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石斋志异 第二十四章 渔夫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老渔夫无儿无女，和老伴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渔夫虽然每天都到河里去打鱼，可是他们还是过着吃不好，穿不暖日子。这一天晚上，老渔夫又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吃过晚饭。他接过老伴给他装的半葫芦酒掖在腰里，然后挑起渔网，提着马灯，又来到了那条大河边上。他小心地放下渔网，从腰里解下酒葫芦放在地下，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渔网就到河里下网去了。

时间不长，老渔夫下完渔网从河里出来回到岸上。他和往常一样，首先把柴火点着坐在篝火旁。习惯性地拿起酒葫芦，想悠闲地喝着酒驱着寒，等着大河里的鱼上网了。可是，今天晚上他拿起酒葫芦喝酒时，他却发现葫芦里的酒比以前少了一半。他想：肯定是老伴老糊涂了把酒给装少了。没办法，下半夜没有酒驱寒，就没有办法再到河里下网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吃过晚饭，也没有让老伴给他装酒。这回他自己亲自把酒装的正好是半酒葫芦，这才放了心。和昨天晚上一样，他下完渔网，点着篝火，又习惯性地拿起酒葫芦来。他奇怪地发现，今天晚上酒葫芦里的酒又少了一半。他现在突然明白了，是有人趁他在河里下网的时候，偷喝了他的酒。他想到这里，生气地大声说道：“是谁又偷喝了我的酒？你要是想喝酒，就告诉我一声，下次我来的时候多带点。你偷喝了我的酒，下半夜没有酒驱寒，我就干不成活了，你这不是坑我吗。”

他话音刚落，听见有人说道：“对不起了老人家，是我偷喝了你的酒。”老渔夫听见有人说话，他左右地看了一下，结果没有看到有一个人影。他胆怯地问：“你是谁？我怎么看不见你？”又听见那个人说道：“我是这条河里的替死鬼，我怕你看见我害怕，就没敢出来见你。”渔夫听了心想：你偷喝了我的酒，还装神弄鬼地来吓唬我。我才不信呐，又硬称大胆地说：“我才不害怕呐，什么样的鬼我没见过，你就出来吧。”

这时候，他看见从河里真的爬出来了一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浑身湿漉漉，披头散发地来到了渔夫面前。渔夫看到了这个怪物吓坏了，马上本能地抄起他挑渔网的扁担，朝着这个东西拦腰打了过去。他想：不管这个东西是人还是鬼，我还是先下手为强。可是，他这一扁担下去，渔夫觉得扁担像在空中扫过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一扁担没有打到这个东西，渔夫更生气了。他又使足了力气，举起扁担朝对方的头上砸了下去。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老渔夫一点感觉也没有，扁担一下子砸在了地上。两扁担没有打到对方，老渔夫一下子慌了神，心想：我难道是真的遇到了替死鬼了吗？

老渔夫累得正喘着粗气，只听见那个替死鬼一声嚎叫。在篝火的照耀下，只见他的两只眼睛红得像正在滴血一样。大嘴一张露出了两颗长长的獠牙，两只手爪子上瞬间长出了半尺多长，像利刃一样的白指甲。老渔夫看到这里，他这才相信，今天晚上是真的遇着替死鬼了。吓得他连忙倒退了几步，回头一看自己已经退到了河边上了，他已没有了退路。听替死鬼说道：“我偷喝了你的酒，已经给你道了歉。你不但不原谅我，还对我痛下杀手。我今天不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说完张开了血盆大嘴，伸出两只长长的爪子就要杀死老渔夫。

此时的老渔夫知道自己已难逃一死了。他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并且迅速坚定了信心。心想：反正是一死，我何不和他一比高下呢。我一个堂堂的高智商的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一个鬼祟吗。他看到替死鬼，长长的爪子已经来到了眼前时。他大声喊道：“先等一等，听我把话说完，你再杀我也不迟。”

替死鬼听了先是一愣，接着缩回了手。生气地说道：“你有什么话快说，今天晚上你反正是难逃一死。”这时候，渔夫不慌不忙地说：“我有一事搞不明白。你说你是一个替死鬼，为什么一个好好的人，非要来当一个替死鬼呢？你不给我说明白这件事，我就是死了，也是死不瞑目。”替死鬼听了老渔夫的话，情绪好像也稳定了下来。对渔夫说：“反正你也快死了，我给你说一说也没什么。但是你不要耍什么花招，不然你将死得很惨。”

渔夫一看他的计策奏效了，他赶忙讨好地把酒葫芦递给了替死鬼。替死鬼见了酒葫芦，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深深地喝了一口酒。这才坐在了篝火旁，慢慢地对渔夫说道：“其实，我生前也就是因为好这一口，才毁在这酒上的。我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小生意人，虽然挣不了大钱，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家人过得也很幸福。”替死鬼说着好像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他停了一停又继续说道：“有一天，我卖完了货以后，一算帐又挣了不少钱。当时我怪高兴，就到酒店里多喝了几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我回家的时候，却晕头转向地来到了这条大河边上，一个不小心掉进这条河里淹死了。在河底下我遇到了一个小鬼，他见了我忙给我道歉。原来他也是一个替死鬼，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年了。现在他又设法把我弄到河里来，让我来接替他做他的替死鬼。唉，我想也是命该如此，也没有什么该埋怨的，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后来他领着我到了阎王殿上，见到了阎王爷。阎王爷对他说：你三年替死鬼的差事已满，念你上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恶行，倒还有一点积德行善之举。你现在到李家庄李员外家投胎去吧，让你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那个替死鬼听了阎王爷的话，高高兴兴地投胎去了。”

替死鬼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又很无奈地又说：“那个小鬼投胎走了以后，阎王爷又对我说：你回到河里去吧，三年后的今天，会又有一个人去替你。”替死鬼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听了阎王爷的话，就来到了这条河里，在这冰冷的河水里一呆就是两年。在这两年里，我看见你天天来到这条河里打鱼。到了岸上喝着酒烤着火驱寒，我就天天让酒馋得难受。当时我真的想趁你下网的时候把你杀了。可是，又一想，我三年替死鬼的差事还没完成。我还害怕把你杀了阎王爷怪罪我。所以我一直就没对你下手。一直到了昨天晚上，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偷喝了你的酒。我当时想，只要你不这么小气，我一定会报答你。替你到河里去赶鱼，让你打的鱼拿都拿不动，让你天天赚很多的钱。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是一个这么小气的人，就因为一口酒的小事，你居然要杀了我。”

渔夫听了赶忙又把酒葫芦递过去，生怕替死鬼再翻脸无情对他下手。对他说：“你别生气。当时我一看到你，确实把我吓坏了，我把你当成了是一个吃人的怪物。误会，真是一个误会。来，再喝一口吧，暖和暖和身子。”替死鬼听了老渔夫的话，接过酒葫芦又喝了一口酒。渔夫趁机说道：“我有一个以后让你不再寂寞，还天天有酒喝不再寒冷的办法，你想不想听一听？”替死鬼听了老渔夫的话，怀疑地对渔夫说道：“那你说说看，你能有什么好办法让我既不寂寞，还每天晚上都有酒喝。”

渔夫看着替死鬼现在也不再可怕了，对他慢慢地说道：“你现在还得在这条河里当一年的替死鬼，一年的时间虽说不长但是也很难熬。不如我们两个合作，你替我赶鱼。我把鱼卖了钱，去装好酒给你喝。这样你也和我一样，天天喝着酒，烤着火，驱着寒，也不会再寂寞了。这样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也可以去投胎做人了。到那时你再杀我也不迟，你看怎么样？”替死鬼听了老渔夫的话，心想：这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其实自己也实在是过不了酒的这一关，你只要天天给我买酒喝，别的事都不要紧了。替死鬼想到这里，站起来对渔夫说：“那好吧，希望你说话算数。只要你能给我买酒喝，我就先不杀你，我还会给你到河里去赶鱼。”替死鬼说完，真的跳到河里去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回到了岸上，对渔夫说：“你现在可以起网了。”

渔夫听了替死鬼的话，然后半信半疑地下到河里。凭他多年的经验，他一提网就感觉到网上有很多鱼。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网弄到了岸上。他一看今天晚上逮的鱼，比他以前一个月逮的鱼还要多，可真把他高兴坏了。到了第二天，他用小推车把鱼运到了集市上卖了很多钱。老渔夫还真是发了一个小财。然后他也没有食言，他高兴地拿着钱来到酒店里买了一坛子好酒。

晚上，他和往常一样下完渔网，点上篝火。这时候他又看见替死鬼从河里出来了。他们一起坐在篝火旁，喝着酒，说着话。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彼此陪着聊天，度过这个寂寞的长夜。他们俩喝完酒，替死鬼又回到河里，去替老渔夫赶鱼去了。老渔夫此时的心情，就像一个胜利者一样，有了收获，有了征服了强敌的快感。

不到半个时辰，替死鬼又从河里出来对渔夫说：“好了，你现在去起网吧。”老渔夫和昨天晚上一样，把渔网从河里拉出来一看，这一网逮的鱼，比昨天晚上逮得还要多。老渔夫高兴的一个劲地道谢：“谢谢你，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

就这样，老渔夫在替死鬼的帮助下。不到一年的功夫，他就把他们老两口下半辈子养老的钱挣足了。他是打内心里感谢这个替死鬼。想想要不是遇见了这个替死鬼，自己的穷日子，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是个头。但是，他一想到一年的时间快过去了，他就胆虚害怕。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去怎样摆平他和替死鬼之间的恩怨。

这天晚上，老渔夫发现替死鬼比往常都高兴。就好奇地问他：“你今天晚上怎么这么高兴？”替死鬼见问，显得十分兴奋地说：“我三年替死鬼的差事终于熬到头了，你的死期也要到了。虽然这一年来，我喝了你很多的酒。但是，我也帮你挣足了钱，这样我也不欠你的了。我杀了你，你做了我的替死鬼，我就可以投胎做人了。”老渔夫听了替死鬼的话，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于是，他又装作很坦然的样子说：“我们做了一年多的朋友了，你舍得杀我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替死鬼听了老渔夫的话沉思了一会，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对渔夫说：“对了，按说我三年替死鬼的差事已完成。当时我在阎王殿上的时候，阎王老爷对我说三年以后会有一个替死鬼来替我。应该是明天或者是后天的，就会有一个人淹死在这条河里。如果是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可是，这两天要是没有人来到这里被淹死，那你就一定是阎王老爷替我选定的替死鬼。”渔夫一听还有余地，他又对替死鬼说：“你放心，不是还有两天的时间吗，阎王爷替你选的替死鬼一定回来的。”

老渔夫回到家里一夜也没有睡好觉。早晨起来到了集市上，烂贱地就把鱼卖掉了。一整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到了过午他不放心地来到了河边上。想看看是不是真像替死鬼说的那样，会有一个人淹死在这条河里，来做他的替死鬼。

老渔夫愁眉苦脸地坐在河边上。几个时辰过去了， 连一个人影他也没有看到，更别说会有人来到河边上掉进河里去了。他想：看来这就是命，我在这条河里抓了这么多年的鱼，阎王老爷一定会惩罚我做一个替死鬼的。可是，在老渔夫失去一切希望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人头上顶着一口大铁锅，正慌慌张张地朝河边上快速地走来。也可能是他头上扣着一口大铁锅看不见前面的路，或者是他偷了人家的铁锅，想赶快逃跑慌不择路。没有看见自己已经到了河边上了，死亡已经来到了眼前。这时候，老渔夫早已经把替死鬼的事情忘干净了，他不由得对着那个人高声喊道：“不要往前走了！”那个人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吓得他一愣。扔下铁锅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

到了晚上，老渔夫刚来到河边上，就见替死鬼从河里出来了。他一见到老渔夫，生气地说道：“你为什么坏了我的好事，怎么把那个来替我的替死鬼给救了呢。这样我还得在这条河里再呆上三年，看来我是非得杀了你不可了。”老渔夫见替死鬼真的生气了，赶忙赔不是道：“我看那个人也怪可怜，一家老小还在家里等着他，我就救了他。”替死鬼听了埋怨他道：“他就是一个可恶的小偷，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你说吧你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反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今天明天死都一样。”老渔夫听了，他又赶忙把酒葫芦递给替死鬼。然后说道：“你尽管放心，不是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吗。如果明天再没有人来替你做替死鬼，那我一定来做这个替死鬼。”

到了第二天老渔夫实在是没有办法想了，他就抱着自己瞒哄自己的心里，去找了一个当地很有名气的阴阳先生。把他和替死鬼的事情，从头到尾地给阴阳先生说了一遍。阴阳先生听了以后，对老渔夫说：“这事倒是好办。你是想赶走他，还是想这条河里以后永远不再有替死鬼了。”

渔夫听了阴阳先生的话，一下子来了希望。他忙问阴阳先生道：“先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望您多多指教。”阴阳先生说：“我想办法把现在的这个替死鬼赶走，那以后这条河里还会有替死鬼。如果我施法给你做一个假的替死鬼，假的替死鬼它不能投胎。那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到这条河里来替他当替死鬼了。”渔夫听了赶忙说：“只要能行，还是做个假的吧。”阴阳先就吩咐渔夫说：“那好吧，你现在去买七色扎纸各一张，大红老公鸡一个。”老渔夫听了阴阳先生的话，赶忙来到了镇上。一会的工夫，他把阴阳先生要的东西都买齐拿来了。阴阳先生告诉他说：“帮黑天的时候，咱们一块去。一定在替死鬼出来之前，咱们把这件事情做完。”

天刚刚黑，老渔夫和阴阳先生一起来到了河边上。原来阴阳先生用老渔夫买的这些东西做了一个假人，然后在假人身上涂上了老公鸡的血。阴阳先生在河边做完法事以后，就把假人沉到河底下去了。之后对渔夫说：“你放心吧，河里以后再也不会有替死鬼了。以后你就放心地在这里下网逮鱼吧。”

过了几天，老渔夫还是和以前一样，到了晚上又来河里下网逮鱼。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他每天晚上来打鱼，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替死鬼。现在他又和一年以前一样了，每天晚上总是逮很少的小鱼。后来，老渔夫就放弃了，他几十年来下网逮鱼的老行当，回家安心养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