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锅粥！ 201 千斤闸

钟承止这次整整睡了一日, 醒了后正是大半夜，被阎王交代了各种“没事没事，这不有我在呢”，又倒头睡到第二日下午临近傍晚才起来。

城外的江南军当日断定无法从水门直攻而入, 便开始在南城门外安营扎寨，等待士兵集结。

重涵数次向城下江南军告之“三王爷已被抓获，无开战必要”。但对方于次日午后开始了一轮地面攻城。

临清城年久失修, 城门根本禁不起猛烈的攻击。重涵一见对方攻来便命令放下门后千斤闸, 果然千斤闸刚落地，城门就被破开了个口。临清城内的守城工具大多已锈的锈，烂的烂, 与废物无异，但也全部都给用上。

城外的云梯一架架驶来，士兵轮番攻城, 投石车全开, 箭来炮飞, 轰响不绝。石块、火油、狼牙拍、木檑不停往城下落去。清帮的弟兄与霞融派的人也一起到城墙上御敌搏杀。双方激战, 一直持续到天黑，这轮攻城才结束, 勉勉强强守住了临清, 没被城外士兵攻入。

“现在约莫只集合了三四千人，若是江南军万人齐攻, 定是守不住的。”

重涵到城内城门下清点伤损。守城工具由于过于老旧, 很多用一次便无法再用。像狼牙拍过半都已损坏掉落到了城外, 城墙上的床弩与投石机也在交战中坏了数架。女墙更是被破坏了不少，正在紧急修补，大的窟窿只能推着破烂的行女墙去替代。士兵难免有伤亡，临清城总共也才两千兵，少个一百余人也是颇大的损伤。卫书水站在重涵身旁，面带忧色地如此说道。

重涵点点头：“对方估计也知道临清城守兵不过两千人，且无战备，才会此时就发动攻击。但没料到还有你们。”重涵看向景曲、卫书水与冯老掌柜，“不过……冯老掌柜，想拜托一件事……”

今日城外四千江南军，装备完好齐全，在准备充分下对临清发动攻城。若仅仅靠临清城的两千厢军与破烂不堪的守城工具，实在难以守住，但清帮的数百人与霞融派这以一抵十的数十人加入，便使局面反了过来。

三王爷已被抓，此时江南军就算攻下临清也无甚用处。尽管这消息由临清城告之，江南军肯定不会立刻相信，但他们完全可派人去京城查看。单人快马，一来一回也不过数日。城外士兵可先行集结，待有确定消息再定夺是否攻城不迟。

即便是酒囊饭袋，重涵不认为江南军的军中将领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但却依然此时攻城，那很可能——诸位将领都是被控之人。

重涵拜托冯老掌柜，要霞融派的人夜探江南军的军营，先寻找是否有控者在其中，找不到控者便直接刺杀诸将领。

霞融派三十人，趁夜出行，分头在江南军军营与船队各处查看，却发现还有人也在寻找控者，便是——拓拨让与拓拨兰。

遇到拓拨让与拓拨兰时，对方已找到了控者正在带走。霞融派这边也只俩人，无法从凶猛的拓拨让攻击中夺回或杀掉控者，而那艘巨型飞船就在不远处等候，于是再次被拓拨让与拓拨兰将控者带走。

霞融派的人只能退而求其次，也是保险起见，将能寻到的十来名江南军将领刺杀。城外军营被闹得一夜混乱，士兵倾营而出围攻霞融派的人。不过重涵交代的是尽量便行，无须以命搏，于是霞融派的人立刻返回临清城内。城外士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居然能徒步跳过三丈高的城墙。

次日一整日，城外江南军虽在继续集结，但果然没发动攻城，一日相安无事。

而至傍晚，城外突然吵闹大作。重涵赶忙往城外望去，并命敲响警报大鼓，士兵登城楼，临清再次戒备守城。

再当重涵看清了城外局势，不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居然是重熔带领两千骑兵抵达了临清城下。

夕阳火红的斜光之中，禁军军服规整，气势磅礴，驾马一往无前破开江南军军营，到达临清城南城门。

虽然只有两千人，但禁军能此时抵达临清，且走的陆路而非水路，说明京城至此一路无阻，三王爷被抓之事便定非虚言。城外江南军未有太多抵抗，纷纷投降。

重涵命令吊起千斤闸，打开已破烂的城门，士兵整队出城。

“下官，拜见重将军。”

重涵站在军队最前，对重熔见礼。

重熔骑在马上，驾马踏前了几步，霞光照在其铠甲之上，熠熠生辉。

重熔从马上下来，走到重涵身前，微笑着说：“免礼。”然后拍了拍重涵肩膀。

重熔与重涵一起登上城墙，从高处远观运河上的船队与城外军营的情况。重涵将这几日间的所有事对重熔细细描述了一番。

重熔听完回头看着重涵，调侃道：“守个城还受伤，不行啊。”

重涵笑了笑：“大哥怎这么快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重熔回，“不过也幸亏你告之我三王爷行动，我才能提前抵达京城。萧将军也接我消息，分军走海路直达江南，此谋反之乱短时即可平息”

“……”重涵顿了会:“但我没想到三王爷会在京城……大哥难道也猜到三王爷就在京城？”

重熔拍了拍重涵肩膀：“三王爷有他自认为值得孤注一掷且万无一失之事，你对此不知，没想到并不奇怪。”

重涵疑惑地看向重熔：“什么事？大哥知道？”

重熔笑着回道：“重家为大华守国门，自然知道一些不为人知之事。你往后若为重臣，爹也会告诉你。”

重涵转回头看向城下：“……但承止好像猜到了三王爷一定在京城。”

“看你信中所言，三王爷整个部署本是势在必得，欲一鼓作气拿下京城，并未准备久战。其实他雇着北蛮人，若占据长江天险退守江南，霸着鱼米之乡的粮食，我们想拿下他十分麻烦。但他完全放弃南北割据这一退路，对京城孤注一掷，使得整个战略显得太过有把握。钟状元估计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而三王爷也万万没料到，居然有钟状元这等奇人，短短一月暗下之中就将他多年计划毁于一旦。”

重涵轻轻叹了口气：“……我差承止太远了……”

重熔又拍了拍重涵：“那你便要多学学了。”说着目光越过重涵，看向了城墙一侧，下巴扬了扬。

重涵便循着望去……

红霞的余光之中，城垛投下一排凸凹的阴影。钟承止正从城墙一侧迎着霞光缓缓走来，面上带着重涵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重涵感觉心跳陡然停滞了一下，立刻朝钟承止跑了过去，也不管城墙上还有士兵站着，就把钟承止抱到了怀里。

“别闹，重将军在呢。”钟承止笑着把重涵推开，对重熔见礼。

重涵却在一旁摆出一副弟弟的表情看着重熔。

“免礼。钟大人辛苦，两头跑，这次谋反能如此快平定少不了钟大人功劳。”重熔说完又看了一眼重涵，笑着摇摇头，摆了摆手，“你们去吃饭吧，后面交给我了。”

重涵就等着重熔这话，赶快告辞拉着钟承止就往小樊楼走。

此时还有许多事要善后，城外的江南军要处理，战场要清理，城内的士兵与百姓也要交代。城门何时再开，城市何时恢复往常，诸多细处也都要人一一安排。但重涵此时又任性地把一切交给大哥，自己就暂且当回一个无官无职的庶吉士。

百姓还不敢出门，士兵大多被调集到了城门口，街道上无甚行人。而景曲，离着他们俩远远的，跟在后面。

天色转暗，却无华灯初上。俩人手牵手走在被船只挤满的运河边。

“吃了晚饭吗？”重涵对钟承止问道。

钟承止摇摇头：“等着和你一起吃。”

傍晚临河的暖风惬意得让人沉醉，钟承止随意束起的头发微微浮动着，撩得重涵心都要乱了。

重涵把钟承止腰搂住：“……休息好了吗？还累吗？”

钟承止笑了笑：“嗯……若休息好了，要如何？”

“……”

一阵晚风倏然抚过，重涵觉得，自己脸一定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