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石斋志异 第二十一章 赵知县梦游地府

赵非出生在一个贫苦家庭里，从他记事的时候，就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日子。他们家从祖上，几代人都是以种地为生。赵非的父亲，看着儿子赵非还要走他们的老路，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难受。后来他想，要想改变自己的家庭，要想将来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就必须得改换门庭。让儿子去读书，将来金榜题名，赵家也就成了官宦之家。赵非也看出来了父亲的一片苦心。他后来来到了私塾里读书以后，想想自己的家庭情况，这个读书的日子太来之不易了。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用功学习。将来要是混上个一官半职的，一定要多多挣钱，让自己父母和亲人过好日子。

十年寒窗苦读，赵非还真的金榜题名了。现在在东海县当县官，已经五个多年头了。他自从来到这里当县官的第一天，就没有忘了自己早已发下的宏愿。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怎么搞钱上了。

有一天，几个生意人为了讨好赵知县，又在全城最好的饭庄里请他赴宴。他心里最清楚，每到这个时候，也正是他吃着湿的拿着干货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今天是心情欠佳还是另有原因。第一轮酒刚刚下肚，他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然后就不由自主地走出了饭庄。又迷迷糊糊地来到了一个他从来也没有到过的地方。一个银白色的世界，这里奇冷无比。

他这时候突然觉得口渴难耐，就想找一个地方去喝一点水。他裹了裹身上的官服又继续往前走去。赵知县往前走了一会，只见前面有一座高高的大冰山挡住了去路，他还发现在冰山下面有一间冰屋子。他看到这里，越来越觉得奇怪，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我怎么从来也没有见过这里？可是，他因为口渴，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了这间冰屋里。

他进去一看，只见两女一男，在这极度寒冷的地方，他们浑身上下除了一点遮羞布以外，什么也没有穿。冻得他们三个人在屋里一会儿抱在一起取暖，一会儿又蹦蹦跳跳的。如果不这样，他们的脚会马上冻在冰上，一抬脚，脚上的肉就会被撕掉。即使是这样他们不停下的蹦蹦跳跳，但是，他们的脚和手也都冻烂了。因为来回地走动，屋里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血迹。赵知县看到这里早已吓得是两腿发软，冷汗直流，他想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好。这时候，他又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受罪。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原来这三个人，一个是他的老婆，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的儿子。他忙吃惊地问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的老婆见了他，像是见了陌生人一般。痛苦地说道：“还不是被我的丈夫赵非给坑的吗。”

赵知县一听更弄不明白了，心想：我怎么会坑我的老婆孩子们呢。想到这里他又奇怪地问道：“他既然是你家的老爷，他怎么会坑你们呐？”

他老婆听了，气愤地告诉他说：“自从他当上了县官以后，仗着手中的权利，贪污**，收受贿赂。最后事发，他被皇上砍了头。他死了以后我们也被撵出了衙门。从此以后，我们不但没有地方住了，更没有一技之长可以挣钱吃饭。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只能沿街乞讨。我们到处遭人白眼，唾弃，都骂我们是喝百姓血的人。后来我们觉得，这个世界再也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了，我们还是一死百了吧。可是，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我们来到了阴间，阎王老爷和小鬼们也不放过我们娘们几个。阎王老爷惩罚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这个饥寒的酷刑。”

听到这里，赵知县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他想：难怪我不认识这个地方，原来是我已经死了，已经来到了阴间。老婆孩子们也已经死了，他们也来到了阴间。

“原来这小子跑到这里来了，赶快抓走，阎王老爷还等着提人呐。”赵知县听见喊声回头一看，只见黑白无常二鬼正拿着锁链子往他的头上套，套上锁链子拉着他就走。赵知县赶忙奋力地想挣脱，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他觉得自己像一根鸡毛一样轻，任凭这两个无常鬼摆弄。他只是心疼地又回头看了看他的老婆孩子们，就十分无奈地让黑白无常给带走了。

前面也不知道是到了什么地方，很远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和求饶声。吓得赵知县是寸步难行，浑身打着哆嗦。到了这个时候，他又突然好像明白了许多。他想：前面是不是已经到了地狱行刑的地方了？他想到这里，本能地又想试着挣脱逃跑，可是，黑白无常用铁链子套着他，他什么办法也想不了，只能乖乖地跟着进去。

赵知县进来一看，只见大厅两边，一边三十六个刑房。这七十二个刑房中，有七十二种酷刑。现在正有七十二个人在这里受刑，有挖眼的、割鼻子、割耳朵的，有在油锅里炸的，还有正架在火上烤的。赵知县哪里还敢再多看一眼，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就像瘫痪了一样，云里雾里地又被黑白无常带到了阎王殿上。阴森森的阎王殿上，两旁站着青面獠牙，牛头马面的衙役，上面正坐着威严无比的阎王老爷。

此时，我们的赵知县大人平时的威风和自信，早已无影无踪了。他像一是堆去了骨头的肉一样趴在了阎王殿上，只等着阎王老爷审问了。可是，他等了半天阎王老爷并没有问话，只是听到阎王老爷好像在翻书，一张，一张的很慢。赵知县也不敢抬头看，只是瘫痪在地上想着自己的心事。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了，这才听见阎王老爷问道：“下面跪着的可是东海知县赵非？”

赵非听了阎王老爷的问话，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心想：我趴在地上是对阎王老爷的大不敬。他赶忙使出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跪下，然后磕头回答：“正是在下。”在这里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

“那好，我来问你，你自从到东海当县官一来。仗着手中的权利，贪污**，收受贿赂，可有此事？”阎王老爷也没有生气，好像是在和他拉家常一样地问道。

此时，赵知县突然之间，想起了夜审潘仁美的故事来了。他想到这里，便一下子来了精神，赶忙回答：“阎王老爷明见，我自上任以来是两袖清风，勤政为民，哪里还敢贪污**。”

阎王老爷听了赵非的话，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没有发火。又问道：“你进来的时候，见到地狱里的七十二种酷刑了吗？”

“见到了。”赵知县又磕头回答。

“今天正在受刑的这七十二个人，都是和你一样，他们也是来自阳间里的贪官。他们每一个人，都要过一遍这七十二道酷刑，你是否也想如此，自己看着办。”阎王老爷说完，只见他突然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赵知县是什么人，他不见棺材能掉泪吗？他偷偷地用手使劲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可是，掐了半天，大腿就是不疼。这时候他心想：这难道是我在做梦吗？要是这样的话，阎王老爷问我的每一句话，我也得想好了再回答。不然我要是说错一句，就是在梦里也有可能让阎王老爷知道了。阎王老爷也看透了他的心思，直接问道：“赵非，你现在已经来到了地府，不要心存侥幸。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见到了你的老婆和孩子？”

一提到他的老婆孩子，冰屋子里的情景，又一下子浮现在他的眼前。赵知县也马上失去了理智：“阎王老爷，我求求您了，放过他们吧，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人了。”

阎王老爷看了一眼泄了气的赵知县，义正言辞地说道：“赵非你听好了，世间之人就是有那么多不相信命运的。其实，一个人，一生要做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是有定数的。你仗着手中的权利，贪污受贿。这些年来你贪了多少钱，地府里都有一本账，司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你拿了别人的钱，就造成了人们的收支失去了平衡。有一些人就没有钱穿衣吃饭了，就要挨饿受冻。你拿得越多，就有更多的人没有了钱买衣吃饭，就得挨饿受冻。是你打破了这个收支的平衡。所以，你的老婆孩子就得替你去还债，替那些无钱穿衣吃饭的人受这饥寒的酷刑，在冰山上吃冰受冻。这就是以刑罚抵债，将来，你的子子孙孙都要受这种饥寒的酷刑，只有他们把债替你还完为止。”

阎王老爷的话虽然不重，但是，句句都像尖刀一样在割着赵知县的肉。此时，他再也受不了了，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衬衣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黑皮的小本本。对阎王老爷说道：“阎王老爷，这是我从第一次收钱，就记账的账本。每一笔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直到现在，我一两银子都没有花。”阎王老爷从衙役手中接过这个账本，又一张，一张地和他早先看过的那个账本，细细的对照了起来。

几个时辰过去了，阎王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阎王老爷翻账本的声音。而赵知县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漫长，他此时想到的和最担心的，是他的老婆孩子正在受的罪，和他的子子孙孙将来要受到的酷刑。

阎王老爷看完了赵知县的账本，他发现和司命给他记得完全一样。他贪污了这么多的钱，也确实是没敢挥霍。这时候，他说道：“赵非，你连自己的俸禄都花不了，你贪这么的钱干什么。你记住本老爷的一句箴言：官运和财运二者是不可兼得的。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升官必定发财。如果真是这样，那是逆天行事，必有大祸。现在看你表现得还不错，把贪污的钱没有**掉，就不给你上别的酷刑了。给你上一个火烤之刑吧，把你身上吃喝的油水再烤出来。”

赵知县这时候就被几个小鬼架到了火上，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像万箭穿心一样难受。大喊了一声：“救命啊！”。

紧接着他听见有人正在喊他，忙睁眼一看，只见自己正躺在灵棚里的灵床上。里里外外的还来了一些他的亲朋好友，四面全是悬挂的白布和各种挽联。此时，他心想：照这个情形看来，我难道是真的死了一回吗？原来，他在赴宴还没有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一下子倒在了桌子下面。等找来郎中的时候，知县大人就已经断气了。按时间算，他现在已经是死了三天了。他的家人和亲朋好友正在给他发丧。刚才是他的老婆听见他在喊救命，这才喊着他的名字救了他一命。

赵知县还阳以后，他一直都在想着两个问题。一个是自己喝醉了酒，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其实是假死，我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是，难道我真的去了一趟阴曹地府吗？这段时间，他确实是想了很多。但是，他最后只弄懂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官运和财运是不可兼得的。

过了几天，皇上派的钦差来到了东海县，钦差大人首先查封了赵知县的仓库。后来，官差从他的仓库里，把他这些年来贪污搜刮的金银珠宝，装走了七大马车。原来赵知县这些年来贪污受贿，搜刮民财的事，早就有人把他告到了皇上那里去了。皇上已派了钦差暗中查访，只是赵知县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赵非被抓起来以后，他和他的家人最后被判了一个充军发配，到西北边关去过那缺吃少穿，受尽寒冷流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