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未央 第八十一章 诚恳

千翡抬眼看了看夏千臻，没说什么，轻轻低下头凑近了细细地嗅，“我道是哥哥为何让我看这芙蓉香，怕是调了方子了吧？”

“不如，你说说调了哪些？”

夏家的芙蓉香在晋西的香坊里是交口称赞的，方子密不外传，制出来的芙蓉香饼香气绵软持久，把这种香放到香炉上去烧，香烟熏得五脏六腑仿佛都暖洋洋的。

千翡闭着眼睛再去轻嗅，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用帕子在鼻尖儿轻轻挥了挥。

“沉香檀香冰脑生结香排草香，芸香丁香**零陵香的分量应是都没有变动，只是多了些气香特异的辛味，是三奈？”

夏千臻挑了挑眉，面色惊异地拍了拍手，“阿翡这样的才能为何我早没发觉？香坊的匠师可是仔细斟酌了制出来，还说没人能察觉其中的蹊跷，阿翡甚至没燃香便辩出来了？”

千翡笑了笑，她也就这些本事了，江离然一度讽刺她心大，脚还没迈进去呢就想着将生意做大做广，自不量力得让人发笑。

千翡在四处碰壁之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也不嫌丢人，重新好好儿审视了自己和宋家，最终决定从香料入手，专心只为弄明白这个。

便只是香料生意，千翡都险些没撑得住，里面的弯弯绕实在太杂乱，可她一边承受着江离然的嘲笑，一边努力从他的嘲笑中挑出有用的东西来学，总算是慢慢地有了起色，更是一跃成为之后晋西最知名的香坊。

“我真是没想到啊，阿翡居然比千亦对此还要有天分，若你不是女子，夏家的生意怕是又有人可以分担了。”

“二哥哥可别夸了，我也只对有兴趣的事多留意了一些。”

千翡心里还是很得意的，虽然这些东西她也学了很久，但如今能被二哥哥夸赞，千翡只觉得十分高兴。

夏千臻让人将香盒收拾掉。端上了茶水和点心，也不经下人的手，亲自给千翡斟了一杯，“那么。阿翡今日的心情如此好，是因为江公子？”

“……”千翡咧着的嘴一下子收不回来了。

确实是因为江离然，可是……，又不是二哥哥想的那样，那算是因为他呢。还是不因为他？

犹豫了一下，夏千臻也没继续追问，只自己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他今日是求了我，让我劝说爹娘同意的。”

“我虽与江离然相识，可实际上，我很佩服他，同样的年岁，他身上有我不曾有的阅历和才华。这让我虽然明面上不落下风，可心里，我也不能自欺欺人觉得同他一般。”

“所以当他诚恳地弯下腰，请求我的相助时，我不是不惊讶的。”

千翡的嘴唇慢慢抿起，二哥哥云淡风轻的声音在她心里骤掀波澜。

“江兄是个骨子里高傲的人，他在外口碑甚好，许多时候都不与人争执，然而我觉得，他不过是不屑却与那些争执罢了。他不放在心上，自然，也没当回事，这样的骄傲的人。对我这个同辈的人恳切的请求，我心里莫名的踏实。”

“只因江兄对你，约莫是诚恳的。”

千翡眼光木讷，她凭着二哥哥的话，却仍旧想象不出来江离然弯着腰恳求别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

这不该出现的，江离然。他便是请求也该是仰着头，用他的资本去说服旁人，用他的气势，来让人信服以达到他的目的。

那么多年，千翡看到的江离然都是那个模样，她觉得再不会有人能出其左右，这样的傲气铮骨再没有比江离然更加浑人天成！

可他居然求了二哥哥？千翡受到了惊吓，捧着茶盏无意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仿佛凭着吞咽的动作，能让心里的惊吓稍稍缓解一样。

“我不知道你同他说了什么，我也不会问，只是，我想问一句，阿翡，你愿意嫁给他吗？我知道你并不是拘泥于迂腐的，我也并不愿你不甘愿，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说，若是你不愿，有哥哥在呢，哥哥会帮你的。”

夏千翡的声音清冽干净，汩汩溪流一般洗净千翡的心头。

她抬起眼，夏千臻的眼睛平静温和，果然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哥哥们想的都是希望自己开心，所以前世，二哥哥会为了阻止她的日后的悲惨厉声喝止，所以今生，二哥哥又会为了自己的所愿不怕与江家作对。

她何其有幸，能够成为夏家的女子？

“我，愿意的。”

千翡微笑着点点头，她愿意的，为了夏家拉拢到江离然的力量，为了夏家，往后身边多些姐姐妹妹又何妨？只要能护着这些她爱的人，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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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千翡和夏千臻想的是不是同一回事，江家和夏家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江夫人隔日便请了人上门，拿了八字挑了日子，要赶在江离然离开晋西之前将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定下来。

这回夏夫人问千翡的意思时，她毫不含糊地摆出一副“全凭母亲做主”的娇羞模样，同之前给夏夫人灌输江家怎么怎么麻烦，江离然怎么怎么多情完全两副面孔。

“你可想好了，我这应下来，没有变故你可就算是江家的人了，虽然完婚的日子定在了三年后，但定亲定亲，定下了就是定下了，不过江家是不是有些欺负人？怎么非要等到三年之后成亲呢？男子倒还好，可女子如何耽误得起？”

这下轮到夏夫人颇有怨言，虽说千翡能再陪着她三年她挺高兴的，可总觉得江家不着急娶自己的女儿，这种滋味莫名让她有些生气。

“娘，那不是江家考虑得多吗，您也知道三哥哥要同江公子一道去皖南，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我如今还是夏家的姑娘，三年里想做什么都成，可若是嫁了过去，江公子又不在府里，我孤零零一个人多无聊啊。”

“……说的也是。”

千翡松了口气，她就怕娘突然反悔了，那可不成，多好的机会，能让江离然亲口说出要成为夏家的助力，她先前想都没敢想过，忽然间好似撞大运了一样。

虽然不太明白女儿为何改变得如此彻底，夏夫人对这桩亲事心里也是满意的。

除却老爷说的那些江家的好处，最最让她觉得安心的是，这事儿是江离然独自来府里之后才决定的，说明江家小子并非狂妄之辈，他还晓得顾及千翡的心思，这般体贴入微的举动，才是让夏夫人最后点头的原因。

江家带着小定礼上门的那一日，晋西无人不知，据说不少后宅都传出了隐隐的哭声，她们心中的良人名花有主了，这不啻是一件毁天灭地的惨剧。

这些，都是容慧安来说给千翡知道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睛，就仿佛她亲眼所见一样，两人在千云居笑闹一团。

“我还没恭喜妹妹呢，我瞧着江公子心里对妹妹是一片心意，妹妹往后可有好日子了呢。”

千翡含蓄地笑笑没说话。

她这阵子仔仔细细地分析了江离然此举的缘由，兴许，自己重活一世之后是有些地方有点特立独行，因此引起了江离然的注意。

只是千翡不敢脸大的认为江离然对她一片心意，那就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啥地方能吸引江离然的，或许就是一时的特别罢了。

不过江离然既然说得出，便是日后对自己的这番兴趣消失了，他也并不会出尔反尔，千翡如此相信着。

至于往后的好日子……，千翡早想明白了，等那些莺莺燕燕凑齐了，她闲来无事可以打叶子牌啊，左右她嫁过去是正室，只要心里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念想，兴许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明日就是我三哥哥要离府的日子了，三哥哥性子跳脱，此番还是他头一次一个人出行，也不知会不会出差错。”

“你放心，不是说江公子也会同行吗？对了，你光给你三哥哥准备了酿梅子，江公子可准备了饯别礼？你们如今可是有婚约在身，送些礼物是正常的，若是不送，倒是还会落人口实也不一定呢。”

“啊？”

“啊什么啊？你当真没准备？”

千翡诚实地摇头，自然是没准备的，江离然出远门，跟她有什么关系？

容慧安用力地叹了口气，“之前也就罢了，如今你们可是订了亲的关系，这么不闻不问当真好吗？你就不怕如此不关心江公子，江夫人那里不会觉得你太冷漠疏离心里不痛快？订了亲的男女有些亲密行为是被长辈们允许的，你不趁现在表示表示讨好婆婆，你傻呀！”

千翡特纳闷地听着同样没成亲，甚至连定亲都不曾的容慧安给她分析教育，说得头头是道煞有其事。

“不然，给三哥哥的酿梅子分过去两罐？”

“我说你是怎么想的？你要当真分过去了，就没人能看出来那是附赠的？那还不如不送嗯。”

容慧安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了千翡的脑门一下，“便是送个亲手缝制的荷包也是好的，又或者去庙里求个平安符，江公子什么没有，不过是一份心意，这你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