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亮升起来 第五章 这个夜不宁静

程佳音这泡尿弄得她满头大汗。她抓着便池边的扶手艰难地站起来，被护工一步一挪地拖着回到病床上。

割掉半个肝脏让她把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差点丢掉，程佳音摇头叹息。

医生查房时告诉她：“你身体健康，各方面机能恢复起来会很快。”

哥哥呢？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呢？程佳音想去看看他。

医生赞成她这个想法：“江海潮见到他想见的人，说不定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护士给程佳音乔装打扮一番：穿上白大褂，戴上护士帽，捂上大口罩，用轮椅推着她从苏芳身边经过，苏芳竟然毫无察觉。

走进重症监护室，程佳音看到身上插满管子的江海潮红了眼睛。

护士把轮椅推到病床前退出去了。

程佳音伸出小手握住江海潮扎满针眼青青紫紫的手，还是像原来一样拿着江海潮的手抚摸她的脸。她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滴落下来，滴在江海潮的手上。

江海潮有了感应，轻轻动了动手指。他想亲自抚摸程佳音的脸。

程佳音感受到江海潮的手指动作，轻轻呼唤：“哥，你醒了吗？”

江海潮睁开眼睛，泪水迷糊了视线。

程佳音一看江海潮睁开了眼睛，怕被发现端倪，赶紧捂住脸喊道：“护士！”

护士应声进来：“怎么了？”

程佳音说道：“我们走！”

护士推着程佳音出去了。江海潮伸着手想抓住她的手，可是护士推着程佳音消失在走廊里。

江海潮以为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佳音来看他。

江海潮心疼的感觉消失了。

程佳音吓死了，刚才差点被江海潮认出来。下次再行动，她一定打听好，趁他睡着的时候再去。

程佳音身体恢复很快。一个星期后，她能吃能睡，可以自己扶着墙走一会儿。

江海潮身体透支太严重，他就没那么快。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不能主动进食。

家里有一个等着收到程佳音死讯的人。

林泽栋第一周没有等来程佳音的死讯，心里想：再等等，说不定现在她奄奄一息。

十天过去，死讯没有传来，林泽栋坐不住了，他要去医院把她气死。

林泽栋从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捧在手里。

他直奔省立医院而去。只有这家医院才能做这样复杂的手术。

来到护士站，打听到程佳音的病房推门进去，林泽栋看到程佳音正抓着病床的扶手锻炼。

林泽栋把鲜花往程佳音怀里一放说道：“祝贺你！”

程佳音一看林泽栋手里捧着的白菊花就明白他的来意。她捧着白菊花放鼻子上闻一闻：“好香啊！谢谢！”

两个人有剑拔弩张的架势。

一旁的护工看到白菊花不禁皱起眉头。她长期在医院干护工，见过看病人送鲜花的，没见过送一束白菊花的，只有葬礼上才见过白菊花，知道这人用心不良，上前走两步，时刻准备保护雇主。

林泽栋阴险一笑说道：“我的白菊花可不是随便送人的，我是送给我儿子的。你知道他去了哪里，请你捎给他，告诉他黄泉路上如果孤单，别忘了找个人做伴！”

林泽栋说到这里，眼眶红了。

程佳音想起那个仅仅两个月被流掉的孩子，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掩面哭泣。

林泽栋在一旁指责道：“你哭给谁看呢？你哭我儿子就原谅你了吗？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妈？”

程佳音百口莫辩，只好任由林泽栋指责。

林泽栋继续喋喋不休：“一个灵魂经历七天甚至几百年投胎转世到我们家，你把他杀死。他的寿元未尽投不了胎，成了孤魂野鬼，他会夜夜朝你索命，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程佳音痛苦地喊道。

护工轻声说道：“先生，请您出去吧，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

其他病友也帮着说道：“先生，我们也需要休息。你们的家务事回家解决。”

林泽栋阴沉着脸，此时像地狱里的修罗。

护工和病友被吓得一哆嗦。护工赶紧按了呼叫键，护士听到呼叫马上赶过来。

“怎么了？”护士一看程佳音哭得快抽抽了，马上明白了，对林泽栋说道：“先生，请你回去吧，病人需要休息。”

林泽栋是一个省城大企业的干部，虽然只是个科员，但是想将来步步高升，他不想因此毁坏了自己的公众形象，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走出了病房。

护工和护士把程佳音扶到病床上。护工把白菊花扔到外面的垃圾桶。护士安慰道：“你是侠肝义胆的勇士，我们佩服你！加油！让自己的身体赶快好起来。”

护工从林泽栋的话里听出了端倪，劝道：“自古忠孝还不能两全呢，何况你捐肝救哥哥。别相信你老公的话，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怪的。要是那样，这个医院每天都有那么多打胎的，都会被索命吗？”

程佳音是当代大学生。国家教育她这么多年，当然不相信鬼怪一说。但是她真的心疼那个在她肚子里过了两个月的孩子。

虽然未曾谋面，可是母子血脉相连。割舍的痛苦是肉体和灵魂两方面的。她何尝不是日日想念那个孩子呢？

想到她今后可能再也不能做母亲，不能儿女绕膝，子孙满堂，不能享受天伦之乐，她的心被揪着一样疼。

程佳音午饭晚饭都没吃。

林泽栋回到家阴狠地笑了。他买了一箱子啤酒，又买了一斤烧鹅半斤花生米，自斟自饮。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啤酒味。他喝到半夜，醉卧在沙发上。

漆黑的夜里，不是传来叫骂声：“程佳音，枉费我四年的心血。四年，我把你顶在头顶上，把你供着，把你当成女神！原来你是个女神经！”

哐啷！一个声音传来，全小区的人几乎都听到。那是啤酒瓶子摔碎的声音，在暗黑的夜里传得那么远！

扑棱棱，夜宿在枝头的大鸟机灵地飞起来，在小区上空盘旋。

“哇哇！”那是小孩子被惊醒后的反应。

啪啪！楼上的灯亮起来！睡梦中的年轻爸爸妈妈骂骂咧咧，打开壁灯哄孩子重新睡觉。

这个夜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