档案册页!每一页顶端,都印着触目惊心的猩红色樱花徽记!下方一排排复杂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日文标注!图片则更让人头皮发麻:扭曲焦黑的金属块、布满紫黑色淤斑的人体局部特写照片、刻着复杂诡异坐标的粗糙地质草图!还有几页手绘的怀表与打火机结构的剖面图!

“吼吼!发达了!”铁蛋兴奋地搓着手,电子眼高频闪烁,“扫到了!全是日文机密研究数据!啥…啥铀矿石脉探矿图、辐射剂量暴露时间与人体症状对照表、封闭\/半封闭容器泄露速率曲线……这帮畜生记流水账呢这是!妥妥的731翻版前哨实验铁证!”

【日军在华秘密进行的放射性武器研究资料!铁证如山!】

【这哪是客栈!这是情报密室!细思极恐!】

【同福客栈深藏功与名!】

【历史迷雾终被掀开一角!致敬!】

【这些资料足以震动世界!】

【王忆安!你未婚妻的血没有白流!】

弹幕光幕被一片汹涌的红色字海覆盖!

王忆安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血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光幕上关于资料的字句,又猛地转向龙傲天手中那些揭示着最深黑邪恶的图纸,他那颗被仇恨和悔恨烧灼得只剩灰烬的心脏,第一次,被一种超越个人的、巨大的悲愤和使命感狠狠攥住!浑浊的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渍滚落下来,他喉结剧烈地滚动,那几乎崩断的意志,被强行拉了回来!不再仅仅是向敌人寻仇的孤狼,更化作了要向整个世界揭露这滔天罪恶的信使!

“嗬……”他喘着粗气,试图挣脱麻痹,声音嘶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力量,“给我!看……”

龙傲天看向佟湘玉,又看看被傻妞、铁蛋扶着的王忆安,最后看向晏辰和阿楚,晏辰轻轻点了点头,龙傲天这才将那些资料小心翼翼地递到王忆安眼前。

纸张在颤抖(不知是王忆安,还是龙傲天的手),污损的照片、精确到可怕的数据、樱花烙印下冰冷的文字……像无数冤魂在无声地哭泣和控诉!其中一张照片,清晰地拍下了一叠放在试验台上的女士怀表!款式各异,但表壳内芯无一例外镶嵌着那种暗绿色的矿石碎片!林婉的死,不是意外!只是这庞大血腥试验中一个被精确记录的数据点!

浓雾,不知何时开始流动、变薄,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黄色阳光,如同利剑般艰难地刺穿厚重的云层缝隙,悄无声息地落在同福客栈吱呀作响的木门槛上,映出地上那碎裂的青砖和冰冷的军刀,也照亮了王忆安手中那份罪恶资料的一角。

王忆安猛地抬起脸!那张混合着泪血、被最深的地狱之火焚烧过的脸上,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如同新铸的钢铁般迅速成型!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七侠镇的空气,将这四百多年后的阳光一同吸进肺腑深处。

“龙先生,”他嘶哑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才能磨出喉管,目光却死死盯着那穿透云雾的微光,“带我去……带我去拿那块怀表!我要回去!”

整个前厅瞬间一静。

回去?!他竟还想回去?!回到那修罗地狱般的淞沪?!带着这块记录了他无限悔恨与深仇、刚刚被证明是谋杀工具的怀表回去?!

佟湘玉几乎又要跳起来:“额滴神呀!你不要命咧?!那里正在打仗!打仗啊!”

吕秀才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子曾经曰过,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亦需审时度势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忆安艰难地摇了摇头,看向晏辰和阿楚,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不…不是要去送死……怀表在租界…在银行保险柜里……婉君出事前几天……感觉不妥……托友人存了进去……”,血红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我要回去!拿走它!绝不能再让它害人!”,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拿到后……还有这些东西……”,他用力指了指龙傲天手里那叠浸满血泪的资料,“我会用我的命!把它们送到该知道的人手里!送到全世界能听到的地方!”

他的眼神越过众人,似乎穿透了这明朝客栈的屋顶,直刺向某个深埋在租界某处的冰冷金属柜门,拿到它!阻止这恶魔的试验品继续流毒!将这浸透了血与泪、足以撕开人类文明最丑恶一角的铁证带出去!为此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这是他对婉君的忏悔!更是他与这黑暗抗争到底的最后武器!

晏辰和阿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复杂:震惊、担忧、敬佩,以及一丝被深深触动的共鸣,阿楚深吸一口气,对着直播终端,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家人们,听到了吗?王先生的选择,他要去拿回林婉小姐存下的怀表原体,更要带着这些足以震惊世界的证据回去,完成最终的使命!”

光幕弹幕瞬间刷屏:

【壮士!英雄!】

【带他回去!】

【拿回怀表销毁!曝光那些魔鬼!】

【这是历史的责任!我们支持你!】

【请带他回去!带证据回去!】

【用科技的力量帮他!】

晏辰轻轻颔首,眼神锐利地扫向铁蛋和傻妞:“铁蛋,准备‘归途引擎’,锁定坐标:1937年10月29日午时,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国民西汇银行大厦后巷(空间折跃安全区),傻妞,建立最高级别时空护盾模型!王先生穿越刹那能量峰值巨大,务必保证通道稳定且时空反制干扰!”

“妥了老板!保证完成任务!看俺老铁的手活儿!”铁蛋一拍胸脯,金属胸膛发出铛铛的回响,动作麻利地从他那堪比哆啦A梦百宝袋的战术背包里开始掏摸组装。

“要得。”傻妞沉稳地应了一声,双手抬起,指尖涌出细密的蓝色光束,在虚空中迅速勾勒、编织起一个结构精密复杂、不断闪烁变幻的立体能量网络模型,将王忆安缓缓包裹进去,“护盾生成率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五……”

阿楚拿起直播终端,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家人们!我们将助力王先生返回属于他的时空!见证一段新的历史!此刻,直播不能停!让我们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直播!开始!”

王忆安站在由傻妞布下的、环绕身体不断流淌的蓝色光弧护盾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拉满的弓弦,只待最后一击,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晏辰、阿楚,又一一扫过同福客栈所有人或惊愕、或担忧、或敬佩的脸庞,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道纯粹的、燃烧一切的坚定火焰!那火焰映照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泪痕。

就在这凝固的时刻,吕青柠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最后关头,掩护!”

她话刚出口,小小的身影已然动了!动作行云流水!双掌齐出,毫无花哨却裹挟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洪流,猛地推向王忆安的后背!正是她招牌的惊涛骇浪掌!但此刻掌风所向,并非攻击,而是灌注全力的一送!如同在汹涌大海中推舟入浪口!

“哇擦!酷毙了!”白敬琪怪叫一声,几乎是同时拔枪!左轮手枪“砰砰砰!”三道银光(特制能量填充弹,只起干扰作用)呈品字形射向王忆安上空预定点!瞬间炸开大片刺目的白光!

白展堂如影随形,身形快如鬼魅,葵花点穴手瞬间在王忆安周身数个可能妨碍空间波动的细微经络节点上一拂即过!确保通道能级流畅!

阿楚掌中的直播终端更是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吸纳一切的幽蓝色光质拱门凭空凝现在王忆安前方!

蓝光猛地大盛!如同开闸的洪水!巨大的能量潮汐咆哮着卷起王忆安!强光吞噬了他挺立如剑的身影,也映亮了他最后那一刻,决然无悔的眼神!

“轰——咻!”

一声巨响如同撕裂了布帛!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而出!

吕青橙小小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被那恐怖的气浪掀飞!“呀!”她惊叫出声!

“青橙!”一声爆喝!吕青柠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推理女王此刻化身成最敏捷的猎豹!她猛地跺脚,身体炮弹般射出,凌空扑向被卷飞的吕青橙!一个漂亮的拧身旋空转体卸力!最终稳稳落地!左手还紧紧地搂着怀里惊魂未定、但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吕青橙!

“哗擦!帅!”白敬琪脱口而出,忘了吹枪口的烟。

另一边,铁蛋那足有四百公斤重的仿生躯体也抗不住这巨大的时空反冲力,“砰”地一声向后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蛛网裂纹!

“好大的劲儿!”铁蛋甩甩发麻的手臂,东北腔里透着一丝咋舌。

傻妞则像一块磐石,周身蓝色护盾如水波般剧烈荡漾,抵消了绝大部分冲击,双脚如同扎根般牢牢钉在地上。

那扇开启的幽蓝时空巨门,在王忆安消失其中的瞬间轰然向内坍缩、合拢,耀眼的蓝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最后只剩下空气中浓烈的臭氧烧灼气味、地上几处冒着青烟的焦痕、还在微微震颤的客栈地板,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时空跨越并非虚幻。

一片狼藉的寂静。

佟湘玉第一个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心疼被铁蛋踩裂的砖了,拍着大腿嚷:“哎呦喂!这动静!额滴个屋顶哦!老天爷保佑可别震坏了!王先生……他他他…真走咧?”,她看向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神色复杂。

“走了。”晏辰肯定地点点头,收回手掌微光散尽的装置。

阿楚看着直播终端上快速切换、最终定格在一片空白(代表着当前时空锚点)的能量指示屏,长长地舒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安全抵达目标时空能量级……家人们!他回去了!”

直播光幕在短暂的停顿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海洋!字里行间都翻滚着激动:

【成功!历史会被改写!】

【英雄王忆安!保重!】

【林婉的血不会白流!正义必将到来!】

【致敬同福!你们是历史迷雾中的灯塔!】

【今天的直播堪称史诗级!】

【期待最终章!历史如何因他改变!】

尘埃与焦味在空气中缓缓沉降,被那股澎湃能量掀翻打灭的油灯残骸还散落在柜台角落,东墙上那道滑开的暗格敞着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像一张尚未闭合的嘴。

“额滴个天神爷啊!”佟湘玉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目光一转,落在了地上那几处被铁蛋踩裂的蜘蛛网青砖上,刚刚还沉浸在壮举中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心疼地嚎出了声,“这这这…这地板啊!刚补好的新砖!还有柜台的灯!亲娘诶!这得赔多少银子?!”,她夸张地跺着脚,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小贝!算盘!快拿算盘!咱得算笔精细账!惊吓补偿!惊吓费!地板修缮费!油灯重置费!清扫费!外加…外加能量消耗费!晏辰、阿楚!这得从你们那啥…啥直播收入里扣!不!得让那王老板赔!他临走都没提银子的事!真是滴!气煞额咧!”

白敬琪还在回味刚才吕青柠那凌空救援自己妹妹的飒爽英姿,凑到吕青柠身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学着大人样压低声音问:“哎,青柠,你刚才那招…那招凌空扑救…叫什么名堂?小爷我…咳咳…我觉得挺帅。”,耳根却有点可疑地泛红。

吕青柠正拉着吕青橙的小手仔细检查她有没有磕着碰着,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副大圆框眼镜片在稀薄的阳光下闪过一道睿智冷静的光芒,用她那独特的、带着点小侦探范儿的语调道:“叫‘推理的必然延伸’。”,她轻轻拍了拍吕青橙的头,“推理出冲击力和轨迹,预判落点,剩下就是计算好力量、角度和时机,不值一提。”

“嘁!臭屁精!”吕青橙做了个鬼脸,却悄悄反手用力握紧了姐姐的手。

龙傲天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印着刺眼樱花的机密资料重新用油布包好,准备存放,他拿起那支被铁蛋发现的诡异打火机,端详片刻,用他那带着点冷硬味道的粤语开口,似问非问:“资料……带返?”

“带回去了!”阿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王先生带着他未婚妻的怀表原件,带着这些铁证!返回了1937年!他能做到!我们播下了种子!”,她看向晏辰,眼眸里亮晶晶的。

晏辰温柔地回望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却指向那正在缓慢沉降灰尘的暗格洞口:“老婆大人先别激动,咱们是不是还忘了点……历史的小尾巴?”,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所有人目光顿时聚焦到那黑洞洞的入口!刚才只顾着震撼王忆安的穿越,差点忘了这机关为何而开!暗格里除了那些罪恶的资料,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暗格里还有秘密?!】

【难道不止资料?】

【快看!别卖关子啊!】

【同福客栈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气氛再次被吊起!恰在众人视线都集中在暗格入口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硬物坠地声。

一枚扁平的、通体由暗沉黄铜打造、边角圆润、表面布满神秘刻痕(正是之前发现的那个,王忆安并未带走)的打火机,从龙傲天手中一滑,掉落在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里。

众人:“!!!”

龙傲天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它,手指在某个精细的花纹凹槽处用力一按。

“啪嗒!”那打火机机簧又轻轻一响,底座旋钮自动旋转了一小格。

随即,“嗡——”一声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嗡鸣,从打火机内部核心部位极其短暂地传了出来!仅仅持续了零点几秒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声音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龙傲天拿着打火机,那总是显得有些严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带着一丝困惑,刚才他按下的是关闭内部微小供能装置的复位键,怎么会有额外声响?

一直抱着唢呐的燕小六,无意识地、茫然地眨了眨他那双显得有些愣的眼睛,刚才那瞬间,他仿佛感觉手里的唢呐……好像有一点点温热?好像跟着那声极其细微的嗡鸣……极其同步地、极其微弱地震了一下?几乎感觉不到。

铁蛋那对大功率的电子耳捕捉到了这瞬间即逝的异响!他猛地扭头,巨大的金属头颅转向龙傲天手中的打火机,又疑惑地看向燕小六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铜唢呐!电子眼瞬间开启高速扫描模式,蓝光在镜片后疯狂闪烁!

傻妞的侦测天线也从发鬓中无声立起,高度警戒。

一直盯着暗格的吕青柠,推了推她的大眼镜,镜片反射着门口艰难透入的光线。

被吕青柠拉着手的吕青橙,忽然用力抽了抽小鼻子,天真无邪地小声嘟囔:“姐姐…你闻…有股好淡好淡的……火……火烧纸的味道?有点像……那天小琪哥擦枪走火后……”

空气骤然变得不同寻常的安静。

这细若蚊蚋的童言,落在某些人耳中,却不啻惊雷!

火烧纸的味道……和那天走火的枪后的味道一样?!

白敬琪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把惹过祸的左轮手枪的握把,枪管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佟湘玉掰算盘珠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白展堂锐利的眼神扫过燕小六手中的唢呐、龙傲天手中的打火机,最后落在了那黑洞洞的暗格深处……

就在这奇异的、疑云四伏的安静笼罩前厅时——

客栈那扇开着的木门外,原本只是弥漫的浓雾,毫无征兆地像煮沸的浓汤般剧烈翻滚、升腾、膨胀起来!

一股远比清晨浓重十倍、粘稠如牛乳的白雾,带着冰冷刺骨的湿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无声无息地翻涌着,瞬间挤满了门洞!门框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吱呀”声!

这雾,浓得诡异!浓得不透一丝光线!仿佛活物般,带着一种沉沉的、要将万物都拖入混沌泥沼的死寂,缓缓地、势不可挡地向温暖明亮的客栈内弥散、渗透而来……

前一刻刚刚送走一个跨越时空的战士,空气中残留的激昂与壮烈尚未散去;后一刻,这吞噬一切的浓雾便如同巨大的白色棺椁,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带来了更深邃、更不可知的诡异谜局!同福客栈的日常,连同这方看似安稳的大明时空,又一次被无形之手狠狠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的裂口!

雾锁重楼客未还,

离歌踏碎旧河山。

解忧灯下千秋卷,

照破轮回万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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