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良人来 第81章 入陷阱

沈月芽在记忆幻境里穿行，这些幻境并非按照时间的先后排列，实在是杂乱得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姬无拘找到她。

明知道瑶姬的目的就是让她饱受煎熬，可刚才她远远的看见了他们，就算是知道姬无拘是装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心酸。

姬无拘在一个一个的记忆幻境中寻找沈月芽的时候，瑶姬正与范子霁叙话。

范子霁最近身上因为与姬无拘打斗留下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他今天来是因为之前黄莺利用瑶姬的法器，偷偷的给他传了消息。

黄莺总算是赌对了一次，她是打算将范子霁引来，瑶姬就没空再找她的麻烦，她就能够方便行事了。她连猜带蒙得给范子霁只传递了四个字：“明月有难”。

范子霁果然就匆匆来了。

瑶姬去招待范子霁，自然就疏忽了这边的记忆幻境，让黄莺钻了空子。

范子霁一来就寻找明月，让瑶姬也十分恼怒，她自然不能让他得逞，将人给拖住了，又是品茗又是叙话，可范子霁是没有心情跟她多说的。

两人虽然不至于成为仇人，但是被剥离了温柔的脾性之后，现在对瑶姬他仅剩下也只有厌恶了。

“瑶姬，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你不说明月在哪里，我就自己去找了，这一个小小的水晶宫还困不住我。”

范子霁现在连维持温和的表象都不愿意了，瑶姬也变了脸色，他身后的鱼精阿锦一脸怒容，想要上前为瑶姬出气，被她拦下来了。

她在范子霁嫌恶的注视之下，缓缓的平复了心中的烦躁和疲惫，方道：“范郎，这么多年来，我做的还不够吗？那次就全部都是我的错吗？若非你非要将我送进吴王宫，我们也不至于落得今天……”

那次游戏是瑶姬心中永远不能磨灭的折磨，她从来不敢触碰，更遑论是主动提及了。

现在也许是被范子霁的所为刺激到了，她在这水晶宫住了千年，他从未来过，就因为明月，他匆匆赶来，像是在她心上剜了一刀，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范子霁打断了，“够了，瑶姬，我不想与你多做纠缠，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瑶姬提起，范子霁也凝眉，挥去那些被背叛的难堪，又恢复了淡漠：“既然你主动提及，就一次算清楚，虽然是我将你送进吴王宫，但是当日也亲口答应了会娶你，一生不违背誓言，要不是你背叛我们的感情在先，又叛国在后，你我也不至于有今日。”

范子霁这个人，说多情，无疑是多情的，说他无情，也最是无情。

他能够将恋人瑶姬送进吴王宫推给别人，也能够在危急关头将生的希望给瑶姬，他可以主动给，但是却不能容忍瑶姬的主动索取。

在“石头剪刀布”这个游戏之后，他认定瑶姬对他有了杀念，他对瑶姬的人品就产生了怀疑，瑶姬就已经不值得他信任了。要不是怕瑶姬捣乱走漏消息、背叛越王，范子霁也不会在明月带出丛光之后，误打误撞提前做好防范了。

“我自问从未半点对不住你，你自己叛国，却反而推在明月身上，我以为误会了你，对你心存愧疚，才会帮你保住了精魄不散，该还给你的都还了。现在，你别再让我后悔帮了你，以后大家见面都难看。”

“我最后问一遍，明月在哪里？”

瑶姬强行压制的怒气还是被他左一个明月，右一个明月给勾出来了。

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都有些尖锐和颤抖，“范子霁，我是因为知道你有退路，姬无拘不能将你如何，可是我不同，我不想输了之后当着你的面讨好姬无拘，我不能输，你知道的，你委屈，我就不委屈吗？”

范子霁没有打断，眼神如冰，嫌隙已经产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化解的。

瑶姬还在继续道：“你跟我算得那么清楚，可除了那件事，我自问比明月做得好得多，她的心从来就不再你的身上，她又为你做过什么？你能够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呢，这一千年你惩罚我还不够吗，你还想要折磨我多久？你后悔将我的精魄保存，我也后悔了范郎，要是早知道你会因此对明月愧疚，会为了补偿她将心都赔进去，我宁可当初我死了……”

范子霁没有继续听瑶姬说下去，后面的这些话，瑶姬跟他说过不少，他已经忍耐到了极点了，这根本就已经不是偿还和弥补的事情了。

范子霁直接抬脚就走，这水晶宫并不大，他就算是每个角落都翻一遍，也比在这里听瑶姬废话要强。

阿锦沉着脸，已经飞快的挡住了范子霁的道路：“瑶姬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能走！”

范子霁神色一厉，迅速接招，一人一妖，一个是求速战速决，一个早就对范子霁怀恨在心，一时间水晶宫摇摇晃晃起来，水底之下泥沙翻滚，惊得江底鱼虾纷纷四处逃窜。

瑶姬在范子霁抬脚的那一刻就已经闭嘴了，她没有再拦着阿锦，此时她仿佛魔怔了一般，定定的看着他们打斗。

他说他后悔了，他是恨不得她死了才好，不该保存她的精魄，要是现在她上前拦住，他也会因为明月而冲她出手，看他一招一式多狠，不留情面，只为了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明月……

无数的念头和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道影子，都在瑶姬的脑子里撞击。

她不知道是该怨他不念旧情，还是怨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出布呢？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不像是她做的事情，她当时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她为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和借口，可都是徒劳。

要是再来一次，她就乖乖的出石头，听他的话，等他心甘情愿的将机会留给自己。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压了一千多年，早就成了化不开的执念和枷锁，日日夜夜的折磨着她。

因为先前范子霁还有温和优柔的一面，他对她总会顾及颜面，她总是觉得只要她努力改过，弥补他，待他好，总是还有一线希望，再将明月推远一些，没有了明月的插足，他们迟早是会重归于好的，可现在……

“呵呵――”

瑶姬的神情似哭似笑，眸子里忽明忽暗，突然闪过一抹癫狂之色，冲着那打斗中的人影大喊道：“范郎，过去的是可以改的，你信我，我可以改！我现在就去改！”

说完，她就匆忙闪身出去，急速飞奔去了她的时空通道口，这时空通道虽然还未经过验证，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她却已经等不了了，她受不了范子霁对她的态度，她要马上修正这些错误。她想着，只要从源头上改正了，现在就会发生变化。她迫不及待的一头扎了进去。

阿锦和范子霁也跟了过来，一个是担心瑶姬，一个是想要跟着瑶姬找到明月，不管如何，这一人一妖都及时看见瑶姬消失了。

范子霁看着这些记忆空间，面色变得凝重，明月是被困在这里？

阿锦也顾不得跟范子霁打斗，趁着范子霁看着这些记忆碎片有些愣怔，他一脚踹开范子霁，一闪身就跟着瑶姬钻了进去。

阿锦也知道瑶姬想要改变过去，对这个大胆的做法他一直都是不认同的，过去和现在，一个是因，一个是果，若是将因改变了，果还会是如今的果吗？

瑶姬只想改变当年让她和范子霁决裂的游戏，但是这个游戏也许牵扯了更多的人和事，她只想要改变她和范子霁如今不合的结局，可世上之事哪能如此完美，这个游戏变了，也许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满盘皆变呢？

瑶姬还会是停在他身边千年的瑶姬吗？说不定她真的会消失……

这是阿锦不愿意看到的。

可他一进来就发觉有些不对劲。要说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是修炼多年的妖，最擅长的就是鱼目混珠，能够混淆别人视线是拿手好戏，同样的，他对是幻是真有强烈的直觉，现在他心中就有些不安。

这真的是瑶姬制作的真实的过去所处的时空吗？

他环视了这大殿一圈，见到范子霁端坐下首，瑶姬正在给姬无拘斟酒。

阿锦忙上前唤她，“瑶姬！”

可不管他怎么做，怎么喊，瑶姬都看不见、听不见。

瑶姬的目光透过他，落在他身后端坐饮酒的范子霁身上。

阿锦不禁神色一暗，瑶姬的过去他只是一个过客，并未参与，甚至若非他给瑶姬重筑了肉身，她根本就不记得曾经在溪水中曾投食给他，曾坐在溪边的大石上与一条鱼喃喃自语。

在这个空间里，他是意外闯入者，与这空间中上演的悲喜都没有半点关系，旁人看不见他，也感觉不到他。

他心念一转，默念口诀，不过片刻，就将本命法宝初元珠捏在手中了。

这是他的东西，不管在哪里，只要他想拿回来就能拿回来，除非偷盗者将它给毁掉。

有初元珠在手，阿锦识别虚幻的能力大增，顿时目光一凝，心道不好，这是幻境！根本就不是瑶姬以为的过去的时空，细微的改变也会让这空间消失掉。

他心中一急，迅速的将身体附着在殿中站在的一个宫人身上了，只有附身在这幻境中的一人身上，方能操控这人与瑶姬说话。

就在他附身的一瞬间，另一道幽魂也爬了进来，她一愣之后，就随便钻进了一个人的身上躲藏，哪知道刚站定，就见姬无拘指着她道：“来人，将这个宫婢拖出去打死！”

这几乎与阿锦同时附身在宫人身上的魂，凑巧了，正是黄莺。

因为阿锦调走了初元珠，让处在真实过去里一直循环的黄莺失去了初元珠，她骤然惊醒，猜测肯定是被瑶姬或是阿锦发现了异常，怕被他们寻到没有好下场，不敢再继续在这空间中待下去。

她恍惚了一下，依稀记得自己先前也是想要爬出来，但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给压制住了，困在这身体里不能动弹，现在陡然惊觉，才发现那种压力已经消失了，她能够出来了！

正是无知者无畏，她还想躲在时空通道口，等瑶姬进来抓她的时候，趁机再出去，她按照记忆去寻找先前进来的时候走的时空通道，哪知道又堕入了一个空间之中。

此时闻得此言，她猛然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去看四周的情形，竟然与刚刚离开的地方一模一样。

黄莺不禁一阵头皮发麻，怎么回事？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习惯性的说着：“大王，奴婢不知道所犯何事让大王生气，大王恕罪……”还未说完，骤然住了嘴，这话刚才她在另一个地方也是这么说的。

果然，当她听到姬无拘道：“寡人记得瑶姬不久前做了个噩梦，在梦中被一只猛虎给吓着了，还因此病了好几天？”

黄莺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比刚才好了许多。

她应该是不用死了，一会就用石头剪刀布征服了他们，不过，真是想不到啊，瑶姬居然是这样的人。还说什么爱范子霁，哎哟哟，生死面前，还不是贪生怕死，现在难怪对范子霁低声下去，范子霁也还不错，现在变心也属正常。

爱情啊……什么玩意儿。

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和结局的黄莺抬起头来，瞥了眼瑶姬，还带了几分鄙视之意，见瑶姬正看着她颦眉，她大胆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道：“妾已经好多了，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果不其然，几乎同时，瑶姬的声音也传来了，就是说的这几个字。

她越发放下心来，等姬无拘道：“拖下去！”的时候，她也并未多担心。

一直等着瑶姬说“且慢”！

哪知道，瑶姬却没有开口，黄莺被推出去了，她这才心慌起来。

瑶姬即使是因为正处在癫狂之中没有发现黄莺的异常，但是刚才黄莺的眼神让她不喜，就让她被斩了算了，反正她的结果不过是要将游戏改变，她要跟范子霁一样出“剪刀”。她自己就知道玩法，何必要借助这个宫婢之口？

这时，就见刚才还古朴弥漫着酒香和奢靡的大殿突然一阵扭曲。

阿锦赶紧道：“瑶姬，我是阿锦，这里是个幻境，马上就要坍塌了，你快出来！”

瑶姬也发现了异样，闻言身体已经快速的脱离了出来，阿锦一把抓住了她，“快走！”

黄莺正好被押到阿锦身边，这时押着她的宫人已经消失不见了，阿锦自然是看清楚了这宫女里面有黄莺的灵魂，他一弹手指又将她困在这身体中了，挣脱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