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之年 第九十一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二）

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就像一头待宰的肥猪侧放在长条餐桌上，锋利的精钢小刀在他的颈动脉稍微开了一个口子，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旋开的水龙头喷出的自来水，源源不断地倾泄在铜盆里。

野蛮人的大心脏如同水泵不停地输出压力，不过搏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力度也逐渐变小，奥德里奇看见伤者苍白的脸色，连忙提醒：“大师，该止血了。”

菲利克斯似乎刚刚从迷梦中惊醒，连忙应了一声，右手捂住巴鲁克.石斧的颈部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溢出，可是很快地由于愈合收口而停止。

满满一盆鲜血，估计有高地战士体内一半的血量，他坐起身只是感觉有些头晕，令奥德里奇不得不叹服他们这一族的体质的确远超常人。

“情况很不妙！”

菲利克斯望着久久没有凝固的血液，右手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动作，默诵一句咒文，周围的光线变成无数颗粒，如同倦鸟归巢聚集在食指上，凝聚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白色光球。

大师的右手刚刚抵近铜盆，平静的血液自发**出一圈圈涟漪，随后有如岩浆般的沸腾，炸裂出无数大小不一的浆泡。

“巴鲁克，你的体内流淌着半神祖先的黄金血脉，同时你也继承了他的疯狂因子，由于我的帮助和指点，使你走过捷径获得自然狂化，如今想来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你。”

“菲利克斯大师，我从不后悔曾经的选择，对于你伸出援助之手，我一直心怀感激。”高地战士无所畏惧的神色令奥德里奇也为之动容。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沉思默想后，决定再帮他一把：“点燃祖先血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干脆返回弗内斯高地，让长老为你开启十二试练。如果侥幸获得成功，你将会成为活生生的传奇，凌驾在骑士领主之上，折服眼睛长在头顶的龙枪，甚至有机会成为黄道日冕的守护者。”

奥德里奇对前两者都有所耳闻，唯独最后的称号莫名地触动心弦，只是他更关切于似敌是友的巴鲁克.石斧的身体，因此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高地战士刚刚受过教训，他变得谦逊很多：“能和人类的大骑士比肩，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见识过伊斯特伍德城的战争之子，他们的武力在英雄时代就已经超过百夫长，更别千人军团的骑士领主，那是可望不可即的伟大人物。”

菲利克斯并不同意，他使劲地给巴鲁克打气：“巨龙的咆哮还未远去，世界之脊班杜拉斯山巅隐居着银色黎明，看守深渊之门的公正之手的伙伴正义号角，特兰迪斯海沟沉睡的恶龙之母泰亚玛特，连最高位的圣骑士都没能征服他们，不过英雄的后裔就另当别论了。”

“长老们说过，宁可攀登险峻崇山，不能踏浪探索深海。”

奥德里奇看见老人满意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忍不住露出会心一笑。

“尊敬的大师，十二试练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讶然失笑，望着这位罕见的美德骑士，发觉两人的命运碰撞并非没有缘由：“没错，拒绝恶德的引诱，巴鲁克将和他的祖先那样踏上美德之路。”

神经粗如水桶的高地战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从身边两位朋友的脸上看见欣慰的神色，搔了搔乱糟糟的头发露出开心的笑容。

三人闲聊着说了许多闲话，奥德里奇将自己的际遇和盘托出，其中丰富多彩的经历令巴鲁克眼前一亮，即使菲利克斯大师也为之击掌叫好。

“难怪你的源泉连番高涨，助推实力突破瓶颈。你在规则的框架里做事，手腕灵活地巧妙行善，引导聚拢在身边的普通人，点滴恩惠带来良性地改变，有如带着一缕光明点亮昏暗的下水道，秩序、善良、中立的气息渐渐向你汇聚，不得不称赞一句：干的漂亮！”

奥德里奇坦然地接受，谦虚并不意味着将荣誉往外推拒，况且这只是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私底下的赞语，与官方在正式场合的态度完全属于两种性质。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巴鲁克.石斧的身体逐渐冷却，如同铜盆里的疯狂之血停止沸腾。

“清理下水道淤塞已经体现出明显的差距，尤其是码头区与以往相比，变得更干净整洁，市政厅的工程建设管理处很满意清道夫工会的服务，在这一块领域我们抢占了先机，开始拥有固定的收入。有一个好消息，我即将升职，之前也与你们提过，因为打击走私成功，内部论功行赏，将晋升为巡夜骑士的副队长。”

菲利克斯大师与巴鲁克.石斧相视一眼，都为此感到惊讶，这职衔升任未免也太快了吧，不过看在特里斯剑盾臂章的份上，又觉得本该如此。

“拾荒人方面开展的回收业务也逐渐踏上正规，典当行与跳蚤市场看在我的面子，兼且利益均沾，已成功建立稳固的合作关系。各方面都踏入正规，如今我的底气十足，已经是时候进入利润稳定的面粉生意。”

巴鲁克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弗内斯高地土壤贫瘠，产出的粮食极为有限，每年过冬老弱族人都有冻饿而死的可能，尽管通过盗贼工会以商贸的名义捎带输送一些应急，可是粮食储备常年不足始终是个缺陷。

菲利克斯大师同样考虑到这方面，不过他对奥德里奇涉足面粉生意持保留态度：“不是我想打击你的积极和热心，粮食行业事关领地的繁荣根本，里面的水很深，并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搀和进去。天气、年景、收成，考虑到官方态度等各种因素，价格波动稍微剧烈起伏，你的那点家底很快就消耗殆尽。”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同意：“大师，关于这个我也有所了解。不过，上手的切入点，并不是产业链的上游，而是终端的销售部分。”

对于特里斯嘴里吐出的新名词，睿智的菲利克斯大师稍微思考就明白其中的意思，身为橡树之道的追随者，学识渊博的他很快明白奥德里奇想要经营的生意。

“面包店！不得不说，伊斯特伍德城里遍地开花的这种店铺日常收支确实不错，只是大部分经营者的品行有点亏欠自己的良心，以次充好导致质量堪忧。”

奥德里奇没有否认，亏他拥有一副巨龙的钢铁牙齿，否则怎能对付锯末面包的可怕硬度。

“面粉的日常消耗不大，至于销路肯定没有问题，先由清道夫工会内部消化。至于竞争对手从源头卡我，确实有点头疼……对了，我的身后还站着特里斯领，附近的几位领主和我的关系都不错，完全可以成为他们的代理商。”

菲利克斯大师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困难可以击倒这个乐观的年轻人，“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又怀着最好的期望，准备足够充分，加上你灵活的随机应变，我相信你的事业肯定会起步，在成功的道路上飞奔。”

奥德里奇微笑着接受大师的赞誉，对巴鲁克的恳切眼神也报以善意的回应。

时代不同了，一切都是生意。弗内斯高地的野蛮人，被北方诸位大领主联手压制，一直无法突破生存空间的局限，与其让他们挥舞刀剑踏上战场，还不如用商品大潮彻底淹没冲毁孱弱的抵抗。等他们乐衷于享受黄油和面包的生活，就会彻底抛弃氏族部落的古老风俗，尤其是游离在外充当雇佣兵的年轻人，他们的叛逆精神将会是最好的种子，砸烂旧时的瓶瓶罐罐，拥抱香皂和沐浴的新生活。

睿智如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不过作为过来人，拥有前世记忆的奥德里奇却看到了巴鲁克.石斧不远的将来，或许是他的儿孙的未来。

收回游离的思绪，三人又笑着说了许多闲话，对于高地战士全身松垮垮的皮肤，以及那一盆的热血，大师用讯鸟灰鸽子找来精通药剂学的菲丽奥莎。

“白鸽太显眼了，以煤石为燃料的伊斯特伍德城，灰霾遍布昏暗的天空，还是这些灰不溜秋的小家伙更合适。”

菲利克斯大师的解释令奥德里奇想起某个生物学的选择理论，忍不住开口笑说一句：“缤纷色彩的蝴蝶很快都会凋零，只有枯叶蝶、斑纹蝶这些伪装能手才能在城市里生存吧。”

老人眉头轻挑，显然这句话触动他长久以来的思维误区，脱离教团住进城市适应新时代的德鲁伊大师，眼睛里焕发出智慧的光，那是灵感的火花在激烈碰撞。

奥德里奇耐心地等待，想从菲利克斯嘴里听到震撼时代的新理论，‘达尔文出来！没有达尔文，给我来个拉马克！’

可惜，直到古灵精怪的菲丽奥莎来到罗汀学院周边校区公寓，大师都没有说出震耳欲聋的智慧之言，反而因为她的到来松了口气。

巴鲁克.石斧由于自然狂化急剧膨胀的肌肉导致皮肤大面积松弛，在全身抹上某种药膏后感觉好了许多，撕扯开的皮下纹路慢慢接续愈合，可见菲丽奥莎早有准备。

奥德里奇看到这一幕，顿时恍惚失神：‘这和妊娠纹霜简直异曲同工，不吝是女人生育后恢复体形的灵药，如果卖给那些贵妇，就是一条滚滚流淌白银的财路。’

进入商业钜子状态的特里斯骑士，眼光犀利地发现一个新商机，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以及地位，连上流社会都没有敲开大门，恐怕挤不进贵妇的交际圈子。

“暂时就这样吧！”奥德里奇一语双关地放下这种药膏，菲丽奥莎也不以为意，转头对付一盆子还未凝固的血液。

她的动作飞快，显然也有所准备，将鲜血提炼出精华部分，制成粉末状的颗粒，装了四个小瓷瓶。

菲利克斯和巴鲁克轻轻鼓掌，唯有奥德里奇摇了摇头：“太可惜了！宝贵的英雄之血就这样白白浪费，失去沸腾的活性，它们还有什么意义？”

伸手撩起酒红色的头发，菲丽奥莎狠狠地瞪了一眼多嘴的特里斯骑士，暗中施展幻术，让他的剑变成择人而噬的龙纹蝰。

毫无恐惧心的奥德里奇，毫不迟疑地伸手，落点奇准无比地掐住蛇的七寸，龙纹蝰扭曲挣扎片刻，随即恢复成制式长剑，他亲手碾碎少女引以为豪的幻术。

隐隐泪光在眼里打转，奥德里奇发现自己有些过分了，手足无措地连连道歉，笨拙的模样让菲丽奥莎破涕而笑，就连菲利克斯大师和巴鲁克.石斧都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有幸看见这位美德骑士的另一面，符合他现在年龄段的青涩。

晨曦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投在花冠少女与英俊骑士的身上，细微的飞尘萦绕在两人周围，仿佛无数山野精灵翩翩起舞。

颤动的红发沐浴金黄阳光有如火焰在燃烧，拨动年轻骑士的心弦弹奏出爱意的乐章。两颗心在碰撞，爱情的火花不时擦亮，并无魅惑的法术存在，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慕，不知什么时候播撒的种子，如今萌发出细嫩的幼苗。

真是美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