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之年 第二十章 问话

黑马浑身肌肉轻微颤抖，油光闪亮的皮肤湿漉漉地不断渗出细密的汗水，显然是刚才奥德里奇借助海耶克施展的“骑士技”过于消耗体力所致，不过它的神情却充满骄傲，毕竟面前不远处躺下的几十个巡夜骑士都是他们联手的战果。

美德骑士的灵性支柱输出的源泉，令黑马的灵智小幅度提升，彼此的联系也变得更为紧密，有点像橡树之道的追随者的动物伙伴，而且加速度冲力接近吨位的海耶克给予奥德里奇的骑士技的增幅与加成，并不逊色于稀有的魔宠整体提升德鲁伊亲近自然的感知和灵智。

“嘚哒嘚哒！”海耶克原地顿足，奥德里奇俯视着大打出手的巡夜骑士，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就算脾气最倔的蛮牛肯特也乖乖地低头，自持身份的乌鸦提姆.波尔更是无地自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用说肯定是鲁弗.维斯特，已掌控局面的特里斯骑士翻身下马，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维斯特队长心里舒了口气，局势已定的情况下，奥德里奇没有居功自傲让他难堪，还让出关键的主导者的位置，令他心里很是感激，刚才丢的面子都捡回来了。

从容越过黑马和奥德里奇，有意无意避开地面蛛网状放射性裂纹的浅坑，鲁弗.维斯特站在被战争践踏的气浪震地头晕目眩的巡夜骑士面前，“谁动手？站出来。”

蛮牛肯特单腿跪立，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了几下后，终于站稳脚步，举起右手，脸色有些愧疚：“是我。”

远处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眼眉轻跳，‘资质不错啊，这么快就恢复正常，是块好胚料，锤炼几番，没准能成为骑士。’

“一个巴掌拍不响，还有谁？”维斯特队长知道这种群架，单方面根本战不起来，不过法不责众，他只能挑出头鸟进行打击，以此惩戒警告其他人。

乌鸦提姆.波尔不愧是骑士家族出身，被震晕后，很快用右手按住后颈窝，用力捏按并向后上方提拉颈皮，大大缓解晕眩的症状，身体的不适也得到缓和。

他伸手在皮尔坎兄弟的肩膀上借力，褐鹈鹕们默默地支撑着他站起来，“队长，很抱歉，还有我。”

“波尔，提姆.波尔，真是令我失望。”鲁弗.维斯特伸手虚点，“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训练场的器械房，充当这次问话的场所，为了以示公正，维斯特队长请奥德里奇.特里斯旁听，也算有个佐证。

蛮牛肯特看见特里斯骑士，就像老鼠发现天敌，他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以相当沉痛的语气地承认自己的过错。

打发他去外面蹲着吹风，维特斯队长叫来提姆.波尔，在巡夜骑士厮混了几年，原本木讷老实的个性不知不觉之中变得油滑，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将大部分责任推到蛮牛身上，绘声绘色地拼凑出一副不甘被霸凌奋起反击的自卫者形象。

奥德里奇微微皱眉，他的诚实支柱延伸的信约感受到苍白的谎言和灰色的伪象，可是碍于‘主审’的维斯特队长，并没有指出真相。他相信鲁弗.维斯特能坐上那个位置，不会是无能之辈，看不穿其中的掩饰。

提姆.波尔还在以过人的口才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不幸的遭遇，维斯特队长坐直身体微微前倾，“说完了吗？”

乌鸦波尔立即意识到自己过于得意忘形了，他现在身上还背上打群架的过错，洗是洗不干净的，只能尽量把自己往外摘，于是立即住口。

“说完了，就去外面的训练场，把肯特的那帮人都给我叫过来，我要一个个地问话，直到找出真相。”

提姆.波尔心里一沉，感觉有些不妙，可是他也已不能再说什么，否则就会暴露出自己掩盖起头挑事的真相。

他走出器械房，侧头看见蛮牛脸上的淡淡笑意，对视一眼后更发现肯特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嘲讽，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戾气，‘该死的乡下人，你给我等着，以后有你好受的。’

“你怎么看？”鲁弗.维斯特转头望着始终平静的奥德里奇。

特里斯骑士没有掩饰自己的观感，“提姆.波尔说谎了，至少隐藏部分真相，而肯特至少说了大实话，双方彼此对照证词，蛮牛必须承担大部分责任，而波尔则是引发群架的起因。”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不过考虑到两人平时的风评，经常仗着家世惹事的提姆.波尔……哎！他身后站着城卫军的骑士长朗顿.莫里斯阁下，否则不会得到那么多人支持。”

“莫里斯阁下……骑士长……城卫军，我们巡夜骑士归属市政厅管辖，他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吧？”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疑惑。

“两人是表亲兄弟，因为这层关系，至少能影响部分人的选择。无关好恶，而在于他握有的权势，有的是人愿意靠过去。还有一点，我在城卫军里领着一份不菲的薪资。”维斯特队长有些赧颜。

“明白了。”特里斯骑士轻轻点头，他本能地反感这种裙带关系，不过不可否认，骑士的姻亲串联起庞大的网络，渗透到贵族领地的基层，并作为中间的纽带，连接着高高在上的君王和大领主以及为数众多的封君，即便如今商人阶层大展拳脚极速扩展的年月，这种传统的血缘亲属关系并没有撕碎破裂，反而更加紧密牢固。

牵一发动全身的局势，令维斯特队长必须小心翼翼处理，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不能放纵这种事情，毕竟开了一次恶例，后面再管就迟了，也会重挫他的威信，尽管空降来巡夜骑士捞取资历的鲁弗.维斯特本来就没有多少，内部的几个正职骑士更是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幸好，一位接近大骑士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站在我身边，有他的全力支持，重振声势就在眼前。’

蛮牛肯特的朋友一个个地进来陈述，真相的拼图越来越完整，随后是乌鸦波尔的伙伴。

这些资历深厚的老人眼皮都不夹维斯特队长一下，不过对坐在他身边的特里斯骑士，却半点不敢轻视。毕竟一击之力打败所有巡夜骑士的场面太过可怕，即使缓过头晕目眩的劲，站在奥德里奇面前，他们的腿脚还是有些隐隐发软。

“怎么办？”问完话并得出结论，鲁弗.维斯特转头看着特里斯骑士，“你有什么主意？”

奥德里奇对这位个性不坏，只有贪财的小毛病的队长还是有些尊重，于是代他说出心里话。

“那些打群架的巡夜骑士的精力过盛，无所事事才会发生这种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事情。内部处理，就不用向上面禀告了。当然，惩戒也必不可少，我决定从下午开始，亲自引导他们修行踏上骑士之路，按照我的训练分量。为了以示公平，所有人都得参加，而我会全副武装。”

维斯特队长脸色微动：“按照骑士的训练日程，他们会受不了的，我们巡夜骑士不像城卫军，有伤退名额。”

“放心，死不了人的。最好淘汰一批人，补充新血进来。”

两人的嗓门有点大，以致于没有走远的巡夜骑士，尤其是耳聪目明的那几个听到后，脸色瞬间煞白，通过口耳相传，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蛮牛肯特他们到没什么，都是佣兵出身，体力、耐力、意志力都受过锤炼，至于包括提姆.波尔在内的没有真材实料的年轻人都有些头痛了，偏偏他们有错在身，根本提不出反对的意见。

把这件事捅到任职城卫军骑士长的表兄那里，没准得不到支持，还会被他臭骂一顿，不求上进的人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外面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鲁弗.维斯特和奥德里奇.特里斯默契地相视一笑，将声音恢复正常水准。

特里斯骑士突然想起一件事：“打群架的事情可以揭过去，不过从部分巡夜骑士的陈述里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露天食堂打下手的琳恩，你我都知道这个小女孩不简单，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谁传播谣言，说她是我的贴身侍女。”

心目中已有人选的维斯特队长，沉默了片刻，“放心，我会处理。”

“算了，这种小事情，在午餐的时候当众宣布就可以了。毕竟人都有私心，就算是我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往事。”奥德里奇轻轻摇头，他的表态让鲁弗.维斯特松了口气。

‘像这样谨守本分，并不逾越自己身份的人太少见了。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助手，尽快让他成为副队长，有武力接近大骑士的奥德里奇撑腰，那几个正职骑士才会乖乖的俯首听命。’

太阳升至天穹顶点开始向西缓缓滑落，午餐的时候到了，可口的饭菜一如既往的丰盛，去骨头的鸡块，沾过蛋液后外面裹上干硬的黑面包糠，放在热油里炸过，刚刚起锅。一口咬去，滚烫的油脂在舌尖炸开，鲜香酥脆口感极佳。水煮鸡蛋去壳后也在热油里煎过，加入各种调料翻炒，据说这是来自遥远的赛里斯的菜式，经过少许改良后受到许多人的欢迎。还有韧劲十足的鱼肉丸子，可惜里面难以剔除的细小鱼刺和鱼鳞，不过这可以忽略不计。必不可少的薯泥管够，最后来一大碗清淡的蔬菜汤。

“好吃好喝着，下午我们要进行骑士训练。”维斯特队长吃到一半，用铜勺轻轻敲打锡盘，待众人目光集中过来，便起身宣布。

‘果然来了，真是不幸。’许多有自知之明的人内心正在崩溃。

“还有一件事，由于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的赏金补贴我们的日常伙食，光是厨娘罗茜婶婶已经忙不过来，因此我特意为露天食堂招来了一位打下手的帮工。琳恩，来，站起来和大伙正式见个面。”

面色通红的少女顺从地站起身，邋里邋遢的围裙下面，细麻质地的蓝色工装裙子让眼尖的巡夜骑士扫视一下就猜出她的来历和身份。

许多人心头的疑惑和不满得以解开，受了愚弄的人在隐蔽的角度恶狠狠地瞪了厨娘一眼，如此直白的情绪流露，令维斯特队长有些难堪，毕竟罗茜婶婶可是他的人。

‘该死的，真是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