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武侠 > 醉饮江山 > 卷三 龙衔烛篇 第五十五章 何为君道(下)

“你又觉得,什么才算是君道?”

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小皇帝疑惑至今的问题。

四书五经中所讲那些仁义道德,为人君主,讲求仁义礼智信,其中又以仁为首。

但少小时,每每父皇下朝回宫,总会愁眉不展。所思所虑,似乎并非“仁”之事。他所面对的并非古之圣贤所说的圣仁之世,他需要考虑的是整个天下。

今年的岁贡筹集全了吗,北方的契丹何时又会南下,南疆的诸部族是否会有不满,和造叶的关系该如何处理……终日想着这些。

等到父上驾崩,自己披上了那袭黄袍,坐上了一直以来向往着的金龙宝座,一切却又不一样了。

何为君道,何为君道?

“仁义,霸业,还是别的什么?”皇帝一本正经地问赵无安,“你所认为的君道是什么?你背后的那个人,伽蓝安煦烈,他所认为的君道,又是什么?”

今年开春,他收到密报,代楼暮云将与伽蓝安煦烈联手,在苗疆发起叛乱。

身为皇帝自是不可坐视不理,他却做了个令不少权臣都震惊不已的举动——微服赴苗,亲自处置叛逆。

代楼暮云失踪,无迹可寻,他便退而求其次,派人在溪边刺杀了“伽蓝安煦烈”,这才回到汴梁。

而眼前的白衣居士,显然靠着某种惊人的意志,从他的刺杀之中活了下来。

不过,随着心腹死士容行沙的死,如今他也知道了,此人并非那个坊间传说中阴鸷狡诈的造叶二皇子,只是顶着他的名字在世间苟延残喘的亡魂。

这样一个人,却忍受着百虫噬身的痛苦,艰难行至帝王的御驾前,询问他,何为君道。

“你觉得朕,没能治理好这个天下吗?”

“不……不是这样……”

赵无安艰难地说着,额尖的汗水一串一串滚落。

“所谓君王……至少,要做到取信于民……”

尽管竭尽全力,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低沉,几不可闻。

伽蓝安煦烈的确是死得大义,瓦兰王的确是死得冤枉。

可这都不重要。帝王心术不足为外人道,赵无安也绝非要去否定这些东西。

伽蓝安煦烈曾言要让天下无安,可最终却还是为天下黎民苍生而死。

他说出天下无安四个字的时候,是为了守护造叶的百姓。而当他在关外凛然赴死时,却是为了两朝众生。

“立身之本、君道之始……”

赵无安一字一句。

“难道,不该是‘诚’字吗?”

皇帝怔住了。

“你说什么?”

“不论苍生、将相、敌友,均以诚而待,这才是君王之道。”赵无安艰难地说着,汗水涔涔而落。

“以诚待人,更是以诚待己。分明普天之下已再无能高过自己之人,为何仍要活得惴惴不安、瞻前顾后?”赵无安缓缓问道。

这一问无人可答。

少年皇帝紧蹙双眉,思忖了半晌,缓慢而了然地挑了挑眉。

“我明白了。你想让朕承认,先帝错杀了伽蓝安煦烈。想让这两朝苍生,都知道他的牺牲与付出。

“但很遗憾,这绝无可能。朕或能改过前言,但事关先帝,朕又如何能拂了先帝泉下颜面?”

赵无安死死咬着牙,睚眦欲裂,握剑的双手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当世功过,朕自有考量。帝王之术,又何须让你这升斗小民多舌。”

话音未落,却又有一道凄厉质问响起。

“那余杭孟乾雷又当如何!?何以捕无罪之人入狱,反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少年皇帝猛然一惊:“你说什么!”

今日刚过早朝,便有个小佥事驾马直入皇城,向他反映此事。这才半天不到,竟然又有个不怕死的,在他眼前提起这回事来。

赵无安默不作声,却扬起了手中双剑。

皇帝恼羞成怒道:“杀了他!”

黑衣护卫们齐声应和,最先四人一齐拔刀而出,向着赵无安杀了过去。

寺门外,韩祝酒气势正盛,赵无安一身气海便是干涸无物,能站立到这个时候,早已是强弩之末,还如何再能同时接下四名皇家禁卫的进攻。

刀光闪寒芒,直扑向赵无安面前。

赵无安本欲拼命抛出手中菩萨蛮苏幕遮双剑,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全身上下每一寸骨肉都如经油烹,酸痛欲裂。

千钧一发的当口,半空之中,倏忽闪过一道墨迹。

四名皇城禁卫的刀锋一时折断,四人都仿佛被凌空踢了一脚,瞬间倒飞出去,撞入后面一排人肉垫子上。

而赵无安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被击退的四名禁卫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上也无一处受伤。

护卫们面面相觑,俱不知发生了什么。

赵无安心中暗叹一声,苦笑道:“阁下这回不杀我了?”

“若非你身上那抹紫气隐有真龙之态,我自然不会杀你,现在更可说是连一丁点儿对你出手的兴趣都没有。”

半空之中,翻过一道墨色长袍。再回神时,已有一名中年男子,手持长毫,伏于皇帝面前。

“陛下遇险,臣欧阳泽来,救驾来迟。”

这名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救下赵无安的,竟是几日之前还在怀星阁顶誓要取他性命的“文圣笔”欧阳泽来。

皇帝两眼一瞪,怒道:“方才分明是你折断了禁军的刀!”

“逼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陛下海量。”欧阳泽来不紧不慢道,“如若此时杀了此子,岂非让容卿白白赴死?再者,天下人也会因此而责怪陛下出尔反尔,多有不益之处。”

皇帝面若冰霜:“欧阳卿的意思,是说什么也要保下这赵无安了?”

欧阳泽来抖了抖衣袍,直起身子,和煦笑道:“此事,不妨等治了那条伪龙再说。”

说罢,文圣笔临空一舞,便画出一条墨龙,向大相国寺门口扑去。

那边,韩祝酒斗得正酣,见欧阳泽来参战,也丝毫不惧,反倒是扬声大笑道:“说我是伪龙?你们自己说的归寂阵只困真龙不困伪龙,困了我这么多年,反倒说我是伪龙?”

墨龙狂吼,被韩祝酒侧身避过。欧阳泽来持文圣笔加入战阵。

有了助力,韩裁歌便打得放开了许多。当即一挥刀锋,身子直跳出去,紧逼向了韩祝酒。

韩祝酒周身紫气大涨,不进反退,与韩裁歌厮杀在一起。

玄铁灯杆与苍冷刀锋交斩不休,文圣笔则在一旁伺机而动,不断加持气机压制。

“我们的话从来就没有错。归寂阵只困真龙,不困伪龙。这天地间,也只有一条真龙。”

“那你们何必困了我这二十年?”韩祝酒撕心裂肺地问。

韩裁歌长叹一声:“我们又何曾真正困了你二十年。”

韩祝酒猛地一怔。手上功夫,也突然间现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破绽。

韩裁歌眼疾手快,连忙递刀锋而去,欧阳泽来更是同时从侧面掩映而上,杀机四溢。

还好韩祝酒及时反应过来,将手一抖,织出一片雄厚气劲,同时身形暴退数尺,脱出二人的攻击范围。

“不可能!这二十年里我一刻也不曾放弃过突破归寂阵,可每每你们三人千方百计压制我!集你们三人之力形成的那道气机屏障重抵千钧,你们还说没困住我!”

“我们困的不是你。”欧阳泽来淡淡道,“是你身上这真龙气劲。交出龙气,你自能自由。”

韩祝酒狞笑道:“休想!就算你们联手将我诛杀在此处,也别想我会放走这一身真龙紫气!那黄毛小子能做出什么事来,皇帝也该轮到我韩家来做了!”

韩裁歌长叹一声:“你真是执迷不悟。”

“别与他争辩了。”欧阳泽来道,“早在盗取气机的那一夜,韩祝酒就没打算回头。只是苦了你这些年来,连个自由身都得不到。”

韩裁歌默不作声,只是又以纱布,将手上长刀再缠了一层。

两名深藏不露的一品高手,在大相国寺的门前,放下了平日里的一切相轻与猜疑,并肩作战。

韩祝酒纵使有一身真龙气机加持,终究难以以一敌二,不由节节败退。

稍显空寂的寺门后头,皇帝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看见这一幕,你还想问,何为君道吗?”

赵无安眸意依旧不解。

“我能理解,你心系那位皇子,心疼他的一切付出,但并不是每个帝王都如伽蓝安煦烈那般的。倒不如说,我虽心向往之,却身不能至。”

少年皇帝的声音里,颇为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暖。

“你若不介意,朕倒是可以带你去看一看这座王朝运转的最中心。现在那里,正巧有一个和你相似的人正等着呢。”

赵无安咧嘴苦笑道:“苏青荷么?”

皇帝愣了愣,眼底露出揶揄笑意:“原来你们本就认识,怪不得……”

身受痛楚,赵无安无法过多言语,皇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并未继续说下去。

他顿了顿,转而语重心长道:“朕希望你明白,朕所做的一切,和伽蓝安煦烈一样,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赵无安蹙起眉头。

“你说君道本诚,朕并不认同。”

“黎民命系君王,君者心系苍生。”

“这才是这大宋的君道,亦是朕的王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