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锅粥！ 218 友梁所

重夫人没过多久也回到了帖泰园, 尽管面露倦色，依然张罗着家里下人在帖泰园内的后花园设宴招待来客。

钟承止几人从上房走到后花院的一路上，才真正体会到帖泰园有多大。京城毕竟寸土寸金，官员们住宅紧张, 重绥温就算有钱买也没法霸着太大的地儿，重府至多也就帖泰园四分之一的大小。

帖泰园实则为王家大院后花园的名称，只是多少比王家大院好听, 时儿久了, 佛山人就以帖泰园称呼王家大院。

帖泰园占了秀水河边近一里的沿岸，前半宅邸，后半花园。花园中有从秀水河引入的幽曲水径, 将整座花园又分成了几处园中园。其间假山巧石，花木扶疏，廊桥曲折, 亭榭散布, 处处一步一景, 俨然一座江南园林, 但又不乏岭南园林的随兴。

比起前半的宅邸，后花园并不算大, 可整座王家大院里, 就只有重涵一人住在景色宜人的后花园里……这待遇……

钟承止几人换好轻薄的衣裳，被带到后花园中。重涵正坐在一水榭里等候, 穿着一身看似素淡实则华丽的衣裳, 搭着精致的配饰, 还重梳了发髻。这显然是多人帮着伺候的，不然如何能这么快弄好？

张海云走到重涵身前，左右走了几步看了看，又把重涵肩膀拍了拍：“二少爷，亏你每年舍得回京城，这日子过得……”张海云摇了摇头，坐到重涵一旁。

重涵一旁正有丫鬟伺候着水果，张海云毫不客气地拿起吃。

韩玉也走了进来，望向水榭里的几位丫鬟，对重涵说：“现在我知你为何叫风流跌宕重二少了，这……咳……”韩玉话还没说完，就被重涵狠狠瞪了一眼，赶快闭嘴坐到张海云那边去。

李章明站在水榭里欣赏花园景致，赞不绝口。钟承止与景曲是最后走来的。

钟承止望了一圈水榭里的人，又打量了一番重涵的穿着，一句话没说，坐到离重涵最远的地儿。

张海云与韩玉见此，全在偷着笑。李章明似乎完全未发觉有异，还凑过去与钟承止讨论花园构造。

重涵站起身，正欲走到钟承止身旁，这时有下人来通报，宴席已准备好，重涵便领着众人往后花园中心的一座楼台走去。

帖泰园里住着王家人有数十人，一半在佛山铁务中管着不同的杂事。佛山北面有大片土地为王家所有，铁矿丰富，王家自行开采冶炼铸造。由此必定雇佣着相当多的劳力与工匠。这秀水河岸边的居民，大部分都在为王家干活。

大华一直对铁实行禁榷制，民营铁矿的产铁都须收买于官，商人再购引贩卖。但佛山的冶炼锻造技术高超，官府收走的生熟铁有不少会在佛山进行冶炼锻造。王家又有着佛山最大的冶炼锻造作坊，那王家产出的铁若是按规矩被官府收走，其中大量便等于要绕个圈又回来。

于是重绥温便让王家省了个麻烦，每年王家按铁产量购买相应量的铁引，便可自行从开采加工到贩卖，不用走一道无谓的过程。官府没少拿钱，而王家省了诸多事，成了佛山最大的铁货东家。这便是王家能如此兴盛的根本原因。

谋反平定后的两月间，新铁法已实施，采取二八抽分制。民营铁冶只用交二分税，其他八分都可自由买卖。这样一来，看似王家优势变小，但铁货交易自由后，王家锻造生意更是兴旺，那官收的二分，王家依然享受着重绥温的便利，总体有利无害。不过这是对王家铁务而言，钟承止见着王家一家人对重涵的态度后，不禁有些想法……

几人走到宴席处的路上，重涵一路想偷偷握住钟承止的手。可别说握，重涵内力都用了，却连钟承止衣角都碰不到。重涵顿时感到钟承止一直以来有多惯着自己，口里说别闹，实际从来都由着自己胡闹。直至最后走到楼台边了，钟承止见重涵一脸委屈的样子，还是把手给他握住了。

到了水边楼台，几人刚走上台阶，重涵就遭到一个熊抱。

“哈哈！重涵，回来也不与我说！不够兄弟！”

熊抱的人放开重涵，又狠狠拍了两下重涵的肩膀。这人身高与重涵差不多，体格却宽厚不少，甚是壮实，配上爽朗的笑容，显得人十分敦厚。

“梁所啊，你怎知我回来了？”重涵理了理自己衣裳回道。

“你这二少爷回来，片刻就传到整个佛山人都知道了！哈哈哈！”梁所看向重涵身后，“这几位公子是谁？”

“哪那么夸张。”重涵转身将钟承止几人介绍给梁所，又指着梁所说，“石湾窑你们肯定听过，正产自佛山。石湾那片最大一个窑口，便是梁家的。京城不少屋子的瓦，都是梁家出来的。佛山还有几家大酒肆，也是他家的，可不比京城白矾楼差多少。”

“哈哈哈。”梁所摸着脑袋，“对于你们这些达官贵人，我家只有瓦能被看上了。”

李章明几人忙礼让夸赞起石湾窑来，重涵指着楼台上说：“别在这说，先坐下。”

水边的楼台略高，恰好能看全整座后花园之景。夕阳霞光下，碧水浮叶，绿树隐廊，颇有一番诗情画意。王家人大多已坐在楼台上，角落有着乐师歌伎奏乐唱曲。重涵一一介绍就花了好一会。待重夫人入座，大家才动筷子。

重涵这些年轻人单独坐了一桌，不过王家的晚辈并没坐过来。

重涵入座便指着桌上的碗碟对梁所说：“谁说只看得上瓦，看我们家碗碟，全是你家的。”

“哈哈哈，那是你们家不嫌弃。”梁所笑回，又对重涵问道，“这次是为啥回来？还以为你当上翰林了就不回来了呢。”

重涵：“翰林回来还会干啥？不就是为乡试吗。”

梁所听了赶快把重涵肩膀一搭：“真的假的？快照顾下兄弟！兄弟我今次正要参加乡试啊！”

“别想，好好温书去。”重涵将梁所的手臂拍下来，替梁所把酒杯斟满，“不过你怎要参加乡试了？早前不说只考个秀才玩玩。”

“哎……还不是我家那老头子，突然不知怎的……那年考秀才是运气，举人哪那么好中的。东头巷里陈老，考到头发都白了也没考上，我才多大年纪，凭啥能考上啊……”梁所说着在桌子上看了一圈，一桌人可全是少年登科。梁所忙挥手，“……你们……你们别比！”

桌上人哈哈大笑，互相敬起酒来。重涵又对梁所问道：“可你爹要你参加科举，若你真能中个进士，梁家的家业何办？看你爹那么宠你，总该不会是想把家业传给他人吧？”

“是啊……我也不明白。难道我爹嫌弃我了？想把家业传给我那才出生的小弟弟？”梁所口气有些疑惑，但并未有不悦，“哎……若真是这样，只希望小弟弟别让我给饿死了。”

重涵拍拍梁所的背：“有我在，饿不死你。”

这时正有下人上菜。重涵给钟承止夹菜，同时对其他人说：“来，吃菜，尝尝岭南的口味。”

梁所这人，性情如模样一般敦厚，同时还是个自来熟，相当会闹气氛。再加上同样善于此道的张海云，一桌人就没安静过，笑声不绝。只不过作为交点的重涵，免不了被暴了不少幼时的糗事。

重涵幼时体弱，每日都躲在梁所身后，以免被巷子里小孩欺负。时常发病了，还得梁所背回帖泰园来。可见俩人交情相当不一般。

中途几桌人又来回敬酒，一餐饭到天黑才吃完。

重涵将几人带到自己住的院子里看了看。这院子实则为后花园的一处园中园，由景墙与游廊同外围隔开，却隔不走秀丽的景致。引得张海云与韩玉直嘘声。韩玉爹官至从二品，家里住的也不过一五进的院子，就别说还能有后花园了。重二少爷日子也过得太舒服。

趁其他人在院子里逛走，重涵偷偷拉住钟承止，小声说：“一会把行囊搬过来。”

钟承止笑了笑，又跟着李章明他们去四处转悠。

梁所实在是好打交道的人，这才一个多时辰，已同李章明几人混了个半熟。看完重涵院子，几人一起把梁所送到了帖泰园门口。

出了门，梁所转回身：“既然你们这几日没事做，明儿我带着你们在佛山游游转转。要说佛山，二少爷可还是不如我知道得清楚。”

重涵也正有此打算，佛山的一些小处，哪好吃哪好乐，当然还是身为真正本地人的梁所更清楚。

梁所家也在秀水河边，离帖泰圆不远。于是几人与梁所约好明日早上在巷道口见，而且用走的，不用马车。因为佛山的道路可没京城那么宽敞，窄处就只能两人并肩，根本走不了大马车。便先徒步逛逛城内，过几日在去城外。

道别之时，梁所又对重涵补了一句：“还有啊，我家那两间酒肆里，几个姑娘可想你了。先知你可能再不回佛山，一个个哭得那是肝肠寸断。今儿还是秋琴告诉我你回来了，看我立刻就从酒肆里跑来，够兄弟吧，哈哈哈。”梁所笑着拍了拍重涵肩膀，“她还要我明儿一定把你带去，不然就与我闹翻天。你这二少爷，还是到处留情啊，哈哈哈。”

说完梁所便告辞走了，留着重涵在原处嘴角直抽。钟承止可就站在自己旁边呢。

梁所闹气氛打交道的本事是同张海云不相上下，可机灵劲那是半点也没有。

张海云与韩玉看了看重涵，憋着笑转头往院内走。

钟承止瞥了一眼重涵，也转过身走进院子。重涵赶快追过去想握住钟承止的手，却如何也碰不到钟承止了。

到了上房处，重涵想跟着进到钟承止房里，却被钟承止挡在门外。

“明儿既然约那么早，二少爷可要早些休息，在下先歇了。”钟承止说完就把门关上，还从里面将门闩给插上了。

于是重涵没法子，先去找重夫人说了说话，随后一人孤伶伶地回到房间。

房里的床真被重夫人换了新的，还铺着舒适的凉席。但可惜这么宽敞的大架子床，重二少爷今夜只能一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