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网 > 历史 > 头牌花旦 > 第八回:深山寻亲

头牌花旦 第八回:深山寻亲

作者:曾向前朝号白云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7-05 17:41:42 来源:平板电子书

36

孟晨瑶守孝七七四十九天后,叶家才收了帷幔、黑帐和祭品,算是为孟家用尽了心力。

孟晨瑶不知这是为什么,平时素无交往的叶青明对她这么好?仅仅是为了她将来能在叶家班,当个好学徒成为一个好花旦?

孟晨瑶觉得仅凭这点远远不够,毕竟现在还没学戏练功,能不能成个好角儿,唱不唱得了好花旦还不得而知?按当地话说八字还没得一撇哩!

说实话,她开始并不知叶青明出高价买她,是为戏班子买个花旦;也不知道三姨太为什么要连夜打轿,把她带到叶家班?她更不知道古家大姨太、四姨太,背后商量要把她卖到窑子里,是三姨太出面救了她,才没让她落入火坑。

这些都是到叶家班后,她慢慢才晓得的。所以孟晨瑶打心眼里感激三姨太,感激叶青明这些人。

她暗暗发誓如果让她学花旦,她一定好好练功,早日出师,为叶家唱戏挣钱报恩!

目前,她心里惦记着弟弟,心想有朝一日长大了,能挣钱花了,按爹说的地址去找弟弟,作算不能把弟弟带回来,但能知道他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今生今世能见他一面,也就心安了。

孟晨瑶没想到,爹的丧事办毕后,叶青明没叫她练功,而是要带她去找弟弟。

此时,节气交了大寒,天气更加清冷,地下滴水成冰,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准备过年,杀猪宰羊椎牛、盘鸡盘鹅盘鸭,忙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天气,到了夜间人不出门、足不出户,大伙儿偎在家里,围在柴火堆边烤火卸寒。这时搭台唱戏,没有多少人看,戏班子也都停了唱,家家户户都准备过大年了。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儿,叶家班要放几天年假,让角儿们回去歇几天。有家室的人办点年货,无家室的人玩耍几天,歇歇身子散散心,来年正月初,再回班子唱戏。

叶家班放假后,叶青明决定帮孟晨瑶找弟弟。他想在孟晨瑶学唱戏前,让她姐弟见一面,解开她的心结,好让她安心学戏。

这个决定让孟晨瑶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叶青明对她这么好,而且他似知她的内心想法?她从爹临终言语里得知,弟弟孟庆堂被卖到皖地燕子窝老山头上,一个叫金坪岭的地方,那儿离英邑这儿,有两百多里的路程。那时候山面不存在公路铁路什么的,好一点的只是些窄平路儿,大部份是羊肠小径、林间小路和茅草小道儿。

燕子窝地处皖西,跟英邑有界岭相隔,那里四面环山、山高林密,是个深山中的小集镇,辖下不少小地方。金坪岭虽是燕子窝辖区管理,但在老高的山头上,离燕子窝较远,且山岭阻隔、山路险峻难走。

从本地到燕子窝,途中要经上辛店、西界岭、道士冲、乐儿岭等高山大岭。山上没有大路,尽是羊肠小径,中间十几里甚至几十里没有人烟,十分偏僻荒凉。

自清末以来天下大乱,民间治安一落千丈。这些大山险岭,几乎与世半隔绝,虽不属边疆蛮荒之地,但与外界也不大通信息。

这里野猪成群、豺狼结队、怪鸟棲林,山中藏虎豹,深沟多蟒蛇;山里还有强盗、土匪,经常出来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特别是到了年关,有些人穷得没法过年,就用锅灰搽个黑脸或用黑布着蒙脸,拿着刀、铳、棍、棒什么的,藏在路边树林草丛里,打劫单身行人,搞到钱财回家过年,还回真面目,也没人知道。这样的临时单个或小股匪徒,不仅夺人钱财,还要人性命,最是可恨可怕的一种!

一般情况下,到那种地方,人少了根本不行。本地挑夫们经常挑皮油、茯芩、天麻、桔梗、猪鬃等货物,到六安州去卖,从六安州买盐巴、布匹、洋油挑回来,虽然途中辛苦非常,担两头都能赚点血汗钱儿,也是一条谋生的路子。

他们出门前邀班结伙,搞一大伙人同行。一伙人中必须是双数,最少要十八个人,在过土地岗时,把两个人的货,聚到一个人肩上挑,让九个人挑十八个人的货,空出来的九个人前三、后六,手持大扁担警械,以防土匪跳出来抢货杀人。

直到上了乐儿岭,到了人烟稠密之地,方才放弃警械,再把担子分到各人挑,不这样就很难走过那条路!

去燕子窝的道路充满危险,叶青明也是下了好大决心。这两年那条道路上,跑江湖唱戏的人,也很少走了。

为了去燕子窝,叶青明想了一些办法,作了一些准备。他打扮成一个脚伕,牵一头小毛驴,身上带足银元、干粮,腰上挂把腰刀,以防不测。

过去唱戏的人也练过功夫,叶青明身体灵活矫健,一个人能打三个壮汉。此外,他长年走千家、串百户,也闯出一身江湖经验。

为了行动方便,叶青明将孟晨瑶打扮成一个白白净净、俊俊秀秀的男孩子,让她骑着毛驴,他牵驴在前边带路。

一路上他们以主仆相称。叶青明让孟晨瑶说自己是在县城读书的学生,他是她家的仆人,如今学堂放寒假,老爷让他来县城接少爷回去过年。

37

一切准备好了,叶青明给唱戏的祖师爷上香,在祖师爷坛前卜了个平安卦,择了个黄道吉日动身。

上路时,金小玉、三姨太、叶青明的母亲叶大奶带着叶家两个孩子送叶青明、孟晨瑶出城,他们百般叮嘱,叫叶青明路上千万小心,为防野兽、土匪、强盗。宁可少走几程路,天黑之前一定要投村住店,找人家借宿,宁可赶早起床,夜间绝对不能赶路。

叶青明一一答应,他是老走江湖的,知道这乱哄哄的世道,遍地危险丛生,只有处处小心谨慎,才不会亏人。

两人出了城,一路朝西而去,孟晨瑶记得当时爹跟孟老五商量要卖她时,她不顾一切逃离了家,出城上了河堤,一路往西折跑而去。当时觉得跑了很长很长的路,哪知仅才跑了五里多远,就累得气喘不已,浑身大汗淋淋的。她在堤上河神庙里坐下歇气,居然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怪梦。

她把这个怪梦跟叶青明说了,叶青明说:“梦是假的,你做的那个梦,要朝反着想。古话说心虚乱梦,当时听到你爹要卖你,你一时又急、又气、又悲、又伤、又惊、又恐的,心里胡思乱想,人跑累了,坐下来休息,睡着做梦也是有之。至于梦中情景,都是凌乱不实的,不要多挂念了!”

听叶青明这么一说,孟晨瑶直点头,想想也是这样,自己必竟是个小孩子,哪想到得到那些复杂的事。不过,后来到古家,那一场经历,真是不堪回首!

要不是三姨太、叶青明,她可能被大姨太、四姨太卖到窑子里了,那样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想到这里,孟晨瑶又有些奇怪,叶青明跟三姨太他们,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先在古家买她,出价非常之高;这个价钱,除了窑子的老板,要买好看的姐儿,接客发大财,舍得出钱之外!一个戏班班主,难道仅仅为买个花旦,出这么大的价,想想不合算吧?

把她接到戏班后,接二连三又发生那么多事,要是一般情况下,戏班班主早就不耐烦了!买个学徒还没练功,仅只看出是个好苗子,能不能唱戏,还没个谱儿!这种情况下,竟把她那个痨病鬼的乞丐爹,接到戏班养了几个月,后出重金请名医看病、调养。

爹死后,叶家班又出钱买棺木、坟地;请阴阳先生、风水先生,按正常人家出葬,搞得风风光光。这不是一般的关系能做得到的!更不是为了一个还没上台的未来花旦,能做得出来的!

孟晨瑶问叶青明,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不成?

叶青明笑着说真的有隐情,关系到上两代人的交情。

原来,叶家班初成立时,在当地唱戏打开场子十分艰难。当时孟家当官,在本地有权有势。孟晨瑶的曾祖父、祖父两代人都爱看戏。经常把戏班接到府上,一唱就是十天半月。

孟家祖上为人随和,喜欢方便他人,不仗势欺人。

叶家班到孟家唱戏,两家经常打交道。虽然一个官宦人家,一个是民间戏班子。地位大不一样,但交往还是很愉快的。

叶青明祖父唱戏时,得罪西河俞氏恶霸,俞家出钱请地痞流氓,要砍掉叶家祖父的手。如果俞家这事做成了,叶家班失去班主和主角,早就散摊了。

一个地位地下的戏班子,是斗不过俞家大户的!他们只好到孟家哀求解围。孟晨瑶曾祖父爽快答应,把俞家人接家里来,苦口劝说连带一点威胁,让他们放过叶家班。

孟家是官家,俞家是民家,虽然俞氏大家族钱多、人多,势力不小,但自古民不敢跟官斗,民家见官家,总要低一头;孟家出了面,俞家只好给面子,答应不再追究。

孟晨瑶曾祖父在家中设宴,把俞家的头面人物全部接过来,又请叶家班班主赴宴,给俞家大大的脸面,搓合双方把酒言欢、消除敌意、化解仇怨。一场弥天大祸轻轻化解了,叶家班从此记下孟家的恩情。

到了叶青明父亲叶小云带班子时,因兄弟叶小春鲁莽,帮人打群架,打死了地头蛇,被打入死牢,眼看秋后问斩。

叶小云再去求孟晨瑶的祖父,这才打通关节,放叶小春逃往他乡,虽然叶小春从此跟家乡断绝音信,但这个大恩,叶家人还是记在心里!

到了孟宏臣当家,孟家步步破败。日子一天天难过,叶家班的人,也曾帮助过孟家。叶青明还打算出钱帮孟家做个小买卖,让其有个稳定的收入。

只是孟宏臣染上抽大烟的嗜好,基本上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叶青明也觉得他是无可救药了,给再多的钱他也会败光。只得暗中资助,悄悄送些钱,给孟晨瑶的娘补贴家用。因此孟家当时虽然危难,孟晨瑶的娘当家时,日子勉强能过得下去。

但没想到孟宏臣为了抽大烟,做出人所不耻之事,把老婆给卖了。叶家想送钱暗助,找不到人收,给了孟宏臣,基本上是肉包子打狗,半点也留不下!叶青明又打算悄悄帮助一下孟晨瑶姐、弟。

哪知他带戏班,出外唱戏两三个月,孟宏臣把卖老婆的钱用光,双受孟老五撺掇,丧心病狂把女儿卖给古家,给那个病秧子少爷古时金冲喜。

叶青明回来后,听说晨瑶卖到古家,心里暗暗叫苦。

古家可是当地豪霸,一个地位低下的戏子,哪敢去招惹他们!好在有个师姑,在古家当三姨太,叶青明暗中托三姨太,打探孟晨瑶消息,又托她照顾晨瑶。

不是三姨太暗中照护念顾,孟晨瑶在古家那些劫难,肯定不会轻易躲过化解。

后来,叶家班冒着古、窦两家争斗的危险,来到东河小镇唱戏,并唱进古家府内,叶青明也有悄悄探看一下孟晨瑶的意思。

孟晨瑶身陷古家后,叶青明时时刻刻都在想办法,要把她救出来。没想到古家跟窦家发生大规模械斗,让古家迅速衰败,叶青明这才有机会,把晨瑶从救了出来。

他对孟晨瑶这么好,并不单单是买个花旦那么简单,而是有报恩的原因。

孟晨瑶没想到,自己曾祖父、祖父两代人,做了两件好事,受惠者却把恩报到自己身上了……

孟晨瑶跟叶青明,一路走一路说,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了一个叫扁石畈的地方。

叶青明说,我们清早出城,走了将近六十里路,用了三个多时辰。现在人、驴困乏。进扁石畈到姐夫家去吃饭,给小毛驴喂点水草,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再往西北赶路不迟。

叶青明的老家,就在扁石畈斜对面,名叫骆驼细保叶家大垸,跟扁石畔的姐姐家只隔一条大河。叶家大垸里还有他们的田地老房子,叶青明没工夫打理,托姐夫常过河去捡捡漏、修修墙、正正梁,以免久未住人房屋垮塌;家里的田地,叶青明交给亲房的细叔,管照收课。

这扁石畈四面环山,中间是一大畈稻田,足有好几百亩,田四周山边住了一些人家。大畈中间有一块黑色巨石,呈鳊鱼形状。

传说这鳊鱼原是西河中的一个鱼精,每年洪水季节就兴风作浪、到处游荡玩耍,把两岸的田地冲毁淹没,给老百姓带来无尽的灾难。

老百姓对它又恨、又怨、又没办法。有一年一个姓黄的道士,云游到这个地方,天黑到一户农家借宿。

这户农民家里很穷,但人很善良且热心快肠。云游道士到家借宿,他们爽快答应。

农民的妻子也是个贤德人,晚上做饭吃,她和老伴吃荞麦糊糊,却为黄道士做一碗白面条儿;睡觉时夫妻打地铺,把木床蚊帐让给道士睡。

黄道士非常感动,心里暗想帮这对夫妻一点忙,嘴里没有说出来。早上闲谈时,听这对夫妻对河里的鳊鱼精颇有怨言。怪它兴风作浪,祸害一方百姓,年年带水冲毁田地,搞得大家没有收成、经常挨饿。

黄道士听说后默不作言离开,不知云游到哪里了?几个月后,洪水季节到了,黄道士突然出现了,他无声无息地站到这户农民稻场上,眼望着那畈大田。

当时,大雨倾盆下了好几个时辰,天上电闪雷鸣,地下一片昏暗,河中洪水陡涨、浊浪滔天、惊涛拍岸。一朵朵乌云齐聚河中水面,远望河中一片黑云蒙绕、怪雾朦胧。大家都知道,那鳊鱼精又要起来四处游逛了。

两岸的百姓都在烧香磕头,哀求鳊鱼精不要挨近他们所住的地方,不要淹没他们的田地。只有那个道士,站在雨中雷打不动,如泥雕石塑一般。

只见西河中,一阵滔天巨浪,掀溃了大堤,浑浊的大水,突然似要淹天没地,猛涨猛涌,而且直朝这边扑涌而来。

水中有个巨大黑影,发出两道闪电般的光芒,人说那是鳊鱼精的两只眼睛。

那巨浪带着黑影,朝这儿猛扑冲过来。两边居住的人,都吓得往高山上逃跑。

农民夫妇喊黄道士快跟他们一起往山上逃生,道士理都不理。那巨大的黑影,见有人站在稻场上,就扑了过来,张开巨口吞云吐雾、气势如虹,想要一口吞没这个人!

面对如此恐惧场面,黄道士却不慌不忙,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向黑影子扔去。那簪子化作一把带着闪电的利剑,夹带着雷鸣,直刺那黑影的眼睛。顿时,一阵天雷轰炸、电光闪闪,那个巨大的黑影,在巨浪惊涛中狂扭乱弹、不停挣扎。一会儿,风云消散、黑雾无影,浊水急退、大浪趋平。

天上现出了太阳,一片晴空万里,地下的水慢慢退去。数日后,大家看见大畈田中,多了块黑色巨石。黑石有头、有嘴、有鳃、有尾、有鳍、有翅,还有鳞片,就像一条大黑鱼,那黑鱼的两只眼睛,一直在流血不止。

到了现在,只要天放晴,那鳊鱼石上一对鱼眼,就流出红红的锈水,附近的人说是鱼眼流血。从此,西河每年发大水,无端起波浪的时候少了,洪水冲毁大堤的次数少了,百姓的田地受灾也少了,收成好多了,日子太平了,那黄道士不知到何方去了。

那鳊鱼石千百年来,躺在大田畈中间,成了一道景观,这儿也因此得名鳊鱼石畈,后来人们简称扁石畈。

叶青明的姐姐,嫁到扁石畈王家庄。姐夫是个农民,人很活络,手头也比较灵活,农闲时做些皮毛货、中药材生意,小赚了些钱,日子还过得去,在这儿算小康人家。那块鳊鱼石,就在他家门前小山河沟对面大畈田中间。

叶青明到姐姐家里,顺便带孟晨瑶去畈田中,细细看了一下鳊鱼石。只见那块大石头,果真象条鳊鱼,只见它全身漆黑,头、嘴、鳍、翅、腮、尾、鳞俱全。正值晴天,那石鱼两眼,在阳光的照耀下,不停地向外面渗透出红锈水滴滴,看似一缕缕红红的血丝,想应真是鳊鱼精一双刺伤的眼睛在流血。

到了姐姐家,姐夫迎接到门外,把小毛驴牵到牛栏里,他家的牛,上山放牧去了,这会子栏里空着。姐夫给驴加了些草料,上了些清水,这才回到屋里。

姐姐端茶倒水,给叶青明、孟晨瑶解了渴,就忙着去做饭。

叶青明和姐夫拉呱,问到对河叶家老屋的情况?姐夫叫叶青明放心,他前几天去捡了漏,屋里因为没人住,里面墙壁,顶上砖瓦,都掉落了好多,大梁也有一些问题。过几天他抽点工夫,再去修整一下。

姐夫问叶青明说:“你怎么带个孩子,这是要到哪儿去?”

叶青明没有隐瞒,把孟晨瑶的情况说了出来。姐夫和姐姐都晓得孟家对叶家有大恩,自然赞成叶青明这么做。

中饭较为丰盛,有鱼、有肉、有豆腐,另加几个青菜。叶青明跟姐夫喝了点谷酒。他姐姐不停地朝孟晨瑶碗里夹菜,叫她多吃点,吃饱有气力好赶路,从这里到燕子窝那地儿,还要走好长好长的路哩!

吃过饭后,叶青明让孟晨瑶到她姐姐床上,好好睡个午觉。孟晨瑶头回骑毛驴,颠得腰酸背痛,走了一上午的路,确是疲困了,一上床就睡着了,直到叶青明喊她上路,她才起床。

叶青明的姐姐端来一盆热水和手巾,孟晨瑶洗过脸,就跟叶青明上路。

姐姐要送干粮和银洋。叶青明说干粮带了很多,银元和换洗的衣裳及路上的用品也不少,再要加些干粮,就驮不动了。姐姐就给俩人送些炒熟的南瓜籽、落花生,让路上吃。

叶青明的姐姐、姐夫送他们老远,叮咛、嘱咐一番,让他们一路小心,找到孟庆堂早点回来!二人这才调头回家。

38

叶青明牵着毛驴,载着孟晨瑶朝西北而去。他们离开扁石畈过了夹铺街,一路经过油坊塆、老屋垸、枫树坳、徐家套,很快到了石头咀。

石头咀是本县较大的埠镇,这里人烟稠密,商铺很多,有两道小街,镇上驻扎一个自卫队,主要负责这一带的治安,防范西北大山上的土匪和外来的溃兵流寇。

叶青明、孟晨瑶到了石头咀,一般情况下,想过西界岭,要在石头咀歇一夜。今天他们起得早,上午走路快,沿途没过多停歇,在扁石畈吃过中饭,休息一会儿就上了路。到了石头咀,太阳还挂在天上老高,还有时间走一段路。如果走得快,到上辛店住宿,走得慢,也可以到张家嘴歇一晚。

叶青明在石头咀,遇到几个熟人,打了一下招呼,没有停步直往北上走。

两人走到张家嘴,太阳有些偏西,再走到上辛店,估计天要黑尽。因世道不太平,前边尽是高山峻岭、两面陡崖山高、树大、林密、杂草荫茂,他们怕遇野兽,更怕土匪。叶青明跟孟晨瑶商量,到张家嘴找个客店住一夜。

来到张家嘴小街前,发现情况有些紧张,驻扎在石头咀的自卫队,竟跑到这儿来设了卡,对过往行人进行检查。自卫队的那些丘八们,见人恶狠狠的,态度横蛮无理,还搜了前边几个人的身。

叶青明吃了一惊,暗想怪不得刚才在石头咀,没有看见一个扛枪的,没想到这些丘八,竟到张家嘴来了?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土匪,要来打家劫舍?

叶青明忐忑不安,牵着毛驴带着孟晨瑶,到了哨卡边。这个时候,他最怕自卫队搜孟晨瑶的身,发现她是个女儿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要费好多口舌,还不一定解释得清楚!

这样的小地方,人们都是少见多怪,一点奇怪的事,会传到山乡野村老远,如果抓到个女扮男装的客人,好多人都会乱打听、乱传言,对他俩前面的行路也有危害。

叶青明正想应对之策,两个哨兵过来要搜查他和孟晨瑶。这时街里有个人突然冲着他大声喊说:“叶大哥,你这么个大贵脚,怎么到这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那人说着没容叶青明回答,就跟几个哨兵说:“这是我的客人,县城里的叶兄弟,他是正经生意人,不要检查他,让他进来!”

那人边说边给几个哨兵分发老炮台香烟,这香烟在当时是稀罕玩意儿。乡下人大多抽老旱烟,哪见过洋烟?只有做生意,有点脸面、有点实力的人才抽得起洋烟。

那几个穷兵,一人一根洋烟,自然心头喜欢,就没检查叶青明、孟晨瑶。

这人顺势来牵过驴,把叶青明、孟晨瑶带到卡里,朝小街上走去。

这人叫黄树生,今年五十来岁。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贩卖猪鬃、皮油、茯芩等山货,赚了不少钱。年纪大了回到老家,在张家嘴小街上,开了家“常来”客店,摆张八仙桌迎来送往,接待客商。

这两天,石头咀自卫队三十多人,突然来到张家嘴设了个哨卡,从严检查过往客人。好多外地客商,过不了哨卡,影响了黄家生意。

黄树生把生意交给老婆、女儿,自己到哨卡边,带几盒老炮台香烟,有事没事跟几个哨兵闲扯,时不时抽点洋烟他们,跟几个哨兵混得滚瓜烂熟,只要见外地客商模样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黄树生就上前打招呼,把客人带过哨卡,引进自家开的小店。

黄树生喜欢看戏,曾在县里看过叶青明的戏,所以见面就认识,立马过来打个招呼,给哨兵抽些洋烟,把人引进来了。见叶青明一身脚夫打扮,牵头小毛驴,驴上骑个小孩子,象个小姑娘。黄树生一看不是来唱戏的,暗想他这是要搞么事鬼,弄得这么神秘?心里好是生疑。

只是这个黄树生,毕竟是老生意人,精明得很,虽然有些疑心,看破却不说破;反正来的都是客,只要到他店里歇息,他有生意做有钱赚,其他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因此,刚才他故意喊:“叶大哥,你这大贵脚,到我们这儿来了?”说完了就一句多话不说,把叶青明、孟晨瑶引进他家小客店里。

39

张家嘴座落英邑与霍邑交界处,两边大山夹一条小河,小河两岸是民间开垦的田地,山脚下有块狭长的平地,平地上一溜排住了三十来户家人,形成一个半边的小街。

远处两山边上,还有一些稀稀落的农户人家。大家顺水而居,耕种一些薄瘠山田、山地,粮食产量不高,一般人家种几亩田地,一年缺三、四个月口粮,生活较为困难。

因此这里的人,除了种些田地外,农闲的时间窖点茯芩,种点药材,进山打点野味儿,下河捕点鱼虾儿,搞点收入,弥补粮食不足,勉强把日子过下去。

张家嘴小街上,大部份是农户、猎户和种药材的药农,有三家小客店,两家小酒馆和两个杂货铺子。这几年世风日下,在这样个大山里的小街上,居然有人来搭了几个草棚棚,在里面开起赌场来,生意兴隆盖过客店、酒馆和杂货铺子。

黄树生的小客店,在街头最末家,一溜排十几间土坯房,在当地有些气势。他家屋背后就是大山,高岭陡崖深堑,门前对着小河,屋旁有牛羊栏、关骡马驴子的脚屋和猪圈子。

叶青明进了小客店,黄树生的老婆迎了过来,搬椅请两人落座,黄家女儿从里面送上茶水。

黄树生把毛驴牵进脚屋里,添了些草料和水,就进屋来待客。

张家嘴地处偏僻,没有丰富的物产,平时过往客人不多,加之严寒季节,少有人进山,现在又有自卫队来设哨卡检查,搞得人心惶惶,来人更稀少了。

黄树生店里先前接了一个来买茯芩片的罗田客人,在店中住了两天,现加上叶青明、孟晨瑶。十几间客房,才三个人住,也算冷清。

叶青明要了两间房子是连套的,里面一间明亮、干净,有床、有桌、有椅给孟晨瑶住,自己住外面放杂物的房间,房里没有床,叶青明让黄树生给他打了个地铺。

40

到了吃晚饭时间,叶青明点了饭菜。罗田客人不富裕,出来做小生意非常节药,只点了一碗红薯粥,加个盐咸菜子,一个人坐在小桌上吃夜饭。

叶青明让黄树生老婆烧了个腌菜老豆腐,要了一钵腊猪脚子,点了两个时令的青菜,烧了一壶老谷酒,跟孟晨瑶一桌吃饭。

因跟黄树生较熟,叶青明喊他过来陪喝两盅酒。

黄树生为人热情,年轻时在外闯荡,见多识广嘴巴子快当,很会讲话,加之两盅小酒下肚,两边脸颊通红,说话就关不住风。

叶青明唱戏走江湖,也是多见多闻,两人一桌吃饭,自然有话说到一起来。

说着说着,叶青明问黄树生,自卫队为什么跑到这儿设卡?是不是山里出了强盗、匪人,或者外面有溃兵过路?我们过界岭到燕子窝,那条路上好走不?

黄树生一听设卡,气得破口大骂。说哪有什么土匪、溃兵?完全是金豺狗那坏东西,打馊主意想搞点钱过年!至于你们过界岭到燕子窝,一路上没听说有什么阻碍的!

原来,石头咀自卫队,最近升了个副队长大名金福铭,因长得翻嘴唇、大暴牙,一天到晚龇着个大嘴,象山上的豺狼,被人起了个外号叫“金豺狗”。

说起这金豺狗,跟叶家班还有点渊源。他祖父金卜仁,是放高利贷的黑手;他爹金仕渔在县城北门,开了个“金不换”赌场,专门迎接四方官绅、八地商贾,来一掷千金、追欢买笑、醉生梦死。

金仕渔的爹金卜仁,在赌场里放高利贷,父子俩狼狈为奸祸害一方。叶青明的师姑三姨太的爹,就败在“金不换”赌场,被金家父子逼得无路可走,暗中把唱戏的女儿,卖给东河大恶霸古大疤子做妾,才解了燃眉之急,也害了三姨太一生。

这金家父子开赌场,祸害当地二十多年,没有人敢招惹他们。自古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一年有个外地来的杜公子,到这儿做生意,身上带了很多钱财,被人带到“金不换”赌场耍钱儿玩。

杜公子本是纨绔子弟,老子是个地方小军阀,他在云南讲武学堂读过书,回来安排在军队当军需官。

杜公子不好好当军官,成天吃喝嫖赌,把军饷偷出来赌博。气得他爹打了他几十军棍,将他赶出军队。杜公子干脆离军,出来做生意。

那次到英邑小县城赎卖军火,身上钱财充足,进赌场玩儿几把子。杜公子豪爽性格,出手大方阔绰、一掷千金。可他手气极差逢赌必输,在“金不换”赌场输光身上钱财,又借了金卜仁的高利贷,因一时还不起,金卜仁派人逼债。

杜公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心想自己家里财大气粗、有枪有炮,还怕这小地方的几个地痞、流氓不成?因此言语间有些逞强赌狠。

金卜仁一向不吃瘪,他不知道杜公子的底细,叫人挑断杜公子的脚筋。

杜公子成了废人,一拐一跛地回到北方老家。他爹见儿子被人如此残害,气得全身发抖,发誓要为儿子报仇!

三年后,南北军阀混战,杜公子他爹带两个团,随上司的大军,千里迢迢杀到这个地方。

金家父子,早就把残害杜公子的事,忘到狗头国了,哪知远方两个团的军队,专为他家而来。

杜公子他爹的两个团有备而来,把“金不换”赌场包围,当场抓住金卜仁、金仕渔父子,又派重兵把在县西竹坳亭的金家大垸团团困住,将金家一家老少三十余口,全部捉到县城一律枪毙处死,还纵兵将金家财产抢劫一空,放火将其房屋烧毁殆尽。

因军阀作战军情紧急,杜公子他爹带的两个团,在这儿烧杀三天,匆匆撤走了,要不然不知他们还要干多少坏事!

那年金豺狗才满周岁,该他命大,三日前母亲回娘家走亲戚,把金豺狗带回外婆家。金家城里的赌场,城外十五里竹坳亭金家大垸的田地、房产,全让杜家兵给毁了。

金豺狗的外婆家住在石头咀街上,离县城八、九十里远,离竹坳亭也有七十多里路程,那群北兵,没查到金家还有遗留之人,就开拨走了。

金豺狗母子保住了性命,老家惨遭兵灾,娘儿俩无家可归,其母带他长住外婆家,靠外婆、舅父养活。他外婆家是富户,生活过得去,还培养金豺狗念过几年书,长大后将他送到自卫队,谋个小职位。

这金豺狗虽然自幼惨遭不幸,但独秉祖上恶毒缺德害人的基因、为人狡诈、欺善怕恶,在自卫队里对上逢迎谄媚,对下无恶不作,对当地老百姓,极尽敲诈勒索之能事。

外婆家有钱有势,金豺狗一路顺风,如今升为副队长。队长叫俞友财,已经年近六旬,是本地大财主权势薰天、财大气粗,在这西河一带开了几家当铺、赌场、烟馆,成天忙于生意,一心只想捞钱,只挂个自卫队长头衔,自卫队的事,他很少过问。平时将军务杂事,都交给金豺狗打理。

年关将近,金豺狗想捞点过年费,在没有任何兵情、匪警的情况下,以年关治安为由,把自卫队开到张家嘴,设卡检查,故意找茬,敲诈过往客人。

听到黄树生这么一说,叶青明心里安然一点,只要界岭那边道路平安,没有匪情就好。

两人正说着,听外面街上一阵乱哄哄的。黄树生说自卫队到天黑,要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人等,如果让他们生疑,就要花钱买平安。

叶青明听了又有点慌,怕他们来查,把孟晨瑶女孩子身份查出来了,弄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黄树生说不要怕,他在这街上做生意多年,各方关系都可以,跟自卫队的兵丁都熟,纵然到客店搜查,他出个面儿发几根洋烟,那些兵丁做做样子查一下就走,不会为难他的客人,影响他做生意的。

果其不然,一会儿外面闯进两个大兵,说是奉令搜查可疑人物。他俩问了叶青明几句,都由旁边黄树生代为回答。黄树生说这个叶老弟,是他的老熟人,家住界岭那边,在富户家做下人,这个小孩子是他家的小少爷,在县城读书,学校放了寒假,老爷让这叶老弟,接少爷回家过年。

黄树生发了两根烟,两个兵也不多问,扯了个淡就走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