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未央 第八十七章 眼光

“海家妹妹这是来给江夫人祝寿来了？小小年纪便如此有心，海家不愧是大家风范。”

“对了海家妹妹可是去江夫人面前见礼了？若是江夫人知道海姑娘来了，必然会很开心的，毕竟妹妹如此灵动乖巧，便是我，瞧着心里都极喜欢。”

旁边的人笑容可掬地来同海元夕说话，千翡虽不认识，但莫名地眼熟，似是之前都见过。

也是，输给海家顶多扼腕自家门第不及海家，输给自己……，千翡也不知道给她们找什么样的理由了，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夏家也不过是家底丰厚一些，便是这些，在这些人看来也不怎么样了，往后指不定没落成什么样。

海元夕规矩还是懂得的，立刻去给江夫人见礼，江夫人的笑容果然稍显热烈一些，千翡默不作声地拈了一块儿水晶枣糕慢慢地吃，也不知道这是买的哪家的糕点，口味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

周围挑衅的目光千翡完全不搭理，破罐子破摔她又不是第一次，左右亲都定了，有本事你们都抢了去？

“千翡，来，到我身边儿来。”

千翡嘴里的东西才咽下去，只见江夫人柔柔地朝着招了招手，于是不敢怠慢，将又想伸出去的爪子收回来，特淡定地走过去。

“今儿我也是真的高兴，特别瞧见这么些娇花儿似的小姑娘，似是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一旁的人赶紧接话，“江夫人这话说的，您便是这会儿在她们当中，不知道的兴许当您是她们的姐姐呢。”

“……”千翡默默撇了头，她知道这个时候要恭维，但不着痕迹地恭维才合适，连江夫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此人功力深厚。

“呵呵呵，我一个老婆子，很快便要有儿媳妇。再很快就能抱上孙子的人，便也不好厚着脸皮死不承认，但我今儿个真高兴。”

江夫人温柔不紧不慢的口气让千翡额上冒汗，虽说已经定了亲。但自己并未过门，这么将自己拎出来当真好吗？

可江夫人似是不觉得，尤其其余的人看海元夕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情了，偏偏海元夕仍旧一脸纯真，还能时不时地拉着千翡。满脸笑容地在她耳边说话，简直让人摸不透。

“姨母，您是高兴了，咱们这些小辈可是会吃醋的”。

底下有女子轻柔上前，面上温婉，笑容可亲，“今儿个是姨母的寿辰，我知晓姨母平日里喜好礼佛，特意绣了经书，又送去甘华寺里让高僧开光。虽然并不值得一提，还望姨母会喜欢。”

江夫人笑着让人接过来，口中称赞，“这定然花了不少心思，我自然喜欢。”

于是一下子到了献礼的环节，像是说好了一样，一个一个小辈都将自己的贺礼送过去，有亲手做的衣衫帽子，有贵重精致的玉石摆件，有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特别是海元夕。送了一盆宝石盆景，一拿出来珠光宝气、耀眼夺目，引得人啧啧称奇。

“这盆景是宫里赐下的，意为多财多福。祝愿江夫人和江家日后会更加兴盛。”

“天呐，宫里赐下的？海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这是打算拉拢江家了？”

“怎么不是？你可有见过海家对别的世家有如此示好过？单单是宫里赐下的东西，足以说明海家的诚意。”

“这么说，日后江家当真要起来了？说起来如今江家在晋西就已经颇有名气，再有海家的助力……。天呐天呐，江家为何要早早地定下夏家姑娘？若是换了海家女子，这晋西，往后可就是江家的了……”

千翡站在人群里，耳边的议论声虽然轻，却也不是完全听不见。

海元夕的贺礼一拿出来，不少人的眼光都扫在她的身上，比较之意昭然若示，海元夕之后居然不再有人上前，这是等着千翡呢。

众人如此有诚意，千翡自然不能让她们失望，落落大方地走过去，送上她的贺礼。

“这是我亲手制的熏香，取名为沉光香，香气幽远沉静，是我十分喜欢的，并且总觉得，也十分适合夫人，若是江夫人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千翡的声音自然清亮，盖过了一旁的细碎议论，然而仍旧有不少人并没有掩饰心中的不屑。

“熏香？这样打发时间的玩意也能算作是贺礼吗？”

“这东西我早已不碰了，原来还能在这样的场合拿出来，也是开了眼界了。”

江夫人的目光盯着千翡，见她双眸清澈沉稳，不由地想起江离然同她说过的那些话。

自己这个儿子，江夫人心里是一千一万个放心，才华横溢稳重干练，江夫人甚至可惜若是江离然从文，又会是怎样一个状况。

然而江离然的想法从来是极有主张，只是分明不少女子对他明里暗里心仪，他却从没放在心上。

做母亲的，又怎会不急？

可江离然却同她说，他自有打算，他心里江家的媳妇，从来没有变过模样，就该是立于风尖浪口，却丝毫不退缩畏惧，就该是沉静温婉，却并不懦弱胆怯的，只有那样的女子，才会让他动心。

只是这样的女子又哪儿那么容易见到？江夫人一度以为是江离然在说了哄自己，可这会儿，江夫人心里暗暗点头，儿子果然是有眼光的。

“倒是精巧别致，月息，你去燃一枚来。”

江夫人笑着接过来，又交给身边的侍女，“早听闻夏家香坊的熏香是一绝，既是千翡亲手做的，自然是不俗，我很喜欢。”

千翡的笑容不骄不躁，没有被周围的闲言碎语影响，也没有因着江夫人的认可而自得，只是端庄有礼地站到一旁，面容依旧明艳。

“千翡姐姐，那是你亲手做的熏香？”

“是。”

“好好哦，我也好想要……”

海元夕眼睛里流露出垂涎的眼神，巴掌大的小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千翡哭笑不得，小丫头到底是为什么对她如此亲近？

虽然江夫人对千翡送的熏香表现出满意的态度，可其他人心里仍旧不以为意，后面还没有献上贺礼的都相继上前，信心十足的模样。

然而千翡都不甚在意，献了礼的小辈们在外面儿的花厅里说着话，长辈们在屏风隔着的内间，没有长辈盯着，她乐得自在，一个人寻了个角落，将每一样糕点挨个儿尝一遍。

这些糕点真的很合她的口味啊，她就喜欢清甜不腻的滋味，香味也不浓重，要不一会儿厚着脸皮去问问买的是哪家糕饼铺的？

“姐姐你喜欢吃这些吗？可是味道好淡啊，我还是喜欢吃玫瑰蜜豆卷，香香甜甜的可好吃了。”

海元夕看千翡吃的香甜，也尝了一块，却是并不太喜欢。

“太甜的我吃不来，还是这种的好。”

千翡发觉就算在角落里，有海元夕在她的身边儿，依然能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

这么喜欢瞧戏？千翡有些汗颜，忍不住默默吐槽，这么喜欢就自己找些由头争执嘛，光这么等着看有什么意思？

“咦？你们有没有闻见什么幽幽的香气？”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好清淡宁静的味道。”

千翡鼻尖早分辩出来了，她偏爱清冷的香气，不管是长伴香还是沉光香，总是同寻常熏香的明丽馥郁不一样，单单闻倒并不太出挑，可掺和着一起，很容易能够分得出来。

方才夏千翡送了熏香，江夫人又让人去燃了，这莫非就是夏千翡送去的？

“夏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江夫人身边的侍女缓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请千翡进去内屋。

周围的姑娘眼神各异，还真是她？这香气可真特别，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闻，可夏千翡居然能够做出来？骗人的吧？想要讨好江夫人也算是花了心思了，定然是夏家香坊里的师傅做出来的。

千翡走进去，瞧见江夫人的面上笑容格外亲切。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之前也说过几次了，我当真十分羡慕夏夫人，能有这么个出色的女儿，真真是让我眼馋得紧。”

江夫人等千翡走到跟前，笑容越发和蔼，“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却不想如此心灵手巧，你送的那沉光香，确是今日最合我的心意，这要多聪慧的女子才能调制出如此有灵气的香气来，可是羡慕死我了。”

“江夫人可别再夸了，没得将阿翡夸得骄傲起来便不好了。”

夏夫人面上有光，口中却也谦虚着，只是笑脸在千翡看来，怕是心里早乐坏了。

“骄傲便骄傲，这十分值当骄傲，能为他人所不能为，为何不能骄傲？你就是太谦虚，我若是有这么个女儿，早日日往外夸赞了，就你还藏着掖着。”

夏夫人只得笑笑，看向千翡的眼神充满欣慰。

千翡见江夫人对沉光香满意，心里也十分高兴，却并没有自得的神色。

荣辱不惊，千翡不觉得是她的心性强大，而是见过了太多的沉浮，见过太多的变故，这些，便也不算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