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博士 第五十章 和解

有意见？怎么可能有意见！老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凌志在心中不停地咆哮着，宣泄着自己的疑惑。自己入学以来，虽说一直没什么进展，但论文分享，亦或是项目参与，都是尽心尽力。偶尔没做好，被王导一阵说，他也只是虚心接受，认真反省自己的问题所在。

而今天，王导竟然说自己对他有意见。难不成，我真的对他有意见？连自己都没察觉？

凌志脑中陷入了混乱，坐在靠椅上，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不应该啊，自己就是就着王导发过来的已有论文里面的描述写的啊，怎么会引起王导这么大的反应？难不成是论文错了？不，不可能，论文怎么可能错呢？一定是自己没看仔细，对，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凌志给王导回了消息，表示自己一定会再次认真阅读论文，重新打磨自己的表达。

这时，赵施言给他发来了微信，他茫然地点开一看，是她约自己去跑步。

该死！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还有心情跑步？但想归想，他不想把糟糕的情绪传递给短发女孩，他发送过去一个苦笑的表情，说自己今晚就不去了。

另一边，赵施言觉得很奇怪，明明就要比赛了，今晚应该再去练一下的啊。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微信电话。对面等了5秒钟左右，接通了。

“喂，凌志，你今晚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来了呢？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赵施言问道。对面沉默了几秒，轻声回道：

“额……害，没什么，就是论文被我导提了点意见，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点烦而已，哈哈！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虽然凌志在笑，但赵施言能从声音感受到，他笑得很勉强。

“啊？论文啊。论文有毛病不是很正常么，你不用那么担心啦，出来陪我跑一会儿步，散散心，回去说不定就知道怎么改了呢。”

“……”

“喂，凌志，你在听吗？”

“……在听。不过，施言，我觉得……我觉得明天的比赛，我还是不参加了吧。”

“啊？为什么啊？这么严重吗？能跟我说说么？凌志。”

“……害，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你在哪儿？”

“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问你在哪儿？”

赵施言稍微大了一点声，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满。

“我就在学院楼改论文，怎么了？喂，你该不会是想过来吧，我们学校不像你们那么宽松，是有门禁的，你别……”

话还没说完，语音就挂断了。凌志焦急万分，赶紧回拨过去，然而赵施言死活不接。他连忙回了几条消息，说别让她过来了，进不来学校的。然而赵施言久久没有回复。

凌志想要不要去校门口接一接她。但仔细思量一番，觉得还是不要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她比较好，她发现进不来校门，肯定就会乖乖地回去了。

想到这里，凌志也就没有起身，开始再次看起了王导发给自己的论文中有关深度学习的描述。

过了20分钟左右，凌志的微信电话再次响起。凌志心想，这丫头估计是进不来校门，要求助自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通了电话：

“喂，施言，你别过来了啊，都跟你说了，我们学校有门禁的……”

“我到你们学院楼下了。”

“啊？什么？你到我们学院楼下了？怎么可能？你怎么进的校门？”

凌志不由得有点惊讶，站起身来，不由得声音有些大。好在这个时候实验室人不是很多，周敏和林铮师兄在，另外就是韩轻悦也在。

韩轻悦和林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凌志歉意地对着他俩笑了一下。

“额，很简单的嘛，这个你不用管。话说，你是在计算机学院吧。你跟我说过，你读计算机专业，也不知道我来没来错地方。”

“对，我是在计算机学院。唉，算了，你等着，我下去找你。”

说完，就在林铮和韩轻悦的注视下跑了出去。

楼下，凌志一出学院门，马上就看到了赵施言。赵施言也刚好看到了他，笑着向他挥舞着双手。

凌志跑到她跟前，撑着笑说道：

“哎呀，还麻烦你为了我的事情来一趟，挺不好意思的，你怎么进来的？”

“嘿嘿，我紧跟在一个女生后面进来的。不过进来的时候，保安让我出示校园卡，我正想着该怎么应付，突然灵机一动，喊住了前面的女生，让她把校园卡给我。然后我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保安也没上来追我。最后我找到你们学院，我厉不厉害！”

厉害！你真厉害！凌志在心中喊道。

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夸赞眼前的姑娘，敷衍地说几声‘厉害’反而不太好，所以他强颜欢笑简单回道：

“辛苦你了，能找到这里来。上来坐会儿吧，你难得来一趟，也带你看看我们实验室。”

“嗯！”

赵施言跟着凌志来到他的实验室。不过刚进门，凌志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注目礼，他觉得很尴尬，只能硬着头皮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而赵施言似乎浑然未觉，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大房间。

凌志的实验室是好多老师的学生聚在一起的，所以并不像林奇松的实验室那样狭小。此时虽然到了晚上，但也还有零星几个其他老师的学生在这里。

凌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且把附近一张空椅子拉了过来，让赵施言坐下，轻声说道：

“周围都是我实验室同学，我们小声说话吧。”

赵施言忙不迭点点头，然后接着问道：

“对了，你为什么不开心啊，连比赛都要不参加了。”

看着她微微失落的模样，凌志不禁心里一颤。他仔细想想，详细解释要耗费太多口舌，所以还是拿来了手机，点开了王导的录音，同时把耳机递给赵施言，无奈道：

“你自己听吧。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耳机脏的话。”

赵施言直接戴上了耳机，凌志则心不在焉地一遍又一遍地拉着那篇论文。

几分钟后，赵施言摘下耳机，轻声说道：

“你导也太严肃了，说的有些过了吧！”

凌志苦笑道：

“过不过我倒不敢说，我只是不知道错在哪儿。明明就是按照他给的文献总结的说法，最后他却怀疑我没看文献，有些委屈罢了。”

凌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而赵施言往凌志的身边挪了挪，伸手握住了桌子上的鼠标，开始拉动起了论文。

“Deep learning allows computational models ……”

一边拉着，不时地还拿起手机，查查英文字典。

凌志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明明不是自己的专业，她应该很不耐烦才对。然而看着她现在认真的样子，他心里十分感动，心中的阴霾消散了大半。

凌志做事情出了问题也基本上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自己总结，很少找别人帮忙，更不会怪罪别人。

而眼下，他觉得自己似乎寻找到了一个依靠。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将自己从美梦中打醒，避免自己沉迷其中。他正要提醒一下施言，不用再为自己费心时，赵施言说话了：

“凌志，我觉得你的说法跟论文没什么差别啊，只是表述方式不一样而已。不过表述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边说着，边选中了论文里面相关的一段。

凌志盯着这一段话，久久未能出声。自己没能领会到王导的弦外之音？还是说应该借鉴这篇文章其他地方的说法？

凌志正想要继续拉动论文时，背后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

“师兄，这个表述似乎有些偏颇了。”

嗯？凌志惊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韩轻悦。他疑惑道：

“偏颇，你什么意思？”

“深度学习的主要内涵是提取输入数据的深度语义特征，但是这篇文章仅仅说明了深度学习的表象，似乎说得不大准确。”

“不大准确？”

凌志更加疑惑了。

“可这篇文章发表在IEEE著名期刊上，怎么可能会有错误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就我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即便是发表在知名期刊或知名会议上，也不见得就没有错误，师兄也不用妄自菲薄哦。”

这倒也是。有两个女孩在旁边安慰自己，凌志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他有些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韩轻悦出现得太突然了，都没来得及向赵施言介绍她。

“那个，韩同学，这个是我朋友，赵施言。施言，这个是我师妹，韩轻悦。”

“你好啊。”

“你好。”

两道嗓音同时发出。赵施言也没在意，但韩轻悦却罕见地皱了皱眉头，不过只是维持了一瞬间，便恢复了平常的那张笑脸。

这时，林铮师兄也走了过来，问韩轻悦发生了什么事。韩轻悦如实转告，林铮也安慰了凌志几句，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没过一会儿，凌志便收拾东西，带着赵施言离开了学院楼。

“怎么样啊，凌志，是不是好多啦。”

走在花城大学的校园里，赵施言显得格外好奇。边跟凌志说话，边四处张望着。

“嗯，确实。在你来之前，我甚至对自己丧失了信心，不知道该怎么办，对明天参加比赛也没了什么兴趣。”

“现在，我多少知道了问题出在哪儿，我回去再找找文献，看看有没有对深度学习更准确的描述。”

“嘿嘿！这才对嘛。话说凌志，你也太见外了，有困难大方找我不就完了吗？”

“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拿我自己专业的事情麻烦你罢了。”

“害，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总是习惯自己解决。那次徒步的时候也一样，你也不跟我商量下，就直接跑到大桥那边。”

“这个，确实，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

看着凌志低着头，情绪似乎有些失落。赵施言突然有些慌乱，她连忙走到凌志前面，面对凌志，摆摆双手说道：

“那个，你不要介意，我不是在责备你。我是想说……”

女孩停顿了一下，后退了几步，张开手臂，笑着对凌志说道：

“我是想说，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帮你分忧啊。”

凌志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如彩虹般灿烂的笑容，他忽然觉得雨过天晴，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于是他笑着回应道：

“嗯，我知道，谢谢你，施言。另外，明天的比赛，我会参加的。”

“嘿嘿，那既然这样，你带我去你们学校操场跑步吧！”

说完便拉着凌志朝一个方向跑去。

“哎，你别拉我，不是那个方向，操场在那边……”

……

周五早上，凌志刚刚起床，便收到了王导长达数条的语音消息轰炸。

“该来的还是得来么……”

凌志无奈地想道。不过也罢，批评一次是批评，批评两次还是批评，自己也该学会养一张厚脸皮了吧。

三位室友还在睡梦中，凌志下床，找到耳机，带上后，点开了第一条语音：

“凌志啊，昨晚我又重新看了看那篇论文。那篇论文里面对深度学习的描述啊，哎呀，我之前也没仔细看，他其实说的是错的！所以我昨天批评你的话是不对的。我又找了一篇Nature的刊物给你参考……”

阳光渐渐地洒满了整个宿舍，凌志平静地听着王导的话语，会心一笑。此刻，他才真正地觉得自己的心情像个性签名说到的那样：

心有花木，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