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未央 第七十九章 上门

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待了一下午，容慧安一边同千翡一起收拾那些酿梅子，一边同她说了些有趣的事儿，倒也自得其乐。

不过千翡算是明白了，夏家和江家的事情，在外人口中居然有些板上钉钉的意味，然而江家到这会儿也没什么举动，江离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千翡实在有心想找江离然谈谈，然而她如今的情形根本动弹不得，这种坐以待毙任人鱼肉的滋味千翡有段时日没尝过了。

只是千翡没想到的是，两日之后，她心中所想，居然成了真，江离然找上门了！

“真的真的，小姐您松手，杯子要捏碎了。”

百灵满头大汗地将千翡手里的薄胎瓷茶盏给拿下来，“江公子就在前边儿呢，老爷和二少爷已经过去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

千翡紧张得有点儿不敢问，不是江夫人也来了吧？不是这就要说到提亲的事儿了吧？她早上去给娘请安的时候，想要趁机再给娘灌输一些她和江离然不合适的言论，被娘给赶出来了，这还没成功呢，江家不会这么着急吧？

“奴婢听扫竹说的，似乎，只是江少爷自个儿来的。”

不愧是江离然，胆子一如既往的大，家里这阵子对于自己和江家的事都有些魔怔了，外面传的风生水起，爹娘和哥哥们的脸色一日比一日不好，却全都憋着。

这种情形下江离然都敢单枪匹马上门，千翡在心里偷偷崇拜了一下。

崇拜完了，千翡才开始继续伤脑筋，江离然今日来是打算干什么来了？

跟爹爹负荆请罪忏悔那日他生辰上的信口开河？

对嘛，换做是自己，海家和夏家放在面前，闭着眼睛也要选海家好吗？这都不能算常识，这叫本能。

江离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海元夕对他有意思，虽然海家那样的望族兴许会波折一些，但千翡看来，对江离然来说压根儿就不算件事儿，用些心思方能手到擒来，如何能让同夏家的流言破坏了。

千翡心底突然安定下来，她想的这些太过顺理成章，甚至她都能给江离然编好了说辞，这么一来，她的名声怕是又要再低一些了吧？江离然可真是个好人呢！

可是……，皖南又该怎么办呢？

紫黛将茫然的百灵领到一旁，“下回，小姐若是露出这样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表情，你便躲着些，你就是再忧心忡忡，怕是也猜不出小姐心里想什么的。”

百灵苦着脸，她这个丫头可真没用，先前小姐心里的想法她还是能略略猜出一些的，如今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行了，做事去吧，小姐的心思，放到夫人那里也是摸不准的。”

……

千翡在院子里坐立不安，实在是有些等不及想知道情况，便叫了百灵过来，让她去前边儿偷偷打听打听，便是听不到说什么，偷偷瞧一眼里面气氛总是可以的吧？

百灵只得领命，谁知出了千云居才刚一会儿，百灵就又回来了。

“这么快？你走到前院了没有？”

“并没有，只是奴婢遇见了扫竹，说二少爷请你去一趟水榭。”

二哥哥？千翡心里有些发紧，二哥哥寻常不会特意找她说话，大都是自己去找他的，除非……

千翡想起前世，她跟爹娘闹着要嫁给宋文轩，一哭二闹三上吊样样都用了，那阵子夏家简直鸡飞狗跳，到最后爹娘几乎松了口，二哥哥却神情凝重地找了她，第一次，用了极严厉的措辞，第一次那样简单粗暴地将自己并不想知道的事情说给她知道……

大概，二哥哥又是打算开导自己吧，千翡低着头，心里泛出来的悔意让她整个人的躁动渐渐平息。

只有家人，手足至亲，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乱了方寸，二哥哥那会儿是着了急，怕自己选错了路，却不知更加激起自己的逆反心理，从此同他生了间隙，形同陌路。

千翡一瞬间就不慌张了，总觉得有哥哥们在，有爹娘在，她便没什么好怕的，兴许，二哥哥还担心她会不会因着同江家的事情心里难受，可她不难受。

江家是好，江离然也确实非池中物，可她已经没了那些心思，况且，千翡总觉得自己在面对江离然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这是前世积攒下来的害怕，怕江离然什么时候忽然不再同宋家做生意了，害怕他哪天开始觉得不耐烦了，千翡并不敢自大，她心里清楚前世自己能做到那样的程度，都是托了江离然的福，她只是担心哪一日，江离然突然不见了，她该如何是好？

这样的心情，千翡从来没让任何人知晓过，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这一世同江离然莫名地牵扯，千翡心底的害怕又隐隐地升腾。

所以还是说的清楚明白的好。

千翡往水榭走去，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一会儿表情要哀怨一点才好，不过也不能太哀怨了，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嗯，不能让二哥哥太心疼。

来到水榭边，千翡看到里面有个身影，刚想上前，却在九曲桥边停住了脚步。

见鬼了，那人的背影不像二哥哥啊，那不是江离然的背影吗？这她不会认错的，江离然怎么会在这里？

“四小姐，二少爷吩咐了，江公子有些话想同您当面说，小的会在这里守着，您请安心。”

千翡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二哥哥身边的听雪，这是个会些拳脚的小厮，只是此刻，就算这个小厮会飞天遁地，她又怎么能安心得下来？

“不是二哥哥找我？”

“二少爷已经回了院子，四小姐想见他，一会儿可去院子里寻。”

“……”

千翡舔了舔嘴唇，这么说，江离然会在这里是二哥哥默许的？他……，是不是太有能耐了？能让二哥哥放心让他出现在这里，自己对江离然的厉害程度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

水榭里江离然听见了动静已经转过身来，隔着挺远，周围又有飘纱，千翡居然都不敢去看江离然的眼睛，她倒是挺想假装路过地退缩，可转念一想，还是去说清楚吧，这么拖拖拉拉的，她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喜欢。

想着前世每次见到江离然之前的忐忑，千翡已是有了自己的一套平静心情的方法。

江离然看着千翡闭上眼睛，随着呼吸渐渐平静下来的脸色，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

这个习惯仍旧没改掉啊……，记得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好笑的，觉得这个女子骨子里居然还留有幼稚的情结，多幼稚，多孩子气？就这样还敢踏入晋西的商场？

可后来，江离然看着千翡一次次凭借着深呼吸的安抚去面对他，去面对她明明胆怯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江离然才发现，这并不是千翡的孩子气，而是她那个时候，这是她唯一能够安抚自己的法子了……

“江公子有礼了，不知江公子今日找小女子所为何事？”

千翡穿过九曲桥走到离江离然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面上和婉大方，端庄有礼。

“夏姑娘有礼，在下今日冒昧前来，为的，是想问姑娘几句话”，江离然也干脆，一点儿弯弯绕的意思都没有，“虽说儿女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在下认为情投意合也极为重要，夏姑娘可愿意同我江家结为亲家？”

“……”千翡晃了晃头，试图让脑子更清醒一些。

二哥哥怎么能放江离然跟自己单独见面的？他究竟相信江离然哪一点？这一见面就直白地问自己愿不愿意嫁人莫非是诚意打动了二哥哥？

江离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千翡愣在原地，眼睛茫然地不知道看哪里才好，脸颊却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起粉色来。

“……江公子这话，未免有些不太合适，我一个姑娘家，如何、如何能回答这些。”

笑容有些牵强，可千翡也是尽力了，她的手缩在袖子里不安地绞着，江离然到底什么意思？

“夏姑娘有所不知，在下的心意自当是诚恳的，江家的诚意也必然足够，江家这几日并无举动，只是担忧姑娘并不相信江家的诚意，故此在下才有此不情之请，想当面问问姑娘的意思，并无冒犯之意。”

“小女子何德何能……”

“这么说，夏姑娘是愿意的了？”

“不、也不是……”

千翡冷汗都下来了，活了两辈子，别说经历了，她是听也没听过还有这样的，怎么原来可以当面求娶的吗？这种事情不该被长辈们用规矩说到死吗？

“兴许姑娘并不太了解在下的为人，有些不安犹豫也是有的，在下是江家的长子，经营着江家在晋西的铺子，濮东也有一些，在下平日里喜好品茗，亦或是……”

千翡瞪直了眼睛听着江离然好听的嗓音呱唧呱唧开始说话，他这就自我介绍上了？不是，谁来给她理一理目前是什么状况？怎么江离然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要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