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啸苍穹 第一卷 第十五章 竹楼

独孤煜勉强压下心中巨震，抬眼仔细看向灵牌，那灵牌之上的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确确实实，用金字书写的尹天佑三个大字。

独孤煜这些反常举止，自然逃不过林华的双眼，她冷冷道：“怎么，在这之前你听过我和师兄名字吗？”

独孤煜为掩饰内心之鬼，只好转向林华跪地不住磕头，惶恐道：“尹，尹师叔的名讳弟子未曾听过，不过弟子在外门时，听过许多师父斩妖除魔的英伟侠名，一时失态，还望师父见谅。”

林华立时便明白了，独孤煜口中的“侠名”，多半是流传在外门弟子中的恶名，镇龙狱中这几十年来，新关押之人多半出自其手，加上她平日待人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也难免被人所误会了。

对于这些身外虚名，林华自然不会介怀，但看着身前被自己“侠名”震慑，不住磕头的独孤煜，林华倒觉得有些好笑，微一摆手，一股清风将独孤煜扶起，随即安慰道：

“好了，对于邪魔之辈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对于自己弟子为师我也不会过于苛责的。”

独孤煜这次能冒险过关，也多亏了林华在外门弟子中名声确实不佳，否则换过另一个人，都无法找到同样的借口搪塞过去。独孤煜站起身后，再次向林华和桌上灵牌各自拜了一拜。

林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听闻你出身皇亲国戚，礼数也算周到了，万俟师兄只大概和我说了你的来历，你且将你的身世经历，和拜入外门的经过详细说给我听。”

林华要独孤煜讲述自己的身世来历，一来是对这位弟子加以了解，日后方便因材施教，更重要的则是通过此事，判断此子的心性品格，独孤煜在交代自己身份来历之时，只要稍有隐瞒，必然难以逃过林华的法眼。更有甚者如果独孤煜心怀歹念，拜入伏龙观意图不轨的话，今晚，镇龙狱便会多上一具行尸走肉。

修道之人最重心性，修行之时稍有不慎，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废，重则堕入魔道，贻害人间。尤其独孤煜此子，剑眉星目竟和他当年有几分相似，这多少都令林华有些不安。

独孤煜躬身立于师尊林华身前，将自己记事以来的身世经历一一道来，从年少习武到汝阳城领军征战，再说到为了躲避敌人追踪，按照老年所交代的来到龙潭峡，最后不知为何老年令牌忽然通灵，自己就此拜入外门，对于入门前的这些经历，独孤煜并没有半点隐瞒，所幸林华并未让其交代入门之后的经历，他也将无需冒险撒谎了。

“师尊，弟子已经将入门的始末详细说完了，不知师尊还有何吩咐？”独孤煜交代身世之后等待林华的回应，可林华却手托香腮，似乎陷入回忆之中，独孤煜也不敢打扰师尊林华的心神，只好站立一旁，静待答话。

多年前尹天佑惨死之事，各中隐情牵连太大，事关伏龙观数百年声誉，决不能向任何外人透露，所以门中只有上代掌门武云休和自己知道详细内情。道侣惨死之事，这许多年来在心中早已渐渐淡去。

可今日一见独孤煜此子，再加上回到昔日与师兄朝夕相对的竹楼之中，睹物思人，当年一段孽缘终究还是成了心障。

林华从回忆挣脱出后，脸色一变，又换做清冷的模样，起身示意独孤煜跟上。走到东侧竹墙时停住脚步，双手凌空比划，同时向独孤煜道：“你仔细瞧好，这是星纹入门功法，二十八星宿中白虎七宿之纹”。

林华双手在空中画了七个复杂图案之后，竹墙突然訇然中开，显现出两丈见方的屋子，屋中墙上摆满了各式材质图书，有近代纸书，稍久远的竹简，绢帛，甚至石碑，龟甲，自上古以来，各式图书样式可谓一应俱全。

独孤煜在林华身后，仔细观瞧她双手比划的脉络，七个图案似字非字，好像从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这七字上，加以演化而来。同时觉得，这七个法纹和曾经在黑色兽皮上的某些图案有些相似之处，只是兽皮上的图样，更加龙飞龙舞难以捉摸。

“此屋名为东海沉碧水，寓意为沉心静气，厚积薄发。屋内收有天下各式法纹，尤其是星纹一脉的基础典籍，是我师兄尹天佑耗时百余年，遍寻天下才收集而来的。开启方式为我先前所施展的白虎七纹，法纹与竹墙共鸣之下便可开启，详细法纹尽皆刻于竹墙之上，日后你可以勤加练习。”

林华施展法纹速度实在太快，若是第一次见的话，常人根本无法记住，不过受到那些黑色兽皮的影响，独孤煜对这些与星纹有关的法纹，领会的似乎特别迅速，好像冥冥之中，早已铭记于心中一般，不过独孤煜明白，现在自己绝对不能显露出丝毫神秘兽皮和尹天佑有关的表现，否则必定引起林华的怀疑，所以装做不懂似的，上前仔细观察竹墙法纹脉络。

不待独孤煜作答，林华又自顾自的走到西侧竹墙旁，双手画纹之后，竹墙闪耀同样裂开。此屋比西屋稍小，屋**有九座竹台，各放有一本手抄图书。

“此屋名为西关乘紫云，寓意为取百家之长后，青出于蓝，超凡脱俗。乃是尹师兄融汇天下星纹之后的大成之作，共有九册，开启方法为东方青龙七宿之纹，二十年内你若是能领会此屋中所藏任意一本功法，我可传你绝世法宝。”

听到法宝二字，独孤煜心中一动，当日无故消失的所谓龙炎刀灵，想必也应该属于法宝一类，虽然戚先生说那宝刀已经在自己体内，可直到此刻他依然不知道，所谓仙家法宝到底和世俗的神兵利器有何区别，于是好奇的向林华问道：“绝世法宝？请问师父，仙家所谓法宝，和世俗兵刃有何区别呢？”

林华像没听到他询问一般，又径直走到北侧竹墙旁，双手再次凌空指点，这次竹墙受到星纹感应，没有中间裂开，而是渐渐化为无形，林华一拽独孤煜，二人透墙而过。

透明竹墙内，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世界，好像自成天地一般。

林华在黑暗中右手凭空一摄，轻声道了句：“落霞”。

霎时间，黑暗中霞光万丈，在无尽永夜之中，漫天滚滚红霞波涛奔涌，无穷无尽一般，最终万道霞光归于一处，霞光流转的三尺长剑漂浮于林华身前。

“这便是为师的落霞剑。”

数月前接龙桥上，独孤煜就曾见识过，大师兄陈兆铭的精卫羽剑的一露峥嵘，可是那时受镇龙狱禁制影响，羽剑不过在空中一来一回，并未显得如何神奇，此刻于黑夜中见到落霞剑所施展的万道霞光和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独孤煜心中突然感到莫名悲伤。

“若是当日汝阳城内，我有如此神兵，父母二人何须双双殉城。”

“何须双双殉城！”

林华感觉到独孤煜心神不宁，厉声训斥道：“此刻你我身在寰宇幻境之内，心神稍有失守，三魂七魄便会堕入无尽幽冥，万劫不复，立刻收摄心神！”

林华右手搭在独孤煜左肩上，他立刻感觉到，脑海泥丸之内一阵清明，痛苦哀怨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独孤煜感激的向林华望去，此时林华左手掐诀，双眼乌光闪烁，在天空中不停扫视。

“找到了！计都、罗睺，尊吾敕令，现！”

林华一声娇喝之后，漆黑的夜空中，凭空生出了两颗巨大光球，两球一红一紫，独孤煜只瞧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干呕不止。

林华拍了拍独孤煜的肩膀，又送过去两道真气，安慰道：“这两颗是凶星之首，计都、罗睺，以你的资质十年之后，能坦然视之就算不错了。”

林华却并不知道，在计都、罗睺两星现世的瞬间，独孤煜两眼突然变红，心中狂性大发，装作干呕不止，不过是为了掩藏自己突然间的变化罢了，好在这种狂躁转瞬即逝，即便再向计都罗睺两星望去，也丝毫无碍了。

林华左手不停，向计都罗睺两星打出数到法决，口中喝道：“星陨！”

在计都罗睺两星正中央的位置，一点寒芒微亮，寒芒自苍穹直落，其速度实在太快，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只能看到，寒芒在夜空中留下的道道残影。

天星坠落，是为星陨。

星陨剑停在落霞剑旁，两剑似乎多年未见的挚友一般，再熟悉不过。星光与红霞交相辉映，此起彼伏。

星陨要比落霞剑小上一些，剑长不到二尺，寒气森然，剑身通透如玉，并无任何雕琢，剑柄处，刻有古朴苍凉的“星陨”二字。

“剑名星陨，取自天外陨铁，经星耀之力熔炼而成，此剑与尹师兄一身功法相辅相成，在星宿之力加持下，甚至可以遁入虚空，伤敌于无形，他日你若在星宿一道上有成，这星陨剑便是你的了。”

独孤煜赶忙跪下叩谢师恩：“多谢师尊，弟子必定潜心修行，不负师尊大恩！”

林华伸手抚摸星陨剑，哀叹一声后道：“你若能让这星陨重现昔日风采，就算报答为师了，星陨剑当年受创不轻，还需在幻境中滋养，既然见识过了，这便回去吧。”

林华右手一挥，星陨落霞两剑凭空消失，计都罗睺两星也不见了踪影，幻境内重归于混沌虚无，林华施展遁术，二人回到竹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