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武侠 > 江湖病人:妖僧 > 053. 梦璜

江湖病人:妖僧 053. 梦璜

作者:水草二十三 分类:武侠 更新时间:2025-02-11 00:46:23 来源:平板电子书

那夜五鹿浑梦行发作后,宋又谷同五鹿老嘴上虽是不说,心下却都战战兢兢多加了小心。日里除了不咸不淡同五鹿浑调侃几句,余下辰光皆是避在一边,不敢往五鹿浑身侧相凑;夜里那二人警醒尤甚,即便盹着了,脚趾头也是灵活地冲着门边打颤,随时便要起身保命奔逃一般。

五鹿老心下还埋怨着自己,方下薄山之时,就不应暗令那五十祥金卫精锐跟得那么远,早该让他们时时不离左右,最好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当中才好。然则,悔归悔,怨归怨,顾及兄长心绪,五鹿老也不敢太过随心所欲。

五鹿浑看破却不说破,既不热络亲近,也不横眉冷对,一切如常,浑似那夜持剑行凶的并非自己似的。

三人这般慢悠悠又行了三天,终是到了祁门关上。

方入瓮城,几人便感异状:这祁门关,自五鹿南下建国后,虽失其险,却不见废,反是愈加繁盛兴旺起来。加之后来丁家落户于此,酿酒畜牧,城民愈多,一派欣欣向荣之状。然此时到来,却见城内百姓家家闭户,商铺店店关张,街上行人甚少,连茶楼食肆,亦有多半停了生意。

五鹿老侧目瞧了半晌,一扯马缰绳,轻道:“兄长,我记得上回来丁家买酒,这处可是热闹非凡,俨然是个小玲珑京的样子。怎得今日再看,变了这般萧索?”

五鹿浑也不多言,见不远处街角一酒旗招展,其上所书,正是“三昧酒家”。五鹿浑侧目冲宋又谷递个眼风,轻道:“那处,可是丁家的酒铺?”

宋又谷浅笑,又瞧瞧五鹿老,使力颔首,道:“希望老丁家还没歇业。”

三人皆笑,牵马上前。

入得店内,五鹿浑见柜上无人,倒是角落那一字排开的十余个巨大酒坛边上,席地半卧着两个男人:一个鬓发染霜,年岁约莫五六十,腹大如鼓,随意罩件麻布宽袍,一臂环着酒坛,另一手掬着,自酒坛往嘴里捞灌些散酒,侧颊歪向里边,面目不甚分明;另一个倒是正对店门,额上横纹如刀刻,腮边无肉显沧桑,目华涣散,酒液顺着脖颈,一路流到了胸前。

五鹿老啧啧两声,附耳冲五鹿浑轻道:“这丁梦璜,大白日的在自家酒铺醉成坨稀泥,也算是块金字活招牌了。”

五鹿浑轻笑,拱手冲那二人唤道:“丁掌柜,我们沽酒。”

那大腹便便的老者耳郭一抖,恹恹正过脸来,眼底两颊跟那鼻头,俱是糟红。

“今儿个不卖酒!”

宋又谷折扇一开,掩着燥吻哼道:“今儿不卖酒,明儿卖么?今儿不卖酒,茶卖么?”

丁梦璜眨了眨眉,反应愈缓,冲身侧那中年汉子一笑,抬掌指点宋又谷道:“我说阿苦,瞧瞧,现在这帮子娃娃们,一个比一个横!”

被唤作“阿苦”的汉子强挤个笑,也不开口,自脚边摸索了个竹舀子,凑近口唇,噗噗吹了两回,混着口沫子跟些土尘,往酒坛里一捞,待得满舀,这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后则长舒口气,瞧着煞是畅快。

五鹿老见状,暗暗吞了吞唾沫,踱步上前,不管不顾地,捡了地上另一只竹舀,大咧咧自行取了半勺,眼目一阖,喉结上下抖个几回,亦是一饮而尽。

“哎……”五鹿老鼓了腮,沉声自道:“这酒,可是同那日色浮天渊之差。”

丁梦璜一怔,反是笑道:“来人原是豪客!”

“不敢。”五鹿老拱了拱手,轻声接应,“乱云阁内有幸尝了两杯,念念不忘至今。”言罢,偷给五鹿浑送个眼风,又将那舀子直冲宋又谷丢了过去。

宋又谷眉头微攒,折扇一打,身子一侧,单掌已然捏在舀子把上,利落干净。

阿苦轻哼一声,右腕轻颤,径自又舀了些酒,闷头酣饮。

“丁掌柜,乱云阁日前出了件恶事,你可有耳闻?”

丁梦璜面色无改,懒声冲五鹿浑应道:“那消息,就跟生了翅儿似的,三国之内,早是传遍。”

五鹿浑长叹口气,颔首再道:“未见丁掌柜往薄山吊上一吊,尽尽哀思?”

丁梦璜浊目一瞪,抬声见怒,“早晚一死,哀什么哀?死都死了,吊什么吊?”

一旁五鹿老闻声,膝上一软,效仿丁梦璜方才样子,直直探手入了酒坛,蹲踞一边,一口一口掬着喝起来,边喝边道:“鱼龙两位前辈死前得饮日色浮,也算不枉尘世一回。”

丁梦璜一听,竟是哈哈大笑起来,抬掌让了让五鹿兄弟同宋又谷,缓道:“今儿个不卖酒,老子请酒,随你等喝去。若是这铺内不够,老子让阿苦再往窖上取去。”

宋又谷闻声大喜,折扇一收,自往柜内架上,取了两只手掌大小的酒坛,于掌内掂了掂,腕上结力,眨眉往五鹿浑身前送了一坛。

五鹿浑也不客套,取了酒封,咚咚咚下了三五口,直感唇齿香甜,果味四溢,这便打个酒嗝,身子一颤,赞道:“好酒!”

丁梦璜醉眼惺忪,轻声应道:“贮了一冬的果子酒,岂能不好?”

宋又谷同五鹿老一听,更是按捺不下,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打眼四望,瞧见合心意的酒坛酒壶便不撒手。

丁梦璜见状,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手肘一支,晃晃当当便要起身,熟料得其步子没了章法,身子一偏,脚底似是踩了油,哧的一滑,直往一边倒将下去,顺着将个大酒坛也带翻,结结实实压在了丁梦璜身上。

诸人见状,且笑且惊。

阿苦本欲上前将那酒坛挑翻,却听得丁梦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疾道:“慢着慢着。这个样儿,正好。”话音方落,丁梦璜探手摘了坛口的酒封,便见那酒液如瀑,直扑在丁梦璜面上,惹得他连气也喘不匀,阖了眼,张了嘴,屏了息,咕嘟咕嘟牛饮。

半柱香后,那一大坛酒便仅剩下一半。

五鹿浑定定瞧着那丁梦璜,见其似醉非醉,似睡非睡,两臂紧搂着身上酒坛,嗯嗯啊啊两回,腰上稍一使力,便将那酒晃出些许,小半入了口,大半泼洒在头面之上,端的是随性不羁。

五鹿浑见状,心下反倒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哀怨,就地蹲坐,一口一口喝起闷酒来。

堂下五人,皆不言语,耗了小半天,酒已是下了数十斤去。此一时,酒铺外有一声音,调门高亮,堂内男人只消听上半个字,便知那发声的定是头凶悍的母老虎。

“仲三苦!你个杀千刀的玩意儿!又死到哪儿去了?”

五鹿兄弟同宋又谷一听,齐齐结眉,定睛瞧着身畔那中年汉子。

丁梦璜无需细辨,已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声冲阿苦缓道:“我说,你家婆娘,又开始骂街了。”

阿苦面上既不见怯,亦不见愁,吞一口酒,抿唇应道:“随她去。反正她不敢往东家这处来寻。”

丁梦璜一哼,两掌离了酒坛,往面上狠狠一揩,笑意乍凝,颊上见泪。

“你这条好汉,竟娶了祁门关上最丑的婆娘,还要整日听她吆五喝六,使唤来差遣去。这世道,当往何处说理去?”话音方落,竟是低低抽咽起来。

阿苦见状,往边上挪了半步,探手一扶丁梦璜肩头,却似使不上力气,口唇张阖,一字一顿道:“见识过最好的,余下的那些个,无论是天下第二还是天下第四万八千七百二十三,全不过一个德性;选哪一个,不是退而求其次?”

“正是,正是!”丁梦璜且哭且笑,一掌轻拍股边,缓声接应,“便也只有你,晓得我这酿酒圣手为何日日醉死在那添了水的杂酒里!知己,知己啊!”言罢,丁梦璜将那酒坛推到一边,身子滚个半圈,五体投地而卧,一边嘬着地上凹陷处存的半口残酒,一边径自喃喃道:“只将琴作伴,唯以酒为家。隋大埋地底,苦三谪天涯。”

“死咯。”丁梦璜咂摸咂摸嘴,“瞻台鱼家十三少,乱云阁主龙十四,现连那雪山天下门的佛口佛心……也死咯!”

堂内五鹿兄弟同宋又谷一听,醉的醒了,醒的愣了,欲再同丁梦璜问上几句,却见他匍在地上,一动不动睡死过去,鼾声震天。

五鹿浑目珠浅转,抬眉瞧瞧阿苦,口唇稍开,尚未有言,便听阿苦沉声缓道:“若非前日隋乘风那档子恶事,这祁门关何至于冷清如斯?”

“前日便死了?就在这祁门关内?”宋又谷摇了摇眉,轻道。

五鹿浑闷头咽了两口苦酒,接着宋又谷话头道:“何人动的手?怎么死的?尸身何在?”

阿苦又进一舀散酒,袖口往唇角抹了抹,哼道:“脑瓜子碎了。尸首早是面目全非,既没人送往雪山派,又等不到最近的祥金卫前来接管,念着隋乘风也算条好汉,昨儿入夜我同东家给择了郊外一处僻静,草草收敛。”

“碎……碎头?”五鹿老吞口唾沫,前后瞧瞧五鹿浑同宋又谷,三人心下,皆有了计较。

五鹿浑弯着脖颈,阖目仰面,右腕微微轻颤,两腮一嘬,啪的一声,扬手便将掌内酒坛掷在一边墙上。

梦中的丁梦璜身子一抖,止了鼾,翻个身,眨眉功夫,已然把方才的断梦接续上。

酒液顺着墙壁一滴一滴往下流,也顺着堂内五个男人的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流,便如同前日五更,昭明即至之时,那缚手跪在冥昧中的隋乘风,脸上一坨一坨黏稠下漏的脑浆一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